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上,堰下,雨中,泥里,乡亲们都在拼命的干起来。
陶铁锤此时却跑来跑去,一只泥口袋也没有扛,大呼小叫地指挥乡亲们动作快一点,仿佛他这个一村之长是抗洪抢险总指挥一样。
可惜水流太急,抛下去泥口袋如同丢下的泥丸一般,马上就被大水冲个无影无踪,眼见开口处越来越大,很快撕成三四米宽,而且深度也有一米左右。
“不行,这样不行,不光白白浪费泥口袋,而且是徒劳无功。”陶开明老汉焦急地摇摇头,“快下丁字桩,用木桩挡住泥口袋,这样才能挡住大水。”
可是面对如恶龙般的大水,谁敢下水打桩?一时间众人是大眼瞪小眼,就是没有一个人带头跳下水。
“斗还,斗还铁锤你身为一村之长,应该带头下水,快下水呀!”李大炮急了,只好命令陶铁锤带头下水。
陶铁锤却退后一步:“让……让我下水?我可是从小都不会游泳啊!”他撒了个弥天大谎,记得年少时,他一口气可以在汴河里游两个来回。
“哗。”的一声,大堰又被冲开几米,水势更加凶猛了。
“斗还,斗还你不下我下去,我们共产党员关键的时刻不带头,还叫什么共产党员?!”李大炮急了,抱起一木桩,纵身跳入急流中,幸好水深只有一米左右,他极力稳住身形,竖立起木桩,吼了一声:“快来人打桩呀!”
陶计春鄙视地看了陶铁锤一眼:“你一辈子都不配加入共产党!”他说完拿起一只大铁锤,跳入水中,狠命地打起木桩。
岸上几个年轻人看见缺口处并不是怎么危险,也跟着跳入水中,慌忙地打起木桩来。
一根,两根,三根……木桩渐渐成行。
“填泥口袋!”陶计春回头喊了一句,看着水中颤抖不停地李大炮,往日的前怨旧恨,顿时化为流水,关心地说:“李书记,这水流太急,您老可要撑得住,不行就上岸去吧!”
“斗还,斗还撑不住也要撑下去!”李大炮坚强地又拿起一根木桩,竖立起来。“斗还,斗还快一点!”话刚说完,他感觉双腿一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弯下腰来。
“不好!”陶计春急忙喊了一句,想伸手拉住李大炮,可是一个巨浪突然卷起,一时间他什么也看不见,手里抓到只是那根木桩。
“李书记,李书记!李书记——”缺口两岸的村民们都喊了起来。
但是看见的只是恶浪滔天,洪水如兽,直涌堰下,根本看不见李大炮一点踪影,只听见阵阵浪涛声,声声震天……
“李书记,李书记——”陶开明扔下手中的泥口袋,顺着水流一路狂奔而下,却也追不到李大炮的身影。
“快救人!还愣着干什么?”陶计春举起大铁锤狠狠地朝水中砸了一下,泪水就涌了出来,但是他马上回过神来,“不许走,一个人都不许走。快下桩,顶不住这洪水,倒下的不止李书记一个人!”
乡亲们这才如梦初醒,狠命地把泥口袋朝木桩前投下,缺口渐渐的一点点缩小……
可是村民们带来的编织袋已经所剩无几,根本不够堵上剩余的缺口。
陶铁锤一时间是不知所措,看着一浪比一浪汹涌的洪水,他的心里开始发抖了,完了,完了,是挡不住啦!与其坐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回家爬到楼上躲一时是一时,他亮起嗓门喊道:“乡亲们,现在口袋已经用光,我看是根本堵不住这个缺口,看来洪水成灾是不可避免的,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趁早逃命,大家快撤吧!”
可是缺口两岸的几百口人却无一人理会他,都盯着滚滚洪水,没有一个人挪动半步。
“你们不想活啦是不是?现在道路泥泞,救灾物资肯定不能运上来,咱们不能用身子去挡洪水吧?!”陶铁锤又喊了一声。
这时候大水已经把刚刚填出水面的泥口袋又给淹没,陶计春咬咬牙:“这个鬼天气,真是要命呀!走,我们先上岸去,这里的确太危险。”他说着让一个年轻人扶他上岸。
“哗。”的一声,又是一个巨浪,缺口又被冲开三四米宽,大水如同飞天瀑布一样,倾天而下,此时雨儿更是一阵比一阵大。
“回来啦!”“回来啦!”乡亲们喊了起来。
陶铁锤急忙向堰下看去,以为是救灾物资运上来,谁知却是陶开明双手抱着李大炮,一步一个悲伤地走上大堰。
“李书记,李书记——”乡亲们的泪水终于伴着雨水一齐而下,眼前的李大炮已经是双目紧闭,口中含沙,双腿弯曲着,永远地离开人世间!
“李书记!”陶开明大吼一声,“老天爷,你怎么不睁开眼睛看一看,好人都让你淹死了,你还算是苍天为民的老天爷吗?”
说来也是奇怪,这声怒吼之后,一条闪电紧跟着一声雷鸣,终于击破那一天乌云,不要多时,风停了,雨住了,太阳居然露出了脸。
“李书记!”乡亲们真的以为李大炮的死而感动了天神,不由一起跪拜下去,“苍天有眼,李书记你值了!”
大水汴河水却一刻不停地向上涨,缺口被一点点撕大,五米,六米,七米……
“来啦!来啦!”乡亲们又一次喊了起来,这次来的才真是装满水泥和面粉的汽车。
“快,快,快下去扛水泥,搬面粉。”陶计春大手一挥,带头冲下大堰。
陶铁锤此刻却不知道进退,呆呆地看着李大炮的遗体,心中暗想:如果当初自己跳下水中,一定不会出事的,因为自己年轻力壮,而且水性极好,可是现在——
陶天朋扛着一包水泥冲上大堰,自然一眼看见双目紧闭的李大炮,惊得他一下子把水泥从肩头上滑落:“怎么……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