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杏必须肏死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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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电梯姑娘:“哟大哥下班了?我姐刚出电梯。是不是接您去了?”

    畜牲:“嗯?谁?!”

    电梯姑娘:“你没看见?不会吧?她刚出电梯……”

    剩下的对话来不及听。小兔子拔腿往上跑到三楼,扭身拐弯,一看,铁栏杆也安好了,瓷瓷实实。

    这时听见猎人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来,啪哒、啪哒,不急不慌,稳重阴险。

    今儿白天到的高潮太多,副作用现在开始了,腰酸腿晃,脚腕发软。上四楼?四楼会不会也安好铁栏杆了?

    我气喘吁吁,猛捶301的门。我知道301的猥琐男偷偷喜欢我,每次在楼下碰见,他老心怀鬼胎偷偷看我,眼神闪烁复杂。

    下边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我耳朵里,脚步声被放大,听上去是kellerman,是mahone。

    301的门终于开了,是猥琐儿子,十四、五岁,一个半大小子。

    猥琐儿子说:“阿姨……”

    我一步冲进门,顺手把门撞上、锁严,问:“你家停电了么?”

    猥琐儿子满脸无辜地说:“没停啊。”

    我说:“我家停了。我想冲个澡。我家热水器是电的,停电就不出水。”

    猥琐儿子有点儿发木,愣愣望着我。

    我问:“你爸呢?”

    猥琐儿子说:“我爸没下班……”

    他看着眼前这个惊魂未定、浑身大汗的成年女人,懵了。

    我说:“帮阿姨个忙,把热水打开,快点儿。”

    我把他推进卫生间,我站外边关上门,冲进厨房抄起一把炒菜铲子,从外边把卫生间的门把手别上。猥琐儿子被关在里边。

    现在301暂时归我用。我冲到南面窗台,推开窗户看外头。

    这是三楼,按说不高,可从这儿看小区地面还是挺眼晕。旁边树杈子倒是够粗,可离窗台太远[我从小最怕体育课]。

    还好,他家空调压缩机挂在窗外偏左手,201的空调压缩机偏右一点,对我来说就是上天赐予我的大台阶。

    咣咣咣,猥琐儿子从卫生间里往外推门。与此同时,301的户门也被砸响,粗暴野蛮,像霸王龙要进来。

    to跳ornotto跳?事已至此,我没的选择。对落入畜牲之手的恐惧压过了我的恐高焦虑。

    我钻出窗户,脱下凉拖往一楼一扔,换洗衣服也扔下去,然后光着脚踩着301的空调压缩机往201的空调压缩机上斜着蹦。

    居民小区里连续十六年的模范太太,现如今大伏天光着脚惊魂未定气喘吁吁顺着楼体外挂空调压缩机一门心思要逃离自己的家。

    呼~还好,落稳了。

    201的薛老太九十岁,正站窗前浇花,冷不丁看见玻璃窗外跳下一人,我眼见她手一抖,眼珠更混,瘪嘴一松。

    空调猿猴停不住,紧跟着就往地面蹦。

    垂直跳下去。落脚处是一大摊水,空调压缩出来的,水下地面被沤出一层厚厚青苔。我落地以后,脚底哧溜一滑,身子失去重心,牙磕一三角铁上。

    37岁的红杏连滚带爬,顾不上形象顾不上疼,拣起衣服拔腿就跑,惶惶如败家之犬。

    光脚跑在居民区的路面。地面有烟头、有狗屎、有烤羊肉串的签子、有啤酒瓶子盖儿、有碎玻璃碴儿。

    脚底传来剧痛。我只顾往前跑,不敢回头,但意识到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等我狂奔到小区大门,发现老天爷对我还真不错,平时在我们小区大门口成串趴活儿的出租车现在一辆没有。

    [老人家已经用空调压缩机给我一大台阶,我还奢求什么?做人不能太贪~]

    天闷热,喘不上气。我越跑腿越软,越跑越没劲儿。绝望中,一辆轻型摩托车慢慢超过我,骑摩托的是一女白领,扭头看我。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噌一下窜上她摩托后座,搂着她腰歇斯底里喊:“往前!快!”

    摩托晃了晃,找回重心。女白领加油。我的头发飘起来。摩托载着这对陌生组合,狠狠碾轧柏油路面。

    当时心里暗叹天无绝人之路。现在站在奈何桥头往回看,切肤感慨福祸两相依。

    很多时候觉得不幸,却参不透其实不幸就是幸;而当你长出一口气庆幸自己走运时,哪悟得出真正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摩托白领扭头问:“你上哪儿?”

    我说:“前头那车站。”

    这时我的舌尖已经感知,我嘴里全是血。

    车站到了。正值下班高峰,流动人口多,情况复杂,就算有人追我,也相对容易逃脱。

    我跳下摩托,撒丫子之字形罗拉快跑,很快融进茫茫人海。

    我一边跑一边搜寻空出租。一辆,是满的。又一辆,还是满的。死活就没有空的。

    终于看见一出租停路边,坐后排的乘客打开门,一条腿迈出来,还坐那儿唧唧歪歪等着打发票。

    我冲过去一把给他揪出来、我窜进去、带上门,呼哧带喘,说:“师傅,快开!”

    司机歪头打量我。

    我冲他龇着血红的牙说:“我有钱!快开!”

    司机启动了车子,慢悠悠问:“怎么意思?咱上妇联?还是找个地儿自首去?”

    我凶狠瞪他。他看我这神情,赶紧打哈哈:“您别生气,呵呵,我这人就爱开个玩笑唔的。”

    他专心开车,不再多嘴,心里可能在想:今儿回家饭桌上有的说了——嘿我拉了一女兰博。

    忽然觉得脚掌剧痛,扎了东西。我探手下去拔出来一看,是一枚自攻螺丝钉,尖头,十字儿,不长,带血。

    这螺丝钉算一念想。我已经不能回去了。

    出租直奔大坏蛋那儿。

    一路上始终扭回头看后玻璃,惊魂未定。那一刻我意识到,其实,我已经没有“家”了。

    到了。结账、下车、进公寓大楼。

    敲门。

    等开门那几秒钟怎么那么漫长?小兔子心里慌乱如麻。神经末稍微颤。汗水哗哗分泌。身子激动得可劲儿抖。

    门开。

    他光着膀子穿内裤站门里。这回温柔多了,没给我横着揪进去。他看着我的样子,愣住了。

    我站门口,头发散乱,光着脚,脸肘腿脚手上全是青苔稀泥,裙子破碎,胳膊有伤口流着血,口子不如脚板伤口深,嘴里的血已经淌到肩膀上。

    他向我伸出手,把我带进公寓,关上户门,拉我进卫生间冲澡、然后拿一瓶白酒往我伤口上浇。

    嘴唇里边被牙齿啃开一个口子,现在肿老高。

    万幸,牙还全,没磕掉,但门牙有点儿活动。

    我试图跟他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可后来我发现我语言颠三倒四,有些车轱辘话说了好几回,却漏掉一些细节没来及说。

    我有点儿像酒后微醺,嘴唇少有的松驰,语速很快,还边说边笑。

    他看着我,目光有点儿担心。

    我说:“我跳楼下来摔了个狗啃泥,听见裙子呲啦撕开了。”

    说到这儿我忽然莫名其妙地爆发出大笑。

    可笑的是我当时的糗样,可笑的是辛酸人生。可笑的是我青春虚度,可笑的是37个酷夏严冬。

    我神经质抽着肩膀,不料越抽越厉害,最后控制不住地全身抖动,此时已笑到失声。

    他抱住我,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