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陶天朋也是大吃一惊,这看守鱼塘,可不是简单的事,因为桃花沟两岸是野坟遍地,鬼火磷磷,毒蛇出没,半夜鬼叫的地方,可是需要一个浑身是胆,勇气过人,而且拳脚厉害的人方可以应付过来,可是——,他苦笑一声:“陶肖文,你行吗?这放鱼养虾可不是写诗作对,并不是要你玩弄文字,而是要你舞刀弄枪,你真的行吗?”
陶肖文冷笑一声:“我问你三万块钱能不能承包下?谁说文人胆小?文人笔如刀,字如枪,敢试笔天下,难道不敢来养鱼?别说这个小小的桃花沟,就是‘五四’运动中,文人连敌人的子弹都不怕,我难道还怕这太平盛世下会出什么天大的乱子不成?!”
毕竟是文人,出口成章,陶肖文说出的话有理有节,台上台下的人都是连连点头。
就这样,‘流氓作家’陶肖文用最最便宜的价格承包下桃花沟全部水面,准备做个田园诗人,放鱼养虾,闲来垂钓,回归到真正地大自然中。
谁都没有料想到,‘四荒’拍卖会如此成功,居然卖到二百二十五万元,首付三分之一——七十五万元,陶天朋真是喜出望外,在‘风情阁’大酒店摆下宴席,宴请县,镇两级领导,以及大大小小的记者们。
在欢庆晚宴上,众记者的摄像机,照相机都对准了陶天朋,有的记者问:“陶村长,你这次‘四荒’拍卖取得了圆满成功,真是给农村发展开创了一条新路,请问,你下一步有何打算,有没有什么具体目标?”
陶天朋已经是半斤白酒下肚,豪气冲天地一挥手:“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准备改种粮食为中草药,我们村委会正在考察之中,并且有个药材项目已经基本圈定,就是种植芦荟,这可是美容嫩肤的好药材,现在有钱人多了,爱美之心的人野更加多了,芦荟准能成为抢手的美容药材,我们村准备引进种植,然后开办个美容化妆品厂,前途绝对是一片光明!”
种植芦荟,这的确是个新想法,也是陶天朋前天才从《农村科技报》上看到的一条信息,于是就产生了这种想法。
“好!”县长丁响当带头鼓掌,“这个陶大胆真是目光远大,看来五斗镇副镇长一职非他莫属,别说让他干个副镇长,就是让他当个‘北四区’区长,他也照样担当下来!”(注:北四区,指的是金灵县在刚解放时共划分为八个区,北四区区长,也就是相当于副县长的职务。)
宴席上顿时响起一片掌声,众人都十分佩服陶天朋,真的不敢想,一个小小的村长,竟然做出这么多大事来,真是让个镇长都望尘莫及,自叹不如!
于是第二天的电视,报纸上面都把陶天朋给吹上了天,省报纸发表专题新闻:农村经济要发展,‘四荒’拍卖为先锋。
‘四荒’拍卖后,紧接着是十月大选,这五斗镇副镇长一职,也顺理成章的让陶天朋给竞选成功,仿佛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陶天朋一下子上了一个大台阶,真的成了雄才大略,志在天下的大人物!
当了几个月副镇长后,陶天朋这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镇长牛不群身后的一条‘牛尾巴’,屁点实权都没有,幸好他还兼任桃花沟村村支部书记一职,虽然把陶青山提拔到代理村长一职,其实还和从前一样,主管计划生育工作,等于没有提干一样,也是个虚名。
桃花大桥马上就要竣工,陶天朋决定去现场看一看,他一个人开上车,不过现在开的可不是那辆轰轰作响的破吉普车,而是花了十八万块钱买的‘红旗’牌轿车,真是气势非凡,威风八面,比起贼二那辆‘神龙富康’还要气派了许多。
‘红旗’牌轿车在大桥现场办公室前停了下来,陶天朋精神抖擞地下了车,哇!真是进度飞快,大桥基本上竣工,剩下的只是桥面工程,工人们正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
“陶书记,不,陶镇长,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看?”陶计春从办公室里快步迎出,客客气气地给陶天朋敬上一支香烟。
“过来看看,心里踏实一点,这建桥可是千秋大事,一定要抓好,容不得半点马虎!”陶天朋一本正经地指示,又挥了挥手说:“怎么还不把大桥两岸的路修好?桥通路也要通,一定要连接上村里的柏油路,这样才能起到修桥,铺路,方便出行的真正作用。”
陶计春皱了皱眉头,咂了一下嘴:“有些村民想不通,特别是河西岸的村民,这条路必须经过那片麦田,可是眼下小麦刚出土,让谁毁田,谁愿意呢?”
“这——?”陶天朋愣了一下,想了片刻,“这样办,毁坏一亩田,赔偿小麦一千斤,另外从村科技田里拨出十几亩地来,分给那些农户,这样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嘛,我就不相信这桥通,路会不通?!”
