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有卖饭食的行商,叫卖着自家手工制作的油葱饼,还有戴着瓜皮帽,挑着扁担的农夫,介绍家中果园栽种的青梅,说的跟长生不老药似的,让方辰不禁想到了以前一句广告话——“女人的美容院,男人的加油站。”
走过正街,再往前而去,映入眼帘是几处新建的瓦子,这种瓦子在鲁镇俗称小瓦,小瓦之中有评话场地,也就是说书。
方辰以前也曾听过几次,里面有他所熟知的《水泊梁山和单一百零八好汉》、《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等些桥段,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传记故事。
小瓦旁建的是一个看棚,那是民间江湖艺人讨生活的地方,杂耍、戏剧,在一个高台之上,明代没有座位,而看客们都是站着,儿时那会,高灿带方辰去过几次,杂耍常见的就是胸口碎大石,口吞活剑之类,戏剧爱情戏有《南西厢》,历史戏有《精忠记》等。
穿过熙攘的人群,两人走了一段距离,自拱桥而下,这才到了高灿家开的那间酒庐,闻名鲁镇的春香坊就在拱桥对面,春香坊汇聚了一些来自周围县镇的风流才女和艺人,推动了鲁镇的人口流动,这边成为一些大户人家聚居地,高家酒庐便开在此处。
旌旗随风飘荡,一行两人进入其中,直接上了二楼,店小二正要开口,便看见自家公子和方辰,他怎会不识人,两人都是常客了。
看到方辰,店小二显然愣了愣,今早方辰投河之事,已被有心人传的沸沸扬扬,现在都成了茶肆酒庐客人的谈资了。方辰显然知晓,但并不理会,天天都有新奇事发生,他相信过不了多久,故事又会被另一件趣事替代。
酒庐生意还不错,一楼四周皆坐满了各层人士,有书生、商人、农家,一二人,夜晚自斟,更好不过,饮酒也成了江南文化之一。常客几乎都认识高灿,看到他来,皆点头表示致意。
走至楼梯上,方辰打了一个响指,店小二立马哈腰问道:“那个少爷好、方少爷好,您二位今个需要来点什么咧,还是老座位,一会我给您二位送上去?”
高灿吩咐道:“两斤熟牛肉切片,做碗东坡肉,多烹一会啊,唔……再来一碟醋泡五香花生豆,两壶陈年花雕酒,酒具多拿一份。”
“好嘞,二位少爷稍等,马上就来。”
“再加一份烧鸡!”高灿突然回头补了一句。
店小二:“……”
二人坐在常来的靠窗包厢,这是整个酒庐最佳之地,街上发生何事一览无余。
没多久饭食和酒上来,方辰拽了一直鸡腿啃了起来,高灿则是将温好的花雕酒打开,各自斟满一杯,两人碰了一杯,烈酒下肚,香辣回味,余热自胃中散去四肢,方辰感觉身子的寒气都被逼出了许多。
鲁镇酒种有三,因皆为本地自酿而生,是人称为三宝,一等十五年桃花酿,二等陈年老花雕,三等烧刀子,这些酒种年份越高,香味越浓。
高灿伸筷子,加了一块方方正正的东坡肉,肉汁浓郁,肥而不腻,肉餐配酒,最美不过,“阿清,我在应天就听说你家生意不行了,那两恶婆娘把家产给分了?你是因为这个原因……”
方辰苦笑一声,别看高灿平日里玩世不恭,却脑子很灵光,很少有事能瞒得过他的,“就知道瞒不过你,多亏李铃医救我一命,一时脑热做了傻事,以后不会发生了。”
“亏你还懂水性。”
“那两贼婆娘,仗着靠郭正那个王八犊子,哼!
他们还真得谢谢菩萨,多亏你没事,不然爷爷我非得让他们知道死字怎么写,这几年郭正因为县衙里官家那层关系,这甲首都连任了多久,平日里贪赃枉法,坏事做尽……”高灿吃口肉,又喝了一杯。
高灿口中的郭正,便是鲁镇最有势的保长,据说有人在鲁镇县衙做事,这才无所顾忌。而方辰家中那两姨娘,也和郭正有一层说不清的关系,怕是觊觎方家家产多年,等到方世鸿一走,这才动了念头,至此,方辰都懂了。
“无妨,现在我已经准备重新起家,家中还留下了机房场,我想做点丝织业生意,需要你的帮忙,只是……”方辰直接开口道。
“你啊跟我还客气,钱、人、机子,你随便说,只要我有的都能拿给你!”高灿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一只手将整个鸡腿塞进口中,张口闭嘴,再取出来只剩下一根骨头,嚼起肉来满口生香,再喝上一口花雕酒,简直人间美味不过。
“需要一点启动资金三百两,人就不用了我可以招,机子也有,你在太仓和昆山那边的木棉生意,能否让出一条,帮我牵线搭桥,我接下来需要大量原料,其他就没什么了,先暂定这样吧,放心有什么事我会再麻烦你的。”方辰又举杯,两人再碰了一杯。
高家原本就涉足多种生意营生,祖上是丝织产业起家,后来才置办酒庐、田地等,苏州府周边各地皆有其生意线,有的是几代人的联系,根深蒂固,这种家族产业一般都是认准信誉的,显然这么多年,高家信誉一直不错。
太仓、昆山均生产木棉,时人贩卖原料到松江二府各地,其中多人因栽种木棉发家致富,成为棉业大户,更是垄断一地种植,与官家结交,所以方辰才想通过高灿让出一条线,稳固又便利,能够方便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料!
其实,在方辰手中,还是有一张王牌没有打出,这是他的父亲方世鸿当年临走前留下的,现在并非关键时候,所以方辰还是不打算打出这张牌。
这对高灿来说,并非难事不过是毛毛雨,他直接就应了,“那三百两明日差人给你送去,就当我支援你做生意,哈哈,一个高中亚魁的举人,现在都开始经商了……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阿清你说你自己是不偷着喝了?这才多久没见,你酒量上涨啊,小半瓶花雕酒都被你干了呢。”高灿微醺地笑道,原本的方辰乃是一介书生,虽然饮酒,但是酒量平日并不见长,不过现在的方辰,放在以前的他,那种高浓度的烈酒可都能喝个小半斤,都不成问题,更何况现在酿酒技术并不成熟的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