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拜师大典,实际也并未通告全观,只是有数位长老及其亲传弟子和刚回观的二师兄见礼,二师兄名叫孟齐,是扬州富阳县人和陈离老家庆阳县相邻,算是半个老乡吧。外表看上去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未蓄胡须,满脸风霜之色。身材健硕,很像武侠小说那种整天跑江湖的趟子手。但为人很豪爽大气,说话也是直来直去,陈离前世就喜欢与这类人打交道。师父张礼乾平时诸事繁多,没有太多时间为陈离讲道,便在事后交代二师兄孟齐多加照顾,并讲解些基础杂学和左道之术,没过多久两人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至于‘脱胎丸’,师父张礼乾也特意说明,由于药用非凡,可以直接将凡人成就脱胎大成,但还是有隐患,需得凝真之后服用,方能消除。所以陈离便头疼其如何妥善放置:先是贴身收纳须臾不敢离身,却忍不住拿出来欣赏,而后藏在室内,视线却一直不放心移开,患得患失,心神不宁。惹的孟师兄好一顿嘲笑,并推荐陈离去藏真阁兑换一门消除杂念的心法,或者干脆积攒善功换个储物袋一劳永逸。
原来执法堂在每一旬会于祖师殿前立下功德榜,上有大功任务三十六、小功任务七十二,内门弟子可以自行摘榜完成后领取对应功劳。而获得的大小功劳,便可至藏真阁兑换诸般珍藏、宝器、丹药等。而一善功对应就是二个大功或十个小功。陈离从师兄口中得知此事后,急不可耐当天就前往藏真阁查看。
藏真阁在主峰的西边小山之上,从上往下也就只有数百级,只行了片刻功夫便可一窥全貌,只见飞檐斗拱,雕栏画栋,小楼独立春雨中,俄尔一道飞虹横跨,四周如涛雾海,仿若神仙府邸。这时正是讲经的时刻,所以进出的弟子很少,陈离跨过门苑进入室内,发现正中竟然鼎立着一棵巨树,几乎是十数人才能环抱,枝叶繁茂,且不知是不人为还是自然,这些枝丫伸展蜷绕,竟化为了各式各样的云床桌椅,带着一丝异香,让人莫名的放松。
陈离正惊讶间,迎面走来了三人,一位是许茹薇长老,前几天来观礼的诸位长老之一,也是藏真阁的主事人,当然在他眼中这是自己人,另外两位乃其门下弟子张勇和刘宝光,一番见礼后,道出来意。许长老是内门为数不多的女性长老,女观打扮,罩着一层淡黄绫罗裙袂,姿态雍容,眼神将陈离从上往下扫了一遍,轻笑道:
“小子好不知趣,第一次来拜见空手而来,竟还想着在我这顺走东西,门规所限怕是不能直接给你,需得善功兑换。但消除杂念的心法做师叔的倒可以送一部作为见面礼,但还需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要是做的好,储物袋我做主也许给你。”
“师叔说笑了,有所吩咐差人通知我一声便是,定然会尽力完成。”陈离略微窘迫的回道。
“嗯这到像句人话,宝光,你便带着师弟去三楼选一篇心法,等选好了再来见我”
“师弟,这边请,”刘宝光伸手虚引,陈离连忙还礼,说了声叨扰,然后两人一同上楼去了。
一个时辰后,陈离选中了一本《三九素语玉精真诀存思法》,乃是大派翠微道的真传心法,虽说只是其中一部存思法,但也精妙绝伦,十分不凡。来源以已不可考,陈离小心收好后,正准备去见许长老,但刘宝光却摆手说不用,指了指那部拓印的心法说到:“师父有事先走了,让你做的事就应在书中最后几页,你回去翻阅后自会得知,师弟,你是初来乍到,光这部心法就值一百善功,所以好好干”拍了拍陈离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陈离一路好奇的回道了住所,待晚间翻阅其真诀时,发现最后十多页全部是《云霄九劫剑》批注和前人心得,顿时吃了一惊,待浏览一遍后,发现在末页尾端印着一条小鱼,鳞甲、眼神,生动而富有灵气,仿佛下一刻就要越出纸面,陈离有些明悟,将其贴在额头,心神感应,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段话,讲的是让陈离好生学习领悟九劫剑法,大成后再去求见师父张礼乾,让其将剑法的下半部分赐下,然后带着下半部剑诀交给许茹薇。倏然小鱼也逐渐变淡直至消失。陈离吐了口浊气,得益于前世职场生涯,和不同与现世的一丝超然心态,他很敏锐的发现,师父在观内并不是一言九鼎,三堂长老会那边很是掣肘,派系斗阵复杂。但许师叔一直是在这师父这边,她这般绕圈子通过自己拿到剑诀,到底为了什么?他不经抿了下嘴唇,目光毫无焦距,陷入沉思之中。
转眼又是一日清晨,观内峰顶之上紫气初生,云层背后隐约现出大团的光晕流转,色彩通透,如琉璃、如琥珀,渐渐地光晕挣脱着刺破云层,万道金光点点斑斑射下,仿若真龙鳞甲闪耀,壮观非凡。
