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中,这方辰本不过是一介孱弱书生,最多也仅刚过加冠龄。
果然,方世鸿离去让她们变得肆无忌惮,诺大的家产、田宅,很快就被两房姨娘分光,那些值钱的东西也皆被搜罗的一干二净,留给方辰的已经所剩不多,只有守着这座老宅。眼看这方家就要在方辰手中落败,心灰意冷之下,觉得愧对老父亲,便在门口的白河,投河自溺了……
方辰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他此刻冷得直打哆嗦,并不是方辰自己原因,而是因为,现在自己这个身子太过瘦弱,不比以前的他,前世的他壮的都能打死一头牛,现在这书生身子吃鸡还行,杀鸡怕是难了。
阿嚏~
方辰忍不住打个喷嚏,小蝶赶忙将他扶着,“外面凉,公子还是快些到屋里去吧,先换身干净衣裳,小蝶这就去煮碗姜汤,再烧些热水,伺候公子沐浴……”
噶?
方辰眨眨眼,伺候沐浴?孤男寡女,这有些……不大合适吧?
“沐浴我还是自己来吧。”方辰干笑一声。
一旁,李月池整理好药袋,抚了抚胡须,拿出纸笔,研磨后,思虑一番,立即写了一个药方交给成老汉,道:“看到方少爷没事我便放心多了,少爷身子孱弱,唯恐被寒气浸体。这是我根据多年经验,自己研究的御寒药方,按此方子抓药,每日三次即可无大碍。”
成老汉怀里掏出一贯大明宝钞,递过谢道:“今日之事还真多亏李铃医咧,若非……俺。”
李月池并没有伸手去接,摆了摆手,道:“救死扶伤乃医者大事,况且,当年我初来鲁镇无依无靠,若不是方老爷肯赏脸帮我,这些年来对我亲切照顾,如此厚待,我又岂能在这鲁镇立足生根?现在看到方少爷无碍,老朽我就放心多了。”
阿嚏~
方辰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似是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小蝶,你说刚刚那个铃医叫什么名字?”
“李月池。”小蝶瞪大了眼睛回答道。
“李…月池?!”方辰浑身一颤,对于明史他还是挺了解的,李月池的名号,他自然也听说过一些,虽然知之不多,但是大名鼎鼎的李时珍,后世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穷尽一声,著作一部《本草纲目》,被翻译多国文字,流传数百年。而刚刚那个铃医又号月池,两人同姓,如果无疑的话,方辰立马就确定,这个李月池就是李时珍他老爹!
“怎么啦公子?”
“呃那个,李铃医是否生有一子?”方辰眨眨眼。
“公子糊涂啦,李铃医去年新婚不久,还未生有子女呢。”
也就是说李时珍还在娘胎里?噶?
“嘿,看来得提前跟这个李月池打理下关系,以后收个神医当小弟也不是不可能,哈哈哈……”方辰心里打起小算盘。
“说起来,还真是多亏李铃医呢,呜呜……公子你可真是吓死小蝶了,听说你投了白河,爷爷都急疯了,小蝶好怕,怕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公子了。”说着,小蝶又开始落泪,眼睛都有些红肿。
方辰心里一暖,前世的他是一个孤儿,眼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到死都是一个单身狗,没有体验过人情温暖,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
“好了,再哭可真就成小花猫了,我这不好好的吗,以后我不会再寻死了!”方辰伸手揉了揉小蝶的脑袋,他的眼睛平视着前方。
小蝶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洁白的虎牙,“公子稍等,我这就给你煮碗姜汤,再炖一只老乌鸡给你补补身子!”
不知道为何,小蝶看着方辰,总觉得自己的公子跟之前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方辰笑了笑,突然回头喊道:“放两个红枣啊!”
阿嚏~
方宅挺大,在鲁镇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这都要归功于方家几辈人的心血,开拓到方世鸿这辈竟有近千平方,前有庭院,后有良田、竹林,也因方家不仅是书香世家,祖辈人还经营生意,这才有今日这般家业,可不想人走茶凉,一朝就被方辰那两房姨娘,抢的干干净净!
方辰祖辈则是进士出身,真正的士绅官老爷,要说起这身份,寻常老百姓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唱个肥喏,尊一声老爷的。
大明自洪武爷那会起,士农工商可分的细呢。从衣着到言行,一不小心僭越了,那就是重罪,在那年头断手断脚都不为过。但是自景泰、成化年间几次动荡,社会风气逐渐松弛,现如今弘治帝仁孝治国理念之下,江南奢侈宽松的世风,更是日渐增长。
值得讽刺的是,依照《大明律》规定,凡四品以上的官员禁止经商,贪污60两白银要被扒皮示众!在太祖爷和成祖爷那会,一不留神都是要被扒皮充草的。但那样的时代已然过去,后代又刹不住这股恶风,从弘治年间伊始,皇室宗族、功勋贵胄已纷纷插手经商。
弘治九年就发生过一件荒唐事,外戚周彧与寿宁候张鹤龄,因经营私利,竟至聚众斗殴,此事震骇京城!可结果却由于张皇后的原因,弘治帝仍旧发扬他的海纳百川神功,全都容忍了。
喝下小蝶煮好的姜汤,方辰脱下衣物,整个身子泡在木桶里,氤氲热气缭绕,他仰头靠着,闭目沉思。
明史上的确有方辰这个人,在他的记忆中,方辰的祖上,正是那位大明开国元勋方国珍!
当年方国珍定居苏州城后,不曾想后代没落,不知经历多少代,到了弘治帝这会,方家移居到了鲁镇,偏安一隅。虽然对于方家的详细历史知之甚少,不过方辰却很清楚一点,就是这个身体主人的结局,是在二十岁那年死于锦衣卫之手!
即是说,就算不是这次方辰投河自溺,按照明史所记,他仍会在三年后被他人害死!
“三年,我还有三年的时间来改变自己命运……”方辰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头大,本来想着穿到大明,当一个方家大少爷,每天混吃等死,逍遥快活,不成想家产都被自己老爹的两个情人给分光了!
留给自己的只有这个祖宅,除此之外,就是两处机房和一间食铺。
“唉,真是难受……”
方辰沐浴出来,换了身干净衣物,经历了这事,现在还有些冒虚汗,看来以后自己生活还得再加一件事,就是锻炼身体。没法子,这具身子实在太过孱弱,想要恢复到前世那种状态,还得需要特殊方法慢慢改造。
从偏房出来,走进客堂大厅,方辰就听到了脚步声。这会,小蝶将炖好的乌鸡汤,从厨房端了出来,刚进客堂,就看到在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的方辰。
小蝶欣喜道:“公子,给你炖了乌鸡汤,你快些趁热喝了吧。”说着,小蝶将砂锅放在方辰面前,眨着灵动的双眼看着他,似乎就是要监督方辰喝完。
方辰忍不住心里苦笑一声,道:“你坐呀,站着看得我都累。”
“哦。”小蝶这才乖巧地坐在方辰对面那张木椅边,一只手托着下巴,盯着方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