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前山老爷庙,好大香烟呢,讨签的人可真多。要我说,神前烧纸一把灰,到了还不是肥自个儿嘴。”
根保娘诚心的说道:“可不敢胡说,造孽呀,世道这么不稳,他老人家在明处,可得靠他保佑呀,快说说,讨的是什么签?”
连仓摇了摇头,宽慰道:“今日讨的是上上签,婶子这下该放心了吧?”
广和老汉辈份最高,经的事最多,听了连仓的话,磕了磕烟袋锅,老气横秋的说道:“求神拜佛,尽是些外务法子,枪子儿没眼,碰在谁脑袋上谁完,它才不管你烧了多少香,磕了多少头。”
根保娘不敢对广和老汉生气,只好低声说道:“心诚则灵,神佛会保佑我家根保的。”
“要我说呀,根保他们出去闯闯也算是个出路。”村民赵庆裕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接着话把说道:“这世道,有了枪腰杆子就能硬,根保要是混好了,兴许还是咱座靠山哩!”
“一行擒一行,恶人还得恶人磨。”广和老汉又填上一锅烟,吧哒吧哒抽着,“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见过神仙保佑穷人,降祸于富人家的。吴家坏事做绝,见着报应了吗?根保他爷和他爹,老实了一辈子,临了还不是……,唉,不说伤心事了。根保要是能和三爷说上话,这吴家也得掂量掂量,连英那么个好丫头,也就不用跳火坑里去了。”
“听说三飚子,不,三爷,也是富贵人家出身?”村民赵红权试探着问道。
“可不敢胡说。”广和老汉瞪了赵红权一眼,又有些卖弄的说道:“三爷那是家有金山、银山,八辈子也吃不穷的少爷,可他就爱耍枪弄棒,家里人也管不了,再说杜大当家的是他师傅,三爷那是一身的好功夫,又不欺负穷人,可是方圆百里的第一条好汉。”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赵红权感叹道:“要是我托生到富人家,可不干这刀枪里打滚的活计。”
“你呀,看你家祖坟冒了青烟再说吧!”连仓嘻笑道:“可惜咱村在山下,听人说山上七里铺的人家都吃大米白面哩,跟着西北风的人可是享福了。”
“没跟你说三爷家有钱吗?”广和老汉觉得被人抢了风头,很是不爽,“可不象别的绺子,得从老百姓嘴里抢食儿吃。人家是劫富济贫、除暴安良的好汉,可不象黑旋风,黑了心肝,打家劫舍,该遭雷劈的畜生。要不是西北风的人和小鬼子死磕了一仗,他们哪敢来找死。”
“这么厉害。”村民们都张大了嘴巴,日本鬼子虽然没见过,可成千上万的国军败退时的情景,众人可是都看在眼里,听说西北风的人敢跟小日本叫板,惊讶之余都有些佩服。
“嘿嘿,这你们都不知道吧!”广和老汉觉得倍有面子,叨着烟袋眯起了眼睛。
“好汉子,就冲他们敢跟日本人干,咱就得服。”连仓翘起大拇指,称赞一声。
“根保他娘,你就不要担心了。”广和老汉见天色黑下来,从地上拿起拐棍,站起身说道:“根保投了西北风,比撅着屁股给吴家卖命强多了,没准你还得跟着儿子享福哩。”
………………………
余飚和师傅杜老万讲述了自己回家的经历,并把余志勉的信交给了他。杜老万看过信,才知道是邀请他一起去南方,以后就可以和亲生女儿朝夕相处了,不禁感慨万千。
“徒弟呀,你也别起那逞能的心思,趁早一起去南方吧!”杜老万放下信,语重心长的说道:“百万国军都被打败了,这日本人是咱们能打得了的吗?”
“师父,您也太小瞧徒弟了。”余飚嘻笑道:“我是不能在中国的日本人打跑,可日本人想吃掉我,那也是痴心妄想,您老啊,就放心的走吧,看着莹华,小丫头现在可是野了,我爹可弄不住她了。”
听余飚提到女儿,杜老万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慈父欣慰的笑容,“那是你爹不舍得揍她,要是我,呵呵。”
“这回有机会了,您老可别客气。”余飚打趣道:“至于徒弟我,要是真不行,那我就去南方找你们,硬着头皮硬扛,这样的傻事我是不会干的。”
杜老万凝视余飚片刻,叹了口气,“算了,你这孩子的脾气我还不知道,拿了主意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等你碰了墙再回心转意吧!”
