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计春笑得非常自然,自然把目光移向陶天朋,仿佛在说:这可是领导指示呀!
陶青山只好硬着头皮读下去:“桃花沟村综合治理办公室主任陶小武,因为这段时间工作不努力,思想不集中,做出了许多有损村委会形象的事,在村民心里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不适宜继续担任村治保主任一职,现决定给予停职检查,回家反省,以观后效,等候通知;桃花沟村第三生产队队长陶铁锤,生活作风极为混乱,道德极为败坏,在村民心中影响极为恶劣!现决定开除队长职务,并且报请五斗镇党委会,建议撤销其预备党员资格,以上决定由桃花沟村民委员会全体通过,十二月二十六日。”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时才悟出一个道理,自己是让陶天朋当猴给耍了,得罪人的事全让自己干了!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掌声,特别是那些老党员,老干部都使劲地拍着巴掌,纷纷说:“桃花沟真是离不开陶天朋,他一走,桃花沟就乱得不成套数,他一出手,桃花沟马上就风平浪静!
会议一结束,陶天朋和陶铁锤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做贼似地溜出会场,一人夹起一辆摩托车,要夺路而逃,陶小武一边发动摩托车,一边打了声招呼:“铁锤,我们一起去镇上喝两杯,我今天心里憋得实在难受呀!”
“好,今天的确要喝两杯,我也有点受不了!”陶铁锤点点头,也发动起摩托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好像惊弓之鸟一样窜出村委会大院,顿时引起一片哄笑:“看,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还有脸去喝两杯,很值得庆贺吗?”“哈哈,我早就看这两个小兔崽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是兔子尾巴长不了——露出原形了吧!”“这样的处分真是便宜了他们,如果在‘文化大革命’时期,不判他们十年,八年才怪了呢?真是武松不打虎——放它一马!”
陶小武和陶铁锤现在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去‘风情阁’要上一桌酒席,因为从前是吃公款,现在要吃要喝也只有自己掏腰包,二人找上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饭店,两个人简简单单地要上几盘小菜,一瓶‘钟馗除妖’酒。
说起这酒名,不得不提到金灵县酿酒厂,这个小小的酒厂倒是不怎么出名,可是酒厂生产的酒都是名字怪的出奇,因为金灵县历史上曾经上演过一出惊天动地的爱情悲剧——霸王别姬,还有画圣吴道子在此处散落下一张‘钟馗避邪图’,于是给酒厂的领导们引发了灵感,先出‘霸王一世’,而后是‘虞姬风情’,随后推出‘钟馗出世’,马上有生产‘英雄项羽’,紧接着又出品‘钟馗除妖’,都是名声古怪,可惜无论怎么折腾就是发不起几百号人的工资,一拖再拖,把酒厂的领导们都拖成‘四面楚歌’,‘钟馗怕鬼,’,只不过这些小鬼都是酒厂的工人,找酒厂领导讨要工资的。
陶铁锤举起酒杯,一连干了三杯,才猛地一拍桌子:“这个狗日的陶青山也是太不讲情面了!刚刚上去几天,竟然在大会上拿我们俩开刀,当这么多人的面,指着我们的鼻子骂,还拿我们当作人看吗?孬好我也干了这么多年工作,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吧!”
“对,他陶青山也太不是东西了!不就是个代理村长嘛!还不是天天跟着陶天朋屁股后转,干了几天村长就翻脸不认人啦,我们不就是犯点生活上作风的小问题嘛?何必小题大作,抓住个老鼠以为虎,非要给我们一棍子打死呢?不给我们留一点生存的余地呢?”陶小武喝下一杯酒,极不甘心地说,又冷哼一声,“其实,今天陶青山只不过被当作猴子耍了一回,真正对不起我们的人还是陶天朋,他不发话,谁又能让我们下台?他妈的!也太过分了,这么多年来,我们像狗一样的效忠他,现在他身份一高升,就马上不念及旧情,真是猪狗不如,无情无义地卑鄙小人!”他气愤地又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别在大会上唱高调,其实他自己的那码子事,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真的!你抓住陶天朋什么把柄?说出来听听,我也好出去放放风,他不仁,我也能不义!”陶铁锤小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现在他恨不得把陶天朋和陶青山两人给碎尸万断,放解心头之恨!
陶小武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说:“其实陶天朋和柳如花早就勾搭成奸,只不过动静不大,没有多少看破而已,别人看不出来,我却是看个明明白白,就连陶计春那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也是——”他突然停止不语,因为有些事情不能在陶铁锤面前提起。
陶铁锤却紧紧追问:“你只管说,怕什么?现在你我是患难兄弟,他们让我们下了台,我们也要让他在台上坐立不安,小武哥,有话你只管说,我绝对不会去给他们通风报信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有些事情我说来后,我担心你承受不了。”陶小武还是不愿意开口,毕竟这件事对陶铁锤有一定的打击。
“大哥,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我铁锤虽然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我孬好也是经过风雨的男人,什么事我扛不下来?天塌了,我照样也可以撑起一片天!”陶铁锤这时候已经喝下半斤‘钟馗除妖’酒,胆子变大了,大得是天不怕,地不怕,妖魔鬼怪都不怕,还怕什么事承受不了?!
