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时无语,没有劳动力,这十几吨水泥怎么卸?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干脆闭上眼睛,有的若无其事地抽起香烟,仿佛这卸水泥的脏活儿根本与他们这些“领导干部”是毫无关系。
陶天朋看了看这群手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猛地把西装上衣一脱,朝岸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一挂,径自走向那辆水泥车。
大伙儿先是一愣,但马上明白怎么回事,有人立刻小声嘀咕起来:“让我们来扛这又脏又重的水泥,岂不是——”马上有人接着说:“岂不是大材小用,我们作为领导的也要来干苦力!”
听这些话,仿佛他们都是省委大员级的大干部,根本不是一无品,二无级的村干部,甚至有的还是小队队长,中国行政官员中都不在名的官,有的人是刚从油菜地赶到现场的,听说要召开大桥选址现场会,认为中午一定有酒会,便穿戴鲜亮的赶了过来。
虽然他们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嘴上却也是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好仨仨俩俩跟着书记大人来扛水泥。
陶计春在一旁是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鼓动地喊了一句:“书记带头,干部加油,今天中不喝‘口子窑’,全部上‘古井贡’,外加一道‘青虾跳龙门’!”
“好!既然大会计开了口,今天我们拼命也要干呀,为了桃花沟的父老乡亲们,我们豁出去啦!”人群中马上有人豪爽地应了一声,仿佛举手之间就能品尝到国色天香的‘古井贡’酒。
十几名大小队干部在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便把一大车水泥卸个干干净净,堆放的整整齐齐,人人干得是汗流满面,却依然笑语连连。
陶天朋对着汽车倒车镜,看着自己被水泥尘埃化出来的“彩色面孔”不由哈哈一笑:“看我这副模样,就是不当这个村长,干个装卸工也照样混口饭吃,好久没有锻炼一下筋骨,今天活动一下,感觉还好。”
陶小武在一旁喘着粗气:“就是饿死,我也不愿意干这种差事,真是他妈的又脏又累!”
陶天朋一本脸色:“小武,你几年党龄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怎么能对得起党和老百姓,我看你们年轻人都是没有吃过苦,漂浮惯了!”
一包水泥也没扛的陶计春,见众人卸完了水泥,急忙从公文包中掏出一盒‘黄山’牌香烟,一一分发,十分赞同地说:“陶书记,你说的很有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没有吃过苦,挨过饿,一点罪都受不了,我说你们几个,日后可都眼都要跟陶书记好好学习。”
陶天朋接过香烟,掏出打火机想点上,却又放下,一挥手:“走,我们到桃花沟里洗把脸,这个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前半句说的十分响亮,后半句说的十分低,低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的见。
水泥厂的司机是大为感动,举起大拇指:“陶会计,你们这个村支书可真不简单,怪不得把你们村搞的这么好,通上柏油路又要建大桥,看来都是支书的带头作用,真是一个全心为民的好书记呀!”
“那当然,陶书记可是我们桃花沟的顶梁柱,没有他就没有桃花沟的今天。”陶计春顺水推舟再拍上句马屁。
一群人踏着翠绿的小草,一直走到沟边,桃花沟的水淸清亮亮,干干净净,细细柔柔的流淌着,如同温柔的少女,美丽且娇羞,很想展现自己的美丽却又不想让别人拥有它的美丽。
陶天朋弯下腰,捧起一把清水向脸上一泼,顿时一片清凉,好舒服!马上累意全无,脏尘皆去,他急忙又洗了两把,更是清爽至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凉爽,当他捧起第四把清水时忍不住喝上一口,真的好喝,有一丝甘甜之味,比那些广告中的矿泉水还强上百倍。