“师父放心,徒弟以前缺心眼儿,现在可是精明多了。”余飚嘻笑着说道。
“好,精明了就好。”杜老万轻轻摸了摸余飚的头,别有深意的说道:“这童子功还得练哪,莹华那边有我和你爹看着,放心吧!”
送走了杜老万,余飚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两口,老流氓,老骗子,狗屁的童子功,跟自宫没啥区别,你等着,老子非找个好姑娘,破了她的,不对,让她破了我的,我去,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余飚气呼呼的走到刘震等人的住处,看见灯火未灭,便敲门而进。
“飚哥。”三个大学生看见余飚,连忙打着招呼。
“呵呵,看见你们没睡,便想起件事情,打扰打扰。不知道你们住在这里还习惯吧?”余飚笑着说道。
“听了那姓赵的小子说起关口村的事情,我们几个都睡不着。”刘震苦笑着说道:“这日本鬼子太可恨了,那些投靠卖身的汉j更是无耻,对自己的同胞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呢?”
第三十章 剽窃
余飚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说好回答也好回答,说不好回答也不好回答。蒙古人入中原建立元朝,女真人入关建立清朝,帮着这些异族人或者亲自操刀上阵屠杀自己同胞的汉族人比比皆是,现在日本人来了,汉j层出不穷也就不奇怪了。
独裁统治,吏治腐败,人民生活水平极端低下,造成社会离心力的加剧,使政府缺乏亲和力和号召力,为汉j思想的流行打开了通道。民众思想意识里只有一家一姓,没有国家民族。一些人便卖国求荣,卖身投敌。
总之,方方面面的原因可以说上一大箩筐,如果开始辩论,估计一夜不睡也争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其实日本人不来,那个吴家对老百姓也没当人看过,霸田争地,欺男抢女,要是让受过害的人都来控诉,估计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余飚缓缓说道:“从元朝、清朝,再到现在,总是越有家产的人越首鼠两端,目的就是倚靠强者,保住自己的地位、家人和财产,在这个时候反倒是穷人牵挂较少,敢于反抗。你们如果找个汉j问问,准保他们也有一长溜的理由,会倒出一大堆的苦水。他们也许把咱们这些人都看成傻瓜、蠢蛋,振振有词的说:你们这个也说日本,那个也说日本,好像跟了日本就跟女人偷了汉子一样!日本人是那么好打的吗?早晚中国是人家日本人的天下!跟了日本不光荣,将来都成了日本的臣民,看你们还说什么!”
“飚哥,你怎么象在替他们说话似的?”杜在军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是在替他们说话,我也痛恨汉j,但你们要明白汉j也是有所不同的,也是可以利用的。”余飚笑着解释道:“犯下罪恶的咱们一个不留,表面敷衍日本人,心里向着中国人的,咱们可以争取。打鬼子是一个长期的艰巨的工作,咱们总得有个侧重不是。”
“飚哥说的有些道理。”申洋眨巴眨巴眼睛,“没做坏事的自然可以放过,就象日本鬼子进保定,那些挂上膏药旗欢迎日本人的大户人家不能都称做汉j,一棒子打死吧?”
“呵呵,道理差不多。”余飚摆了摆手,进入了正题,“说跑题了,我来找你们是有别的事情,你们谁懂照相、洗相这一套流程?”
“我懂。”申洋举手道:“我家就开过照相馆,飚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这样的。”余飚有些低沉的说道:“日本鬼子在中国犯下的罪恶数不胜数,惨绝人寰,我想尽可能的把这些记录下来,不仅可以激起民众的抗日意识,还可以留下这些东西给后人,让他们永远不忘国耻,不忘对日本人的仇恨。”
“好主意。”刘震使劲点了点头,“我建议不仅要留下这些照片,还要记录下这些罪恶所发生的时间、地点,受害人的描述,还可以送到外面报刊上发表,让全世界都知道日本人是怎样的畜兽不如。”
“既然同意那就抓紧时间办。”余飚笑道:“申洋,你把需要的材料、药水等物品开出清单,我找你去买。”
“好的,我马上就写。”申洋精神一振,掏出纸笔,“这个配制药水、洗印照片的事情可以交给我。”
“没问题。”余飚点头答应,又对刘震说道:“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一下,我想让你暂时当关口村的临时村长,不知道你肯不肯屈就。”
“飚哥,别说这种见外的话。”刘震嗔怪的说道:“看见那些汉j的嘴脸,才知道您毁家抗日的可贵。不过,您肯定有别的想法,一起说出来,也好让我心里有底呀!”
