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候着你来,今天中午喝啤酒,是陶洋从县城捎回的青岛啤酒,呆会见!”陶计春挂上电话,嘴角却露出一丝阴阴地笑容,脑子里却盘算起一笔小帐:这次建桥三十万,我最起码也要捞取两三万,就从这水泥先下手,一吨回扣三十元,五百吨就是一万五千块,陶天朋那里我给他五千块算了,这个小狗日的,每次都是坐享其成,白吃白拿,也应该少给他两个花花,这几年的名气,风头都被他赚足挣光了,我总该从经济上捞点回来,也权当作经济补偿罢了!
陶计春就是这样一个善于算计的人,这么多年来官场中的滚摸爬打,他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算计着如何捞钱,算计着如何保全自己的财政大权,同时他为人做官有三个原则:一做事不能太绝;二为人不能太贪;三为官一切跟着领导转。就这样,他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为人做官,才能二十八年来一直实权在握,安稳如山,他左手拿着公款,右手也善于支配这些公款,但总是花去小钱把大钱装入口袋之中,据说他至今最少也捞了二三十万元公款,天哪!这可只是个小小的村委会会计,只管几千口平头老百姓的财政官员。还有一点值得一提,陶计春有钱从不夸富,从不张扬,却摆弄出一副十分清贫的面孔,如今村里十户有八户都盖上二层小洋楼,可他依然是泥巴和竹篱构成的小院,举家上下穿戴的都是极为俭朴,平日粗茶淡饭过的是最寻常不过,在外人眼里,总认为陶会计一定是清廉无私,一心为公的好会计。
“爸,给我五十块钱,今天学校又要收取高考资料复习费。”顺着话音,从房间内走出一个清秀亮丽,大眼睛圆脸蛋的少女,一脸可爱的笑容,真是好美丽动人。
陶计春不悦地抬起头:“怎么又要钱?上天我不是给你过五十块去交什么费了吗?”
这少女就是陶计春掌上明珠,手心里的宝贝——陶阿敏,今年芳龄十八,在五斗镇中学读高三,眼看要参加高考,她调皮一笑:“爸,你懂什么呀!上天交的是英语辅导费,这可是两码事。”
陶计春哼了一声:“什么是两码事三码事的,我看都是你们学校变着发子乱收费,真是无人管了,一个高中生一年下来七费八费的竟然要交上千块钱,让老百姓的孩子还能读起书吗?想当年我读高中时一年才不过十来块钱,真是乱套了!”
“爸,你就别提什么想当年,你还是快快掏钱,什么学校乱收费,还不都是和你们村委会一样,一天到晚变着法子要钱,再说,您老人家还在乎这几十块小钱嘛?”阿敏边说边从电饭锅中盛出一小碗米饭,“好香呀!爸,我可先吃了,要不又要迟到了。”
“嗯。”陶计春点点头,轻轻地叹口气:“其实爸现在手头也一直很紧,县里那套房子装修正等着钱用哩!”
“县里的房子?!”阿敏吃惊地看着老爸,筷子上还夹着片羊肉,怔怔地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陶计春这才发现自己失言,慌忙一摆手:“看,我真是犯浑了,这件事怎么说了出来呢?小敏,这可是件不得了大事,你千万别给传出去,县里买房子的事我连你妈也没有告诉过,记住,千万要守口如瓶!”
“这可是件大喜事,干嘛要这么保密呢?好像见不得人似的,再说了,村里许多人家不都是住上小洋楼,有大惊小怪的?”阿敏是百思不解,真的搞不懂,爸爸为什么会去城里买房子,买房子又不是偷人,干嘛要保守秘密呢?
陶计春一本脸色:“你小孩家懂什么,反正你只要守口如瓶就好,否则会连累你爸爸的前程,记住了,给你。”他边说边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想了一下,又掏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一起递给女儿。阿敏接过钱,再也不敢看老爸严历的目光,低下头只顾吃饭,心中仍是一百万个不明白。
其实陶计春自然有他的打算,舍近求远去城里买房子,一是为了让儿子陶洋在城里安居乐业;二是避免村里人说三道四;三是农村到城市是未来发展的需要。
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陶天朋穿得是一尘不染的走了进来:“哟,二叔,这几日不曾登门,满圆春色可真是好风光,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多花草?真的好香,好漂亮!”(按辈分陶天朋应该喊陶计春叔叔,加上陶计春在兄弟中排行老二,所以称呼为二叔。)
陶计春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嘿嘿一笑:“天朋,你真是让我久等了,快进屋坐,我哪里有空养这些花草,是小敏种的,也的确让人喜欢。”
“哟!是敏妹子种的,看不出,姑娘大了,知道养花种草了,”陶天朋说着讲着走入房间,接着连连挥手叹气:“路上我碰到九山大叔,耽误了片刻,他老人家非得要向我诉说一肚子苦水,说他三个儿子都成家立业,出门挣了大钱,现在自己孤老一人却无人管,无人问了,上天生病去找三个儿媳妇讨钱问医,谁料一分钱也没讨到还讨回一顿骂,啍!这些不孝的东西,真是娶了老婆忘了娘,看样子真要好好处理这个问题。”
陶计春从墙角处取出一箱尚未开封的青岛啤酒,应上一句:“现在社会的风气真是越来越差,特别是孝敬老人这方面,儿子越多越心寒,推三拖四的都不想照顾年迈的父母双亲,真是太不像话了,是应该好好管教一下这些不孝的子孙!”
