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认识的。别到处说去啊。”
“我是那种人么?”
我吃完抹抹嘴,抬起头看她。她还像当年那么好看。
上学的时候男生都管她叫“小腰”,但我从来不知道是“小腰”还是“小妖”
“还跳舞么?”
“跳。”
“我记得那年春天咱去圆明园,你听见电线杆大喇叭里放摇滚乐,在电线杆底下就拉着我扭啊扭,旁边好多男生都站那儿看,不走。”
“有这事儿?我忘了。”
她脸庞线条柔和,眼睛大大的,嘴唇肉感,唇线清晰,颧骨那儿像抹了腮红,在这邪门光线的衬托下散发一种孜然味道的美。
“你瘦了。”
“是。你没怎么变样儿啊。”
“老啦!”
“哎你一人儿住这么大一大house你不害怕呀?”
她说:“我这是刚消停一会儿。老有人来,老来。”
“都什么人?”
“一会儿你就能见着。”
“那夜里呢?”
“夜里?谁规定离了婚的必须一人儿睡觉啊?”
这时,大坏蛋冲完了,光着膀子走出来,说:“你们这儿够邪的。七月流火,伏天下雪。”
我和绒绒一起回头看他,看他健壮的胸大肌,还有他胳膊上的刺青。他浑身水珠,英气逼人。
我说:“把上衣穿上行么?”
他说:“怎么了?”
“不文明。”
“我衣裳馊了。文明人穿干净衣裳。绒姐你这儿有大号儿的么?不好意思,急着出门,嘿嘿,没带换的。”
绒绒起身去隔壁房间找。
他朝我走过来,站我身边。我用指尖摸着他胸大肌,问:“累了吧?”
他说:“嗯,还行。”
我说:“睡会儿吧。”
绒绒走回来,手上拿了几件衣服,递给我们。
大坏蛋说:“不好意思绒姐,你们聊着,我先找地儿萎gu会儿成么?”
——萎gu[有音无字?],约等于“团楞”,在沙发、地毯等松软角落把身体和四肢弯曲、放松休息的意思——a8注
绒绒说:“当然行啦。你去楼上随便挑一屋子。”
大坏蛋走上楼梯。
绒绒说:“你弟真帅。”
“你要干吗?擦擦哈拉子先。”
“朋友弟,吗不骑?不骑白不骑,呵呵。”
“离他远点儿啊。”
“哈!哈!哈!”绒绒伸出舌头,对我学母狗发情急切的喘息。
绒绒说:“你不冲一个?”
“冲一个就冲一个。”
我今天出透了汗,身上的冷汗、热汗,加上下边的尿液、精液、经血,实在太难受了。
洗完换一卫生巾,打开她的小柜子,看见里面放着六十多盒套套,什么样的都有。
我回客厅和绒绒继续聊天。
她一边聊一边摆弄手机,手指不停地按动按健,上下翻飞,灵巧熟练。我知道她在发短信,但不知道是发给谁。
她头都不抬,说:“跟男人玩儿,乐呵乐呵就得,别太上心,要不吃亏。记住啊。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她。”
我问:“什么叫‘别太上心’?”
“就是说,怎么玩儿都行,就别动感情。”
她的意思是要快感、不要纠缠。可不动感情,怎能得到心灵深处的抚慰?
我叉开这个,单开一话题说:“这一年一年的真快哈。”
“是。日子是真快!”
“有时候我不敢相信我都三十七了。想起咱上学那会儿,简直就跟昨天似的。”
“没错,一转眼咱都黄脸婆了。”
我眉头微皱,心话说:谁啊?你才黄脸婆。
我说:“你在讲台学咱化学老师一崴一崴走路,记得么?”
“当然记得,结果他来了站我后头看着我你们这帮坏蛋谁都不告诉我。”
恍惚中,我听到“丢啊丢啊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她、快点儿快点儿捉住她、快点儿快点儿捉住她!”
我仔细看她,发现她两鬓居然有了几丝白发。
她问:“咱多少年没见了?”
我说:“你结婚以后就玩儿消失了。”
“别提了,算我瞎了眼。每天挣命,跟驴一样。”
“还不如驴呢!驴还有撒野的时候呢,敢在太阳地儿打滚儿,你敢么?”
“呵呵,不敢。”
“你说这人这一辈子哈,临死什么也带不走,评职称凑学历攒票子买地契挣蹦来挣蹦去图的什么呀?”
“男人图的是女人,女人图的是享受。”
当年的死党,放学以后一边走一边聊男生、问作业、说不尽的话。
事隔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见了面,反而挺难说一块儿去。这是为什么?
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人生轨迹把人大脑肏出全新车辙[沟回]。老旧车轮碾过来,当然不合槽。
她说:“你弄了多少?”
我问:“多少什么?”
“男的。”
“就两个啊。你呢?”
“二百多吧。”
“啊?具体多少?”
“你真逗。谁有工夫数那个?”
“你怎么‘弄’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