余飚赞赏的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一下子就猜出自己的决定不是那么简单。
“关口村位置很重要,敌人要来攻打,首先必须夺取它作为支点。”余飚详细解释道:“而且我也想以此为根据,向外渗透发展。但现在关口村的条件实在无法让我安心,那里没有什么险要的地方可以凭恃,所以要用到你的专业。”
“我不太明白。”刘震皱了皱眉。
余飚伸手要过纸笔,边思索边画,他的绘画水平实在是不咋的,光看画完后,三个大学生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便知道了。
“呵呵,我给大家解释一下。”余飚自嘲的笑了笑,指着地图说道:“这是我琢磨的地道战简易图,当然,这只是个大概,很多细节没画出来,等以后再继续完善。这个呢,是地道入口,可以用村里的墙壁、锅台、水井、土炕做掩护;为使敌人不敢进入洞内,咱们在洞口修筑陷阱、埋设地雷、插上尖刀,或者在洞内挖掘纵横交错的‘棋盘路’;为了防止敌人用水、火、毒破坏地道,咱们再在洞内设有卡口、翻板和防毒、防水门,或者将地道挖得忽高忽低、忽粗忽细。这个是直通村外的突围口,这个是高房工事,这个是射击孔,这个是夹壁墙,这个是……”
“把人都藏在地下?”杜在军挠着脑袋,手指在纸上划着,“地道这东西中国自古便有,宋、明、清都有记载,而且看起来好象不错呀。”
“飚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刘震说道:“我的测绘专业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虽然我不知道这地道挖好后到底能起多大作用,但能看出这个东西对老百姓确实是有好处的。日本鬼子来了,老弱病残可以就地躲藏,而不用再跟着年轻人钻山沟。让我拿枪打仗,我自问不行,干这个力所能及的我就当仁不让了。”
“好,有进步。”余飚拍着刘震的肩膀,欣慰的笑道:“好好干,我是很看好你们。”
“呵呵,飚哥还把咱们几个看成眼高手低的家伙呢!”申洋笑着说道。
“就是。”杜在军附和道:“刘震有了工作了,我们两个呢?白吃饭您可亏透了。”
“想得美,谁也别闲着。”余飚哈哈一笑,开始给杜在军和申洋安排起来,“杜在军,你明天就可以开始修枪大业了,还有些细节我会和你单独交待。至于申洋,你得尽快给我造出地雷来,具体的要求是这样的……”
…………………
第三十一章 整点实惠的
这是一个静寂的早晨,太阳已经高高的升在晴朗的天空,田间依旧闪耀着露珠。和风送来芬芳的气息,空气潮湿而静默,小鸟愉快的唱着清晨的颂歌。
“看看,就这警惕性,鬼子来了全都得堵在村里。”余飚骑在马上,扬鞭一指,摇着头说道:“根保,你以后的任务就是把村里的年轻人都组织起来,进行军事训练,排岗布哨,保护村子。”
“三爷,我明白。”根保熟练的赶着马车,点头答应道。
“还有,刘先生是大学生,有学问,你要多听他的话,多和他学,更要照顾好他。”余飚继续说道。
“知道,知道。”根保使劲点着头,仰慕的瞅着旁边趴在马上,一脸紧张的刘震,“刘先生是城里人,不比咱庄户人皮实,我一定把刘先生照顾好,三爷您尽管放心。”
“我哪里有那么娇气。”刘震不服气的说道,又赶紧伏低身子,生怕从马上掉下来。
“瞧你那样子,抽空和万老华好好学学骑马,那家伙可真是马背上的民族。”余飚瞅着刘震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眼见着到了村头,余飚提前出动的人马已经将出入村子的大小道路封死,向村里望去,能看见不少村民胆战心惊的扒门偷看,街道上冷冷清清没有人影。
“根保,你们几个去敲锣挨家通知村民到打谷场集合,一个也不能少。”余飚转头冲着赵根保和几个关口村的小伙子说道。
“好咧。”赵根保背起大枪,招呼几个人,挺胸抬头走进了村子。
“村长老爷,您的就职演说准备得怎么样?”余飚冲着刘震打趣道:“可别太深奥了,要不人家可听不懂。”
“飚哥,您就别拿我取笑了。”刘震苦笑着说道:“本来就有点紧张,这可是二百多号人哪!”
