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先生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平静了些,但是他的眼睛!
血红血红的,仿佛在刚才我说出我见到素素的刹那,疯了魔一样。
他的情况太出人意料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总觉得,素素和他有莫名的关系,否则崔先生也不可能这样。
或许。
他跟素素是认识的!
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要真是这样,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也不敢再出言刺激他了。
他在我的面前,变得很紧张,神情错乱,不停的伸出舌头舔舐着自己那变得干裂的嘴唇,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房间里只有我跟他两个人,他的每一次呼吸的声音都落在了我的耳朵里。
呼哧,呼哧...
声音很急促。
“崔先生,你...”
我后退了一步,我不敢保证变得狂躁的崔先生会不会对我做出什么。
他没理我,慌张的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了烟,我看到他紧张的连烟拿反了都不知道,他眼睛里面看的东西根本不是自己手里的烟,但是他想抽烟来麻痹自己!
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你们见过那种情况吗?
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所做出来的一切都是下意识的。
那种紧张分明就是害怕!
他一个风水先生会怕鬼?
就像崔先生这样,烟拿反了放在嘴里,着火的那头咬在嘴里,过滤嘴在打火机的火茬子下怎么都点不燃,自己却还一点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我说,烟拿反了,崔先生才反应过来。
可是这时他已经没心情再抽烟了。
烟被他死死的拽在手里,最后被他捏成了碎屑一点点的从手心掉落在地板上。
他的眼睛里。
是
恨?
是难过和惋惜。
我突然觉得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过了很久,崔先生才张开嘴问我,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甚至都觉得,我刚才跟他说我见到素素了,是不是我做错了。
但还是点了点头。
崔先生又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出来,这一次,没有出现刚才的情况。
他猛地的吸着烟,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烟雾都快把他淹没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才说,能详细的告诉我吗?
我听到他这话,觉得他不是在要求我,反而是祈求我!
这种感觉真的太诡异了。
后来我把晚上做梦梦见素素的事情跟他说了,他听到我说素素给我托梦是让我去救她的时候,崔先生又激动了起来。
崔先生大口的呼吸着,“你说素素找你是为了什么!”
“崔先生,你别激动。”看到他再一次激动起来,我是真的怕了,刚才红着眼就把我的胳膊捏的生疼。我说素素昨晚在梦里告诉我,有人要害她,她求我救她!
听到我这么说,他的脸色骤变,反应非常快的把自己身上穿的长袍脱了下来,我看到在崔先生长袍里面,有一个用针线缝补的夹层。
随后使劲一扯,发出撕拉的布条撕裂声,夹层里面露出来了一张景秀布条。
在这块布条上面,写着-
戊戌年、丙辰月、庚辰日、亥时一刻!
看到这块布条,我微微一愣,时间记得这么清楚,这不是生辰八字是什么,而且日子正是上巳节这一天。
崔先生从自己的身上扯下来的是谁的生辰八字?
其实当时我心里隐隐的已经有了答案,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崔先生来自风水谷,第一次来到我们村,而且跟素素从未谋面,他怎么会有她的生辰八字的。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崔先生不止是跟素素认识那么简单了,甚至素素是他的...
我摇了摇头,不敢相信,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实在太小了。
崔先生拿出这段生辰八字,因为之前在麻三的屋里就做过法,香纸烛也都有备用,崔先生拿了三钱纸,三支香,顺手拉过一条板凳放在面前。
紧接着他嘴唇微启,在念着咒语,面前的香和纸忽地燃了起来。
看似一起都准备完成之后,崔先生的神情变得十分肃穆,伸出中指放在嘴里狠狠一咬,一滴猩红的血液落在写着生辰八字的布条上。
血液滴在布条上,崔先生拿着布条放在了燃着的香上。
接下来更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景秀布条上的血在一点点的消失,随后在崔先生面前的三支燃着的香飘起一阵青烟,屋子里门窗紧闭,一点风都没有,但是青烟像是在被风吹拂竟然飘向了一边。
这是!
血精下引!
在给我们指明素素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村子祖坟园。
血精下引,这可不是一般的风水先生能够做到的。
崔先生做完这一切,他的脸也变得十分的苍白,做这个法事显然不易,但是脸上的恨意,却浓烈的令人心悸。
“混账!”
崔先生狠狠的盯着祖坟园,嘴里愤懑的骂了一句。
刚才崔先生在做法,我也不敢打扰他,现在看到他做完了,我连忙上前问崔先生,这是怎么了?
崔先生冷冷的瞪了我一眼,最后丢下一句话说:“希望不是你三叔公!否则我必定会让他血债血尝!”
他眼中的恨,
那是发自骨子里的。
我一下子懵逼了,很害怕做这些事情的人真的是我三叔公。
其实在刚刚崔先生说的那些话中,我就渐渐的已经开始发现这个事情多多少少的都与我三叔公脱不了干系了。
准确的说,我三叔公身上的疑点似乎真的很多。
首先是素素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和阿彪把素素的尸体藏好之后我就回了家,回家的时候我三叔公正好手里拿着锄头出门,也是第二天一早才回来的,锄头上沾着明显的黄泥。
这有可能是去把素素的尸体挖出来沾上的。
而且阿彪出事的第一天,我从阿彪家回来,我三叔公问我阿彪怎么样了,似乎他知道阿彪的情况,脸上表现的漠不关心,其实在暗中注意!
还有村子里出了怪事,我三叔公是唯一的风水先生,按道理说,这段时间他才是村里人的主心骨,可是他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就算是以前也经常这样,可事情也分轻重缓急,我三叔公没理由出去这么久还不回来。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回想起煞脉的成型条件里,似乎也有这么一条。
龙脉见血,煞气冲天,而这煞!就是指亡者的怨气!
而素素喊冤而死,怨气极重正好成了首选!
我惊悚的抬起头看崔先生的时候,不知道崔先生已经什么时候走了。
‘祖坟园!’
刚才崔先生做法提示的是祖坟园,他现在应该是去祖坟园了。
麻三也没救了,在这看着也是白搭,我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我们村叫泗水村,因河得名。
去祖坟园是要经过桥上的,我刚跑到桥上,就看到在另外一边的石墩上有一个人在牵着驴子在河边喂水,村子里养着驴子的人只有一个,麻三他三伯麻远树,看到他把驴子牵到石墩上去。
我就站在桥上喊,“麻三伯,快把你驴子赶到岸上来,驴的脚蹄子沾了水是打滑的,驴会掉进河里的,很危险。”
结果我这话刚说出口,就从河里传来哗啦一声。
果不其然,驴子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我又连忙跑过去跟麻远树两个一起把驴子从河里捞了起来。
但是驴子这时被吓得不轻,四条腿打着寒颤,根本站不稳,麻远树这个人一辈子没取媳妇,但是对他的驴子却是很好,见自家驴子受了惊吓,给我说了谢谢之后,一把就把驴子背在了背上回去了。
别小看农村男人,力气那是很大的。
看着麻远树把驴子背着走,我摇了摇头,心想这个麻远树要不是脑子有问题,就他做人的本性,过得肯定不差,这倒好,疯疯癫癫跟一头驴子过了一生,也真是可怜。
“哎...”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把驴背着走,背着走...’
忽然我的脑子里像是响起了什么,麻远树背着驴子这个背影!我猛地一惊。
这是!
妈的,驴上人!
想到这,我头皮都麻了,好端端的,我不去追崔先生,我来帮他捞驴干什么!
这下好了,我颓然的吐了口气。
这已经看到两种异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