陈离独自一人立于崖边,一边欣赏着旭日美景,一边琢磨着将紫霄破云而出的意境融入剑法之中,最近一段时日,他修行方面已入佳境,根基得到了夯实,并将《云霄九劫剑》从初通演练到纯熟,此套剑法走的轻灵、变化路子,但大成之后却变得厚重、简略起来,有些大巧若拙之意。陈离有名师指点,又有前人心得笔记,加上孟师兄在旁陪练喂招,虽说他是练刀法的,但一法通万法通也给予了很多意见和感悟,只是数月之功竟然已窥得剑法门径,现更是在揣摩剑意,如成就自身剑意便算得以剑入道,进而飞剑通灵、自行护主,这就是剑修的境界了。
反掌间利剑入手,陈离宛如呼吸般轻松使出云霄九劫剑法,只见剑光随着自己的念头柔转百变,如臂使指,但可惜还是隐隐差了一着,正准备收势。
突的从身后一道恶风横扫而来,陈离反手格挡,只听“锵”的一声,刀剑相交,震起满地尘埃,针尖对麦芒,呼吸间互相碰撞数十次,来人现身却是师兄孟齐,因其刀法高绝已脱藩篱,劲道刚猛霸道,大开大合,逼迫着陈离只得真气轰击,相互对击,以己之短攻人之长,时间一久已落入下风。但临崖观景的隐有所悟这时却在压力下清晰起来,剑法招式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跟象棋一般么,规则大家都懂,但就是有人能玩出花来。料敌先机,让人难以捉摸你的意图,但又不得不防着你,在关键之际犹如紫霄破云一击致命。
想着陈离轻笑一声,放开心态,剑光随意舒展变化,锋芒隐晦,愈加轻柔缥缈,却又百折不挠。对面久攻不下终于有了些许不谐之处,于是借着相击后反震之力,身与剑合冲天而起,继而挥剑向下,剑光吞吐延伸华光璀璨,犹如神龙骄纵,探爪下按。
这一刻孟齐也是不经赞道“好!”随后刀影如潮奔腾撞去,刀剑半空相交,直如蜻蜓点水般轻触即分,陈离倒退而去,落地后仍止不住余势,然后背后被顶住,原来不知何时师父张礼乾已在身后,连忙整理仪态转身下拜道,“师尊”。
张礼乾颇为欣慰点头称许:“不错,你剑道方面的天资果真非凡,九劫剑法已被你炼到刚柔并济。但这套剑法还只是上半部,下半部才是观内真传,为师今日便一并授与你,也不让你师兄专美与前,以势压人”,说完口述了一篇经文,孟齐在旁只是摊手苦笑。
陈离开心的道谢,同时暗肘道“得来全部废功夫,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原来下半部剑法精髓却是一部‘惊雷劲’:需以肉身引入一丝真正的雷霆之力,并将此化为劫雷种子,不断以真气浇灌,神意时常注视,最终三者相包相合,化为真元,以剑承递便是真正的‘天雷剑罡’。这才是祖师真传的护道之术,玄门正宗之法!
但引雷入身是个高端的活计,分为三种种情况,最安全的是由大神通者穿过九天罡风,通过法宝容器强行收摄天雷,然后提供给后辈子弟慢慢尝试凝练。次等是由阴神强者经过雷劫纯粹化为阳神,将自身获将雷霆真意灌顶传授。最次一等便是观摩自然雷电,全靠个人领悟所得。这些都不怎么靠谱,张礼乾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待讲解完剑经后,自嘲道:“雷法为诸法之最,此篇虽是及不上大派的的五雷正法,但也不可多得,讲究以虚空之法参悟雷霆之道,最重意境。但其中仍有些许控劲和真元搬运法门可为参考,对你剑法方面颇有好处,再者这篇剑诀从创派祖师传下,少有人能够成就,时移世易,妙法仍在,可惜后辈弟子不肖,未能广大门楣,如今……。”声音已低不可闻,陈离不敢接话,等张礼乾回神后便与告退而去。
回转到居所,陈离有些疲惫,但精神还是很亢奋,他先是想到小学课本上一篇课文讲的一个叫富兰克林的人,心中思量了会,觉得有很强的可操作性。然后将‘惊雷劲’誊抄了一遍,夹杂在《存思法》中,未动什么心思修改,因引雷入身的缺憾的还有陈离本身想借此试探一番,所以很自然将其还到了藏真阁,但这次还是未见到许师叔,仍旧是刘宝光将书籍接过收好,也未看他翻阅核对,就很是随意拿出一个小袋递了过来,说道:“师弟果然是信人,这么快就完成了师父交代的事,以后前途无量”
陈离接过小袋,深灰颜色,材质非丝非麻看不出名堂,摸上去带着一丝凉凉的感觉,其上也无其他修饰,只有束口处缠绕着金线,神念一探过去便发现其中自成空间,有一丈方圆大小,陈离欣喜中透漏着困惑,他的试探打算完全落空,很不好受。通过言语中旁敲侧击,但刘宝光却回答的滴水不漏,两人相互道别后,刘宝光便转身上了三楼,将誊写‘惊雷劲’的书页直接扔到一处火盆中,但纸张浴火却并未燃烧起来,反而攒射出缕缕光芒,瞬息化为一道流光直射天边,眨眼已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