陶小武嘿嘿一笑:“铁锤兄弟,你果然是条硬汉子,算我没有看错人,交错你这个朋友,那我可就实话实说,陶计春那个老东西,其实早就‘红辣椒’勾搭在一起,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的带凤娇进城,就连今年夏天李凤娇穿的那身名牌‘报喜鸟’套裙,也是陶计春用公款给她买的,嘿嘿,这件事我可是了如指掌,现在他们一起搬石头砸我们的脚,我们也要宣传宣传他们的‘私人生活’是多么丰富多彩呀!”
“你——你说什么?!”陶铁锤天不怕,地不怕,还是怕听到这句话,好像自己的老婆被别人‘上了马’,心中很不是滋味,猛地干了一杯酒,把酒杯一摔:“狗日的!还人模人样的来教训我,不让我去上凤娇的床,自己却偷偷地爬上凤娇的肚皮,怪不得,陶计春现在对我没有从前那么好,原来都是因为这个贱女人的原因,陶计春呀陶计春!算我铁锤瞎了眼,女人被你日了,我还要对你陪上笑脸,你真他妈的不是东西!我的‘马子’你也敢泡,看我找个机会不把你干掉才怪呢?”他说这句话时,眼里冒出一股复仇之火,同时也恨自己当初瞎了狗眼,认贼作父,错把‘恶人’当恩人,现在恨不得一拳打死陶计春这个老混蛋!
“唉!少说费话,毕竟我们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否则,我拼死也要告到县委县政府,我们现在只有等待事机,抓住证据,到时候就一定能把陶天朋一伙人赶下台去!”陶小武是个报复心里极强的男人,现在还没有看见自己的缺点,却到处找别人的缺点。
“对了,小武哥,我说你怎么会石水妹勾搭在一起呢?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暧昧’一词,可是谁都没有看出来,嘿嘿,看来都怪陶肖常那个吊人,干嘛出个《我的爸爸》作文题目,害你出了洋相,丢了官职,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呀!”陶铁锤虽然头脑灵活,小眼放光,愣是没有看出陶小武和石水妹会有‘不一般’的关系!
一提起石水妹,陶小武的脸色马上暗淡下来,叹了口气:“这次我丢官事小,不就是个屁大的村治保主任嘛,干不干还不是一天三顿照样吃饱饭,可——可是水妹的一身清白,一世美名,一个女人的脸面。从此就丢的一干二净!回想起来,我真是对不住她呀!多么善良,多么温柔的一个好女人,却因此背上一生的黑锅!现在我估计她在家里是大门也不敢出,头也不敢抬,正在伤心流泪哩!其实,我对水妹是真心真意的,绝对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我们在一起真心对真心,两相情愿的交往,唉!可日后,让我……让我怎么有脸面对她呀!都是我害了水妹,我不是人,我是一条狗,一条没有人性的野狗呀!”他说这句话时,真好像动了真情,眼睛里竟然含有一丝泪花,的确,他和水妹已经好上许多年,真有一种扯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去去去,感情?女人能背着自己丈夫在外找野男人,还有一点感情,人情吗?甚至让我看来连一点人味都没有!有了感情,还会给丈夫找绿帽子戴吗?有了感情,还会‘红杏出墙’吗?屁,纯粹是狗屁!这些女人贱的是床前离不开男人罢了!就拿李凤娇来说吧,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嘴里说得可比唱得还好听,愿意和我恩爱相守到白头,偷偷摸摸过春秋,现在呢?我前脚一走。她就唤来陶计春那条老狗,一天到晚连一个好脸色都不给我,好像野鸡插根凤凰羽毛——自以为成了仙,贱货,一天没有男人日都难过!“陶铁锤现在对李凤娇是恨之入骨,怎么也不相信和‘野花’能产生出感情来?!
陶小武夹起一粒花生米,用力一嚼,不高兴地摇摇头:“铁锤,我看你是喝多了,我和水妹可是真有感情的,她一分钱也没有向我要过,而且还偷偷地给我买过几盒补肾的药,对我的照顾可比我老婆对我还好,我甚至真的打算离婚和她一起私奔,可是工作在身,容不得分神,哼!就是这样,我还没有落到一点好处,还是被他们扫地出门,真是让我忍无可忍!”说了半天,他还是珍惜这个不大的官位——治保主任。
陶铁锤也真的好像喝多了,竟然这样说:“这真是奇怪?水妹是图你个吊日的好,图你个吊日的舒服不成?!难道你真有‘三把神叉’,能把女人给戳得舒服,戳得还会倒贴你三两个钱花,看来你个吊日的真是有本领!”这句话说的是半生不熟,仔细一分析,却是在骂陶小武的。
陶小武也是醉意朦胧,根本也不可能仔细分析,还认为陶铁锤是在夸奖自己哩,摇摇晃晃地挥挥手:“看看,你说的多么露骨,我哪里有什么‘三把神叉’,反正我……我实话告诉你,我和水妹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晚上来个‘三五回合’是不成问题的。”言语之间,他是一脸骄傲,好像显出他是条硬汉子,顶天立地的床上英雄!