陶计春迟疑了一下:“可——可是这些科技田都分给了村干部,又让谁退出土地呢?”他心里可是一百个不愿意,这科技田自己可是种了十几亩,白收白种,不用纳税完粮,纯粹是额外收入。
陶天朋不耐烦地扬了一下眉:“谁不退让?每个干部都要退,谁不退地,谁就要自动辞职,为了集体的利益,放弃一点私人利益怎么不行?这样还能算上个好党员,好干部嘛?!就按照我说的话办,明天让青山传达一下我的意思,桥通路不通,建桥还有个屁用!”
“是,是。”陶计春见镇长大人发了火,连忙点头称是,接着又小心地问:“你的那份地动不动?”
“动,一视同仁,我出三亩,其余人该出多少就出多少。”陶天朋心里虽说也有点舍不得,但是现在只有忍痛割爱,毕竟自己是个副镇长,做事要顾全大局,要有个领导风度才行。
陶计春慌忙陪上笑脸:“既然你带头,谁还敢不听从,青山这个人办事就是婆婆妈妈的,我看他不是个当村长的材料,这桃花沟几千口人就是佩服你一个人,比如说,镇里要求每个村民上交五块钱的合作医疗基金,可是他到现在连一半也没有收缴上来,镇卫生院的人看见我就跟着我屁股后讨钱,好像是我欠他们医院打针钱一样,真是气死我了!”
“这个青山,真是干惯了妇女工作,没有一点男子汉气派,这怎么能行?你让治保主任陶小武帮助他征收一下,这个小武可是能打能跳的,这点小事让他去办,一定手到擒来,我天天在镇里大会小会是根本脱不了身。”陶天朋在镇委里虽说没有实权,但是大会小会的都要去参加,大宴小宴的也是餐餐必到,也算是忙得不可开交。
“哦!我还有一件事要……要请你帮忙。”陶计春却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好像有点难为情开口。
陶天朋看了一眼老奸巨猾的‘二把手’,寻思着问:“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只要我陶天朋能够办到的,我一定会尽力帮你办,你还拿我当作什么外人?”
陶计春突然叹口气,跺了一下脚:“唉!别提了,敏儿她高考不中,死活也不愿复读一年,我打算在城里给她找份工作,也好有点前途,可是她宁死也不肯离开桃花沟,说只要桃花沟小学当上一名民办教师就开心了,可——可这件事我怎么能作主,只好找你,你看——”
陶天朋吃了一惊:“听说小敏妹妹的成绩在五斗镇中学可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高考不中呢?不复读是多么可惜呀!她可是个大学的苗子,下来当什么民办教师,一个月二百五块钱,有什么前途?不行,说什么也要让她去镇里找份工作,干份轻松的差事。”
对于阿敏的高考失败,陶天朋很是感到意外,对于阿敏想当一名小学教师的想法,陶天朋更是感到意外,这个聪明漂亮的小妹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那我只好请你去做敏儿的思想工作,我何尝不想让她找份体面的工作,将来搞对象也好提高自己的身份,当上这二百五块钱一个月的民办教师,这辈子还有什么出息!”陶计春无奈地叹口气,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刚好,今天我有点时间,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回去劝劝小敏?”陶天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九点二十八分,下午三点才举行‘农村立体化养殖讨论会’,时间很是充足。
“还是你自己去为好,敏儿她这段时间正因为这件事和我闹气,我去了反而影响她的情绪。”陶计春急忙摇摇头,“何况这建桥工地又离不开人,麻烦你多说两句好话,改天我请你喝两杯。”
陶天朋点点头,拉开车门,“别,请我喝酒就算了,我真的是不想再喝了,自从当上这个副镇长,我是一天两三场,场场七八两,让我喝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看见白开水都头发晕,唉!看来这个副镇长也不是好当的。”
“你工作繁忙,应酬过多,自然是免不了的,但是你年轻力壮,慢慢就会应付自如,丁县长不是说过,别说让你干个副镇长,就是让你干个‘北四区’区长也是照样不误。”陶计春拍了句马屁,见来了水泥车,就忙着去签收了。
自从当上副镇长,陶天朋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连柳如花家的后门也是少去了不少次,唯恐走露了风声,影响了他的大好前途,但是他心里总是想着那美人如花,美美的‘美事’,一想到柳如花,他把车速不由提快几分,几分钟就开到桃花沟村上,急忙拐了弯,从村后排那条路走,就连路过自己家门口也没有停下,可是到了柳如花家门前,仍是忍不住按了两声喇叭。
脆响悦耳的汽笛声,好像地下党员接头暗号一样,一个美丽的女人立刻从二楼一扇窗伸出头来,正是温柔如水的柳如花,她那一双温暖情深的眼睛,款款情深地看着窗下缓缓而行的‘红旗’牌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