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兆良大惊,他不敢相信在这种节骨眼上,沉稳冷静的睿王,会说出这种不理智的话。
他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恐怕没有这样的人选……”他抬偷偷头看了一眼萧瑾,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眼里含着冰冷的杀意。
马兆良又是一惊,顺着萧瑾的目光往下看,窗外下方,一个皮影戏的摊位前,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清秀的少年正抓住高大男人的手,把一串什么东西戴到对方手上,俩人不时看着对方一边微笑,一边说着什么,最后俩人手牵手的消失在人群中。
聪明如他,立马就明白了个中原因,他紧皱起眉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王爷请三思,猛阳那边才刚掌握局势,益州那边也缺不得武将军,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京中更是全靠羽林军震慑那些人。”
“……”
“而且,益州一役,名震天下的不只王爷,还有您挥下的羽林军,这俩者是相辅相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如果王爷执意要撤掉唐明辄,到时候和他亲如手足的邢穆和高弥也留不得,一下撤下三位刚立功的大将,羽林军军心必乱,到时候就让那些人有可剩之机了。”
马兆良咽了一下口水,又看了一眼窗外,才道:“唐明辄无疑是一名有勇有谋的猛将,羽林军又死心于他,我们即使勉强把羽林军要回来,恐怕也是打击军心,而且,只要一个纪童就可以稳住唐明辄,倒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呢……”
“……”
“否则,要是他学古代的巫臣那样投靠敌营,那……”
“……”
“王爷,自古美人易得,悍将难求啊……”
萧瑾默默的听着,眼中的杀意被他以强大的自制力一点点压了下去。
纪童和唐明辄站在一个卖河灯的小摊前,纪童看到各种各样的河灯有些眼花撩乱,最后,在询问了唐明辄的意见后,他们卖了一个传统的荷花灯。
唐明辄指着纪童手上一直没动过的糖葫芦说道,“如果不喜欢吃,就扔掉吧。”
“不行!”纪童大叫着瞪了他一眼,委屈的说道:“这是我的。”
他只是没舍得吃,小时候每年生辰的最大愿望,就是有人能给他买一串糖葫芦,虽然只是小小的愿望,但他从来不会说出口,更加不会有人知道。
所以,今天唐明辄送了他一串,他有种梦想成真的快乐。
唐明辄因为对方的反应怔了一下,随即看到纪童微微撅起嘴唇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他一手拿过他手上的河灯,一手牵着他,说道:
“走吧。
“嗯。”
瓮山湖中一首豪华的画舫上。
“公主,快看,那不是唐侍卫吗?”宫女小蕊惊讶的说道。
“真的吗?他回来了?”
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小公主萧素嫃闻言,兴奋地趴着画舫的护拦往外看。
只见湖边的小路上,身姿挺拔的高大男人正拿着一盏河灯,和一位长相清秀温和的少年并肩走着,男人不时低着头,耐心地听着少年说话,微笑地看着他。
“唐明辄居然笑了……”萧素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我从来没见过他笑!!”
“他旁边那个到底是谁?”
第62章 表白
俩人并肩而行,一起穿过灯火阑珊的街道,喧闹吵杂离他们越来越远。
“你看到益州那个广阔的草原了吗?”纪童一边摇着手上的糖葫芦一边问。
“看到了。”唐明辄拿出一张油纸,帮他把糖葫芦包起来。
“你说蒋天磊他们还想回去吗?”纪童接糖葫芦收进怀里,还宝贝似的拍了拍。
“应该不会。”唐明辄伸手挡住一支差点刮到纪童的树枝。
“那也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要不我们找一天,一起去看看他们吧。”纪童抬起亮晶晶的眼眸看他。
“好。”唐明辄回他一个浅浅的笑。
……
纪童就像树上一只小鸟,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而唐明辄就是那棵树,总是不厌其烦地静静听着。
他发现,只要和唐明辄在一起,他就会有说不完的话,在他身边,他感到安全,感到快乐,他不用再小心翼翼。
他们一边走,纪童一边问起他在剑门关分别后的事,起初唐明辄不想说,但经不住纪童的一再追问,只能简略的说一些。
原来他们翻越傥骆道到了雒城后,发现雒城的防守远比他们想象的森严,由于时间紧迫,他只好扮成探子,故意被城的守备抓住,守备把他押到宁王面前,他趁机生擒了宁王,让他开城门,高弥就带着羽林军进了雒城。
“你这样太乱来了。”
纪童停住了脚步,仰脸惊惧地看着他,语气是有生以来最严肃的。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但他已听得心惊胆战,他知道当中的过程一定比他说的更凶险万分。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心中升起,“要是他们不把你送去见宁王,而是直接杀掉你怎么办……”
“只能赌一次,宁王刚打了败仗,一定很想知道我军的情况,他不杀我的机会很大。”唐明辄的脸色无波无澜,似乎他们只是在讨论别人的事。
“你真是……”纪童生气的同时,又感到心痛,他想起他们这些“羽林孤儿”,本来就是为战场而存在的。
““……幸好你平安无事!”纪童刚叹了口气,又皱起眉头说道:“那你后来又去了哪里?”
“后来带兵平定益州的各路叛军……”
“为什么不让我去见你!”纪童握着拳头大声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自从剑门关一战,他对战场的恐怖已深有体会,一想到唐明辄正身处那样的险境,他就心郁难安。
“我知道,对不起……”
当时邢穆就跟他抱怨,他最怕的事就是看到纪童,因为纪童总是像要债一样,向他不依不饶地追问他的情况,其实,他何尝不想见他,只是他不想纪童看到他当时的样子……
“你是不是又受伤了?我今天看你的脸色,就知道有问题!”纪童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
“一点小伤,已经没事了。”
“让我看看。”
唐明辄拉着纪童试图解他衣服的手,“真的没事!”
“我不相信!”纪童用怀疑的眼神瞪着他,“你越不让我看,就越证明有问题……”
摇了摇头,唐明辄一脸无奈的弹了一下纪童的额头,“你想我在这里脫光给你看吗?”
纪童闻言,顿时耳根泛红,他窘迫的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走吧!不是要放河灯吗?”唐明辄笑着牵起他的手向河边走去。
唐明辄把手上的河灯点亮,递到纪童面前,“许个愿望吧!”
纪童摸着额角,摇摇头,“我今天已经许过愿了,这个由你来许吧。”
唐明辄皱起眉头,“今天是你的生辰……”
“快点……快点!蜡烛就要灭了。”纪童不断催促着。
唐明辄沉默的注视着他一会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天不是元宵节,点河灯的人不多,加上他们在最上游,黑漆漆的河面上就只有俩人那盏孤伶伶的小河灯。
纪童的目光随着河灯越飘越远,他闷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奇怪……”
唐明辄转头看向他,“不是。”
“男人三妻四妾自古就很正常,可是,我一想到,我要跟別人分享他……我……”他用手抓紧胸口,“我这里就很痛,我做不到……”
“……”
“你知道吗,当我听说我娘割发断义的时候,我觉得我娘真是太帅了。”
“嗯!她很令人敬佩。”
“相比于我娘,我就太差劲了,我感觉自己简直给我娘蒙羞。”
“你娘是你娘,你是你。”
纪童深吸了一口气,无力的往后倒在草地上,鼻头立马弥漫着青草的香味。
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掠过,从溪乡到蒋家村……益州……再到京城……
好像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