“这么好的水,为什么高半仙说他是桃花水呢?看来这个高半仙是一派胡言,白白让他骗去三百块!”陶天朋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现在回想起来十分亏心,愣是让那个小眼半睁半闭的半仙人耍了一把。
“哟!这不是书记大人嘛,今天怎么有空带领一群手下踏青游春,难道不怕桃花沟的水打湿了你们的官靴吗?嘻嘻。”话声笑声伴随着春风一齐飘来,听起来甜甜柔柔的,真好似春风拂面,春水入怀一般。
陶天朋急忙抬起头,原来是对面那条渡船缓缓地摇了过来,叽叽喳喳地欢声笑语伴随着船儿一起一伏,船上坐着五六个花枝招展,打扮得分外娇艳的女人,每个人脸上都荡漾着开心地笑容,好像她们不是在过河,而是在乘船春游。
“你们几个小娘们干什么去?刚才是谁在讥笑我们村委一班人?我们今天可是实实在在的为村里做好事,这一大车水泥都是陶书记带领我们卸的,全都是为了早一天建好桃花大桥,让两岸早一天通车通行。”陶小武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眼前这群如花似玉的少妇们,仿佛一下子全然不累了。
“真的?桃花沟上要建大桥啦!哇,那可是太好啦!”几个女人欢呼起来,建了大桥再也不用为这风雨不行,摇摆不定地小船而担心,更不用怕河水涨时无法接送孩子们上学而发愁,太好啦,真是太好啦!女人们一高兴,一欢呼,这小船可不高兴了,左摇右摆险些翻了船。
“小心,你们别高兴的太早,掉入河中可没人下去救你们。”陶小武哈哈大笑着说。
“凤娇婶,这回你可是冤枉陶书记一班人,还不向人家道歉。”一个衣着十分淡雅,长得眉清目秀的少妇指了指对面而坐,笑如桃花,一身大红套装的女人——李凤娇。
李凤娇今年刚刚二十八岁,从山李村飞入桃花沟的娇妹子,说起来挺奇怪的,这个结婚前并不怎么漂亮的女人,但是一个娃儿生过后,整个人却越发漂亮起来,加上她生性泼辣,爱说爱笑,又特别喜欢穿红色衣服,村里人便给她起个‘红辣椒’的外号,她开口便笑:“哟,哟,小如花,人家陶村长还没有怪我,你倒怪罪我来,是不是陶金侄儿多日不在家,你开始移情别恋啦?嘻嘻”
“你,你——你这个小浪货,一点做婶子的样都没有!”柳如花羞红了脸,上前欲给李凤娇一个耳光,但是没有下手。
一船人都笑开了,笑得是桃花飘飘,宛如春风中飞舞着彩蝶,就连摇船的哑巴陶五牛也跟着傻笑起来,虽然他什么也我铁锤个头不高,本领还是有一套,潘长江长得虽然短,可是许多女人还挨不上边哩!嘿嘿。”
“呸!驴不知脸长,兔子不知尾巴短,你给人家潘长江提夜壶恐怕才真是的挨不上边哩!嘻嘻,自己却臭美的摸不着天哩!”李凤娇不知为何白了陶铁锤一眼,半嗔半怪的,但还是另有一种色彩,别人都看不懂的色彩。
“给你。”柳如花把两根洗得干干净净的黄瓜轻轻地递给陶天朋,头也没有抬便慌忙的扭转身去。
“谢谢!”陶天朋接过黄瓜怔怔地说了一句,很想再看一眼那白如玉般葱嫩的小手,但一时却寻不见。
“陶书记,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风情阁’大酒店,先预定酒菜?”陶小武边说边掏出一只破旧不堪,是他弟弟在南方用过的二手货,比砖头块还大的旧手机,得意不凡地拨起号码。
陶天朋轻轻咬了一口黄瓜,微微一笑:“有这又鲜又嫩又解渴的黄瓜,我看这顿午餐就免了吧,多省几块钱,给大桥买包水泥也好。”
“这——”陶小武怔了怔,不知所措地扭过头,求助似地看着陶计春。
陶计春好像根本没有看见陶小武的目光,只是看见一沟柔柔流淌着的春水,春风拂面而吹起一层层波浪,他撇了撇嘴角,阴阴一笑:“看来这日后的桃花水再也不会平静了!”
陶天朋听不明白,看了看阴阳怪气的陶计春,没有还言,只是皱了皱眉头,心中却突然一惊:难道我看中了柳如花?不——绝对不可能!咱们都是有家庭的人,这——这桃花沟千万不能由我先起绯闻呀!难道高半仙的话真有灵感,这桃花大桥真是不该建造吗?!
(2)“喂,天朋,你中午到我家来,我已经备好了酒菜,有些事情我要和你单独谈。”陶计春在家中给陶天朋打了个电话。
“哦,我也想和你谈点事情,我马上过去。”陶天朋十分爽快地应了一声,因为他正想和陶计春算一算这三十万的建桥款究竟够不够用的,能不能挪动点出来用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