书名:十色

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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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是在一次塌方事故中,他受了重伤,根本就没人帮他医治,就把他丢在简易的工棚里,任他为伤口的疼痛而整夜哀号。他的妻子在这之前因为难产去世了,所以根本就没人照顾他,让他减轻一点疼痛。

    胡向阳当年造反的时候所有的亲戚朋友包括父母都给伤害或是得罪了,也没一个人来关心、照顾他。更多的人倒是希望他就这么生不如死地痛苦下去。直到我的父母马木兰和张明军知道了他的消息,商量之后,专程买了些东西赶去看他。

    胡向阳被砸伤的下肢已经基本烂掉了,上肢也都骨瘦如柴,模样完全脱了相,整个工棚散发出一股股腐烂的气味。我母亲马木兰见他那个惨不忍睹的样子,想想这个说不上是好男人还是坏男人家伙,跟自己的恩恩怨怨,情不自禁就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穿越那简易工棚的穹顶,如同矿区呜咽的警报声,久久地回荡着,那戚戚的哭声里,有多少苦楚与悲哀,有多少情爱与恩怨啊……

    等马木兰止住了哭泣,就坚决要接胡向阳回农场去治疗养伤,张明军也同意马木兰的决定。

    胡向阳倒是理智清醒,他有气无力地说:“还养什么伤啊,我已经是个废人,活不了几天了——再说,我现在是被管制人员,不可能让你们接走的——你们要是真心帮我,就把张文忠养大成人,并且告诉他一辈子都别去造反——害人害己,害人害己呀!”

    说道这里,胡向阳就有气无力了,缓了半天才又说:“你们要是看在老天的份上,再想帮我,就把我的女儿胡爱兰给收养了吧,她的爷爷奶奶看见她就来气,天天打她骂她,孩子在他们手里将来就完了,你们要是积德行善,就把这个孩子给收养了吧,要是有可能,等她长大了,就让她做你家张文淼的媳妇儿吧,也算咱们今生来世的……缘分。”

    马木兰听了,就一个劲儿地点头一个劲儿地哭啊哭……

    接下来的几天,马木兰和张明军就在那个矿上简易的工棚里,想方设法地照看胡向阳,让他能吃上热饭,喝上热水,盖上干净没有腐臭气味的被子,让他穿上松软的衬衣外衣,还到矿上好说歹说要来了碘酒和药棉给他溃烂殆尽的下肢消毒去脓。

    胡向阳真是感激涕零,他拉住张明军的手说:“对不起你呀……板报上的标点是我叫人改的……我不是人哪,我会遭天谴哪——我当时就是想整死你,然后好独占马木兰;可是马木兰却铁了心爱你,我提什么条件她都要救你,后来我提了个让她给我生个孩子这样荒唐的要求她都答应了,她就是要救你呀……”

    说到这里,胡向阳又没了力气,缓了好一会才又说:“她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哪,你能娶她真是最大的福分……当然,我虽然没能娶她,可是她同样给了我最大的幸福和快乐,我今生来世都会感激她;当然也感谢你的理解和宽容……”

    张明军听了啥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能说什么哪,不原谅他又会怎么样啊,大概今生今世他跟自己,跟马木兰就该有这么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吧。其实,心地善良的张明军早就原谅和宽容了这个曾经要将自己之置于死地的人,只是他不善表达,只是他无法表达出来而已啊……

    本以为改善了他的环境和条件,胡向阳的病情就会好转,可是他早已病入膏肓,谁都无力回天了。到了第三天,他就不行了。临闭眼咽气前,回光返照的时候,他拉住了马木兰的手,喃喃地说:“今生你嫁给了张明军……来生……你嫁给我好吗……”

    马木兰听了又呜呜地痛哭起来,胡向阳见马木兰边哭边使劲儿地点了头,答应了他最后一个荒唐的要求,才微笑着,闭了眼,咽了气,结束了他大起大落,荒谬绝伦的人生……

    马木兰就哭啊哭啊,她用掺和了极其复杂内容的泪水,哭送胡向阳那飘然消逝的灵魂,今生今世已成定局,来生来世,却让人难以企及和设想啊……

    马木兰和张明军料理了胡向阳的后事,让他死的还算体面。之后他们就把胡向阳的骨灰带回了农场,找了个阳坡,就埋在了一棵树下,还是墓前用水泥板立一个无字墓碑,怕的是他的仇人见到他的名字来掘他的坟墓……