“天朋哥,你请坐。”阿敏殷勤地搬过一张方凳,顺势看了一眼年轻有为的陶天朋,在她心里,桃花沟最了不起,最不简单,最优秀的男人就是这位举手投足之间都潇洒十分的村长大哥,成熟,英俊,刚强,豪爽,挥洒自如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男人味!
此时此刻的小敏,毕竟不是昔日的黄毛丫头,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心理和生理都是已经成熟的大姑娘哩!
“谢谢!”陶天朋微笑着点点头,却没有在意阿敏的目光,在他眼里,阿敏只是个孩子,一个正值花季,勤奋好学的乖女孩。
“快点吃饭去上学,时间不早了。”陶计春边说边打开啤酒瓶盖子,一边挥手让女儿快点走,因为有许多话不能在女儿面前谈起。
阿敏自然看的懂老爸的眼神,匆忙吃完碗中米饭,然后冲着陶天朋甜甜一笑:“天朋哥,我上学去了,你和爸爸慢慢喝。”
陶天朋不在意地点点头:“上学可要多用功呀,我多么希望咱们桃花沟上能多出几个大学生来。”
“不,我可从来都没有打算高考什么大学,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当名小学教师,最好是在桃花沟小学当教师,教咱们桃花沟的孩子们。”阿敏笑着回答,一边拿起书包放在自行车篮中。
陶天朋不满意地摇摇头:“这可不好,目光短浅,这个年代考上大学都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别人还想考研,考硕,考博士,那样才能算是真正有知识的人。”
阿敏格格一笑:“外面的世界在好,也不如咱们桃花沟好,我才舍不得离开这风景如画的家乡呢!哥,再见!”她说着笑着如春风一般消失在门外……
陶计春亲自为陶天朋满上一杯:“来,先干一杯。”
“干!”陶天朋举杯一饮而尽,仔细品了品味道:“好酒!不假,真正青岛原装货。”
陶计春得意地点点头:“陶洋这孩子还真是有点出息,居然混出点名堂来,真没有让我失望。”
陶洋——小名留洋,陶计春的宝贝儿子,高中毕业之后,陶计春花了上万块钱打通了许多关节才把他安排在金灵县烟草局当上一名国家工人,这小子倒是挺会混事的,两年下来竟混到一个副科长的位置。
陶天朋又干一杯:“有出息就好,这也是咱们桃花沟的光荣,对了,二叔,那批水泥究竟多少钱一顿?”
陶计春阴阴一笑:“这个价钱可一分钱也不比县产水泥便宜,只不过——”他顿了一下,警惕的看了看窗外,小心的说:“只不过水泥厂每吨给我们二十元的回扣。”他玩了一个小花招,把每吨水泥回扣三十元给说成二十元。
陶天朋眼睛一亮:“真的?那不就是说这五百吨水泥可以拿回一万元的回扣,老规矩,你我五五分成。”此刻他把县农行的贷款看作二人赚作的血汗钱一样,心安理得要一分为二。
陶计春又为陶天朋满上一杯,嘿嘿一笑:“这怎么能行,你是领导有方,我只不过是跑腿的小卒,就拿个小头,我三千,你七千,来,干!”
“唉!”陶天朋难为情地叹口气:“这样不妥吧!还是你我平分为二,你家里也太寒酸了,看别人都住上两层,三层的小洋楼,你看你家,你却——”
“天朋,话不能这么说,咱们爷俩谁对谁,你吃肉我喝汤也便知足了,何况你平日花钱似流水,镇里各部门,县里各单位,都要一一照看到,我拿三千也是不安呀!对了,建桥的钢材要不要我去采购?”陶计春趁机又提出要求,因为买钢材这一项可是有更多的油水可捞。
陶天朋夹起一片牛肉,用力嚼了几下,一本正经地说:“二叔,这建桥可不是儿戏,材料上一定不能有什么闪失,材料购买的事由你一手抓,我第一要便宜,第二也要保证质量,千万不能搞出个豆腐渣工程,这边刚建好,那边就塌下,我可不想成为桃花沟的千古罪人呀!”
陶计春转了转眼睛:“也好,为了保证质量,我采取所有材料只预付三分之一货款的办法,其余的等大桥竣工验收后一并付清,这样总可以万无一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