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宝,你慢点儿、慢点儿!”
“干吗?!”他已处在爆裂状态临界点。
“这速度,万一他急刹车,咱还不得钻他底下去?”
“不会的。”
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不会。是大车不会紧急刹车?还是我们不会钻他底下去?
我问:“你说这车干吗跟咱过不去?”
“丫干吗看我就跑、还不让超?”
其实,我和他一样想知道,那车跟我老公是什么关系?开车的是谁?车里还有谁?车里装了什么?到底要干吗?
忽然听见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同时眼前一阵黑烟。地上出现两排黑黑的轮胎印。
我最担心的事儿发生了:前头那大车紧急刹车了。
我们的车头直朝那大车屁股一脑门子扎过去。大车屁股在我眼里瞬间变得越来越大。
大坏蛋赶紧往左打轮儿,我们的敞篷车紧贴隔离带超过大车,左边车门钢板蹭着金属隔离带,冒出一串火花。
我俩都顾不上这些,齐齐往右扭头看大车。
大车驾驶室所有玻璃都贴了反光膜,连风档都贴了。真是奇怪的车。
大坏蛋把敞篷车别在大车前边。大车歪在高速路上,挡严了所有车道。
后边的车一律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停下来,等着看好戏。
我俩都惊魂未定,气喘吁吁。他抄起方向盘锁,转身要开车门。
我知道他心狠手辣,赶紧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望着他。
他回头瞪我。
我说:“别去。求求你。”
他挣扎。
我说:“你可挂着人命呢!”
他愣一下,突然发力,甩开我,开门冲下去。他的力量很大。我根本拉不住他。
我在车里回头看。
只见他冲到大车驾驶楼子前,愤怒地捶车门。我再次闻见屠宰厂浓重的腥气。
车门开了。大坏蛋冲里边的司机高声怒骂:“找抽呐?!有你丫这么开车的吗?你丫下来……”
大车司机一直没下来。大坏蛋骂了好一会儿,甩上大车的车门,走回来,上车,给油,往前开。
我问:“怎么回事儿?”
“丫说是误会,说丫到石家庄拉肉去。”
“拉肉?那他贴那么些膜干吗还都反光的?”
“丫有病。”
“那车上几个人?”
“就瞅见一个。对了,肉联厂有多少辆那种车?”
也对,肉联厂那种车多了去了,并非每一辆都可疑。
一听肉联厂就想到我老公,好像肉联厂=我老公。我是否陷入了一个逻辑圈套?
我把快崩断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儿,高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慢慢放下来。
敞篷车以巡航速度匀速前进。后面的车还都没过来。
我问:“你有仇家么?”
“谁没有?”
“那你怎么解决?”
“打呗。肏,还能怎办?”
“打架能解决问题么?”
“能。”
“可暴力只能导致暴力升级,仇恨只能衍生新的仇恨。”
“没错,但暴力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矛盾的办法。”
“那打到哪站算完呀?”
“打到有人脑袋落地,仇家剩下的惹不起我,那梁子就算过去了。不服就接着练。”
“啊?你以前弄出过人命么?”
“没。”
“咱这是上哪儿?”
“管丫呢。照直开,天黑了算。”
“照直开是哪儿啊?”
“石家庄、邯郸、郑州。”
“我有个朋友在石家庄,绝对可靠。”
“哈,这年头儿,哪儿有可靠?还绝对可靠?肏!那就更可疑。”
“你别狗眼看人啊。人家是我初中同学。”
“她老公干吗的?”
“她刚离婚。”
车进石家庄,天又阴上来,而且忽然大降温。
落风档上的是什么?是雪渣子!他关上车蓬子,打开暖风。
刚才汗流浃背,现在冻得哆哩哆嗦。
“这什么天儿啊?”
“肏!邪了屄了嘿!”
我拿他手机跟万绒绒联系上[我不敢开我手机]。
到了绒绒住的地方。这是一套独栋别墅,三层,房间很多。
窗外昏暗,正闹妖怪。
拉着手寒暄之后噼嘞噗噜落座,喝茶聊天。
他问:“绒姐,你冰箱在哪儿?”
我说:“不好意思,我们饿坏了。”
绒绒带我们来到餐厅,拿出一些食品。
我俩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他吃完去浴室冲澡。
绒绒看着大坏蛋的背影,转转眼珠,对我说:“你们俩什么情况?老实交待。”
我说:“这是我弟。”
“作人要厚道。你跟我还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