陶铁锤立马举起酒杯:“哥,你真是不简单,是条好汉子,来,我敬你一杯!比起你来,我铁锤可是差了许多,我和凤娇那个小贱货在一起最多也只能撑上半个钟头,我真的恨佩服你,干!”他嘴上连连佩服,话里也显示出他的床上功夫也是不同寻常。
“好,你能撑上半个钟头,也算十分了不起,你我之间,伯仲不分,来,干!”陶小武也举杯回敬一杯,仿佛今天才是英雄碰英雄,‘冷血’碰‘无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注:冷血,无情,《四大名捕》中的两大捕快。)
“好!今天真是机会难得,能碰上两位‘大人’在此喝酒,也算是我陶小二的荣幸,听到你们二人这么厉害,我不得不过来讨教几招。”陶小二拍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么巧,我正愁没有人在一起喝两杯,看见二位领导的摩托车在外面,我就不请自到,打扰一回,老板,快快再炒几个好菜,再来一瓶‘霸王一世’酒,这顿饭,我请客。”
陶小武怔了一下:“二子,我和铁锤已经喝了一斤多下肚,真的不能再喝了,你小子,怎么会来这种小酒店里喝酒,也不怕掉了你的架子?”
“我二子是草民一个,还有什么吊架子,你们二位倒是村干部,平日里都在‘风情阁’里开包房,今天来这里才是奇怪哩?不过也好,店小,人少,图个清静。”陶小二给二位‘领导’分别敬上支香烟,然后又亲自给点上火。
陶铁锤抽了一口烟,垂头丧气地叹口气:“唉!二子,别提他妈的什么干部不干部的,我们兄弟二人现在也和你一样,被削职为民,成了平头老百姓,一不小心被小人用了损招,就丢了官帽。”
“真的!你们昨天还下去收缴杂税,今天怎么就被赶下台了呢?”陶小二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陶小武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还不是有些人小题大作,成心和我们兄弟过不去,说动手就动手,让我们连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这几个——”他突然停止话语,本来想说这几个小狗日的,合起来整人,但是转念一想,这段时间贼二和陶天朋可是走动密切,关系是非同寻常,所以不敢再说下去。
陶小二这才相信这个事实,也明白‘小题大作’是指的他们二人玩弄妇女的‘小事’,不由哈哈一笑:“你们二位想开一点,不就是个屁大的村官嘛!干一辈子连个退休金也拿不到,干不干还不是一个吊样,看我,一天吊官也没有干过,还不是这样活的有滋有味,现在有本领的人,谁还会夹着尾巴呆在家里,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外面的世界是黄金遍地,外面的世界是花花绿绿,外面的世界是红灯美女,外面的世界是多好呀!比起这个一毛不生,而且又是鸡犬不宁的桃花沟,可是强上千倍万倍,你们二位千万不要灰心,凭着你们的大勇大智,到外面转了一圈,我保险你们可以赚个黄金满贯!不就是那么一点点小事嘛,何必大惊小怪的呢?有本领的男人,哪个在外面没有三两个女人,何况现在女人都是见钱眼开,你有了钱,她们就会自动上门来,什么年代啦?还要为这种风流小事负责,开枪打炮,只要不是霸王强上弓,你情我愿的,大家图个快活,管谁什么吊事?何况也没有明文规定,一个男人只能和一个女人上床,叫天鸡也可以找三两个老母鸡去练练那根‘筋’哩!何况是人嘛?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眉来眼去的难免会发生一些‘小事’,这有什么过错呢?我看陶天朋也真是为难你们二位,五斗镇镇长牛不群三天两头的去找何小美,美美地去办上回‘美事’,他怎么不去管?真是抓不住兔子——剥狗吃,逮不住老虎——拿死猫顶罪!”
这小子虽然是信口胡言,但是说得也是有几分道理,让这两个刚下台的干部是苦笑不得,只好跟着点点头,陶铁锤对挥金如土的陶小二羡慕十分,不由动了心:“我说大侄子,这几年你小子混的风光十足,外面的钞票真的是那么好赚嘛?能不能带小叔出去见见世面?”
“你跟我混?哪里混出个什么个出息?再说了,您老也不是那块料,干我们这一行的,用句行话来说:招子要亮,才能上墙,不然准会遭殃,看看你,双眼无光,手脚不利落,还想干这种无本的买卖,真的不适合你干。”陶小二摇摇头,做贼这行,可不是寻常之人都能干的下来的差事,搞不好一失手,翻了船,进大牢,蹲监狱可是跟玩的一样。
陶铁锤亲自给陶小二倒上一杯酒,讨好地笑了笑:“二子,什么不是人学的,俗话说得好,滴水穿石,久练为熟,时间长了,还有什么学不会的,二子,你方便的时候就带我出去走一趟行不行?”
陶小二十分为难地摇摇头:“铁锤叔,这可不是我带不带你出去的问题,而且是这差事并非是一般人能干得下来的差事,一不小心翻了船,可是要葬送你一世‘英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