    许多年后,被马木兰收养的胡爱兰长大成人之后,将她母亲的骨灰也迁到那棵树下,让她的父母终于团圆了。在坟前,张文忠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他拒绝给胡向阳下跪,他说:“我只是我母亲马木兰的孩子,我只给我母亲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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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美艳色狼出现

    处理完胡向阳的后事不久,我的父亲也因身体虚弱加上积劳成疾,昏倒在劳动现场,就再也没有醒来。

    这个老师忠厚,文采飞扬的男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爱妻,离开了他的爱子爱女,两手一松,两眼一闭,一股青烟,就融化在了那蓝天白云里……

    由于我那时候太小,对父亲的记忆很是模糊,但他每次蹲下来抱我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亲切宽厚的微笑,他的臂膀总是那么有力,他的胸膛总是那么温暖……

    父亲走了,走得那么匆忙,那么干净,突然间就从我幼小的童年中蒸发消失了,留下的巨大的父爱的空白,让我终生未能得到弥补啊……

    我母亲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可以依靠的男人,给她留下的却是四个未成年的孩子:我哥哥张文淼;我,张文哲;我弟弟张文忠(马木兰给胡向阳生的孩子);还有我母亲收养来的胡向阳的女儿胡爱兰。

    四个孩子,最大的就是我的哥哥张文淼,也才十一二岁,最小的张文忠,才六七岁,我跟胡爱兰同岁,到1975年都不到十岁。我母亲那年才33岁,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温饱问题还能解决——尽管下放到了农场,可大家还都是工业户口,还都是按月供应粮油,加上农场内部时不时的还有粮油补贴,孩子们放学了也能到秋收的地里去拾些五谷杂粮,或是地瓜、土豆之类,也能丰富家里的餐桌。

    到了春天又有山菜野菜,到了秋天,又有野果蘑菇,有时候几个孩子还能在河沟里摸到小鱼小虾青蝲蛄古之类的“河鲜”来解馋。加上当年胡伯伯给特地安排的有前后园子的房子也发挥了作用,马木兰领着我们几个孩子,在园子里种上些瓜果蔬菜又给家里的餐桌添置了不少特色。

    虽然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挣钱了,但省着花还够用,只是衣服要老大穿小了给老二,老二穿小了给老三,老三穿完了还要缝成方布,到收购站去买个几分钱回来打酱油吃‖天烧炕的柴火,农场能分一些桔梗,马木兰再领着孩子搂些枯草,捡些树枝储备起来,冬天也算过得温暖。

    最让马木兰操心费神的并不是家里清贫但还过得去的生活,也不是四个不懂事的成长中的孩子,而就是她自己。

    因为她的丈夫去世了,她成了寡妇,而她依旧年轻漂亮,妩媚动人,这就让知道她和平时就惦记她、垂涎她的男人动了欲念,就都对她开始别有用心起来。

    这个问题大概是个世界性的问题,女人一旦丧偶,便会让那些潜伏在她周围的,曾经对她的美色有过觊觎,有过梦想的男人,就会伺机冒出来,动用他们自己的能力,展示他们自己的全力,以此来博得这个女人的青睐,为的就是要吃这个女人的豆腐,占这个女人的便宜,狩猎这个女人的美色……

    马木兰的美色是出了名的,本来就天生丽质,加上后天又研习声乐舞蹈,就更让她的姿色绰约,楚楚动人。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总能撩拨起男人的遐思梦想。她的着装再简朴,也掩饰不住她动人的风情,她的衣着再掩饰,也抵挡不住男人目光的搜刮,见了他的男人,如果不被她迷住,不是正人君子,就是本身有病。

    可是世间总是正人君子少,本身性无能的男人也不多见,而有的是的,却到处都有,遍地都是……

    头一个来让马木兰闹心的男人是农场的会计。这家伙四十几岁,老婆得了痨病,常年咳血,根本就过不上夫妻生活。他早就觊觎马木兰的美貌,可是由于张明军还在,就一直不敢下手。这回马木兰成了寡妇,他觉得来了机会,就找机会来接近马木兰。

    马木兰见他只是面红耳赤地献献殷勤,也就对他视而不见。可是有一回他竟趁托儿所没人,将马木兰堵在了屋里,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拉住马木兰的手就向马木兰求爱。马木兰没想到这家伙会忍不住欲望、耐不住寂寞,会在公共场合就来这一套。

    马木兰也不慌乱,就问他:“刘会计呀,你老婆的病三年五年死不了吧?”

    刘会计听了就说:“别提她,她早就不是女人了。”

    马木兰就说:“可是她是你的老婆呀。”

    刘会计就说:“是老婆可是他不能跟我办老婆的事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