“呵呵,紧张什么,这些百姓都老实得很,没那么多麻烦。”余飚宽慰道,“走,咱们进村吧!”
关口村的村民们想跑跑不了,在几个本村子弟的不断招呼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聚集到了打谷场,一个个惶恐的看着余飚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当然,大姑娘、小媳妇都没忘了在脸上涂上保护色,乌眉皂眼的还在害怕,一个个畏缩着躲在人丛中。
余飚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把咯吱作响的破椅子上,看到人齐了,便含笑示意刘震上前讲话。
刘震今天穿着整洁的中山装,定了定神,在众目注视下有些不太适应,好半天也没动地方,呲牙咧嘴的在运气。
余飚只好挠了挠脑袋,站起身,跳上大磨盘,单手叉腰,一只手伸出挥了挥,摆了个很伟人的pose,大声说道:“乡亲们,大伙不要害怕,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土匪了,我们已经被国军收编,是吃官家饭的了。”
嗡,人群立刻起了一阵马蚤动,很多人交头结耳着低声议论。
余飚点了点头,似乎对百姓们的反应很满意,继续大声说道:“西北风已经改名叫神飚队,是专门打鬼子,保护老百姓的队伍。你看看你们,啊,辛辛苦苦一辈子,却穿着破衣烂衫,吃的草粮树皮,为什么呢?啊!”余飚指着老百姓,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因为吴,吴什么那个老王八蛋,不仅黑了心剥削你们,现在更是给日本人当狗,帮着日本鬼子祸害你们。”
刘震咧了咧嘴,偷偷移动脚步来到旁边,低声提醒道:“吴宝泰,大汉j叫吴宝泰。”
余飚脸不变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自己的演讲,“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们逆来顺受,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只有起来反抗,拿起枪杆子来保护自己的财产,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人,才能改变这悲惨的命运。吴宝泰当了汉j,那就是全体有血性的中国人的公敌,他的财产全都要充公。从今天开始,吴宝泰在本村的土地全部被国府没收,谁种的就归谁所有,再不用向他交一颗粮食。他要是敢来,得先问问老子的枪答不答应。”说着,余飚露出凶相,重重拍了拍腰上的手枪。
哄,老百姓们愈发马蚤动起来,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眼里有惊喜,也有不相信的置疑。
余飚伸手将刘震拉上大磨盘,使劲拍了拍手,等人群安静下来,指着刘震介绍道:“乡亲们,这位便是国府任命的本村的新村长刘震,别看他年轻,可是在北平读过大学的,是个大有学问的人,来,大家欢迎刘村长说几句。”说着,余飚带头鼓掌,神飚队的队员和赵根保等人也紧跟着猛烈的拍手。
刘震定了定神,轻咳一声,大声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日本鬼子烧杀滛掠,无恶不作,要亡我中华。我们大家虽然身分卑微,但生长在这片土地上,便有守土抗战之责。”
“少说大道理,老百姓听不懂,整点实惠的。”余飚皱了皱眉,在旁轻声说道。
刘震被噎得一愣,有些不满的瞅了余飚一眼,好半天才接上思路,大声说道:“本村长现在宣布几条利民政策:一,吴宝泰的土过没收充公,现在谁种就归谁,粮食只需向政府交纳四成,其余的都归个人所用;二,本村成立自卫队,由赵根保担任队长,负责保护本村的百姓和财产,每家凡是有参加自卫队的,每年缴纳粮食减至两成;三,每个新加入自卫队的成员一次性发放大洋三块以资鼓励;四,本村每家每户发放白面十斤,让大家吃顿饱饭;五,神飚队特意请了一个名医孟老先生,免费给大家伙看病赠药。”
…………………
第三十二章 富贵险中求
老百姓听不懂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或者说是不愿意听大话、空话、假话,但是摆在眼前的实惠却是看得见、摸得着,也是最能让老百姓信服的。
看着赵根保等人背着大枪,挺胸抬头,得意洋洋的样子,又看到刘村长真的每个人发了三块亮光光的大洋,村里的年轻人羡慕得眼睛都快冒出火了。
赵根保等人抬来一张桌子,摆好纸笔,刘震在桌前一坐,笑容满面的招呼村民上来领取面粉,顺便进行一下人口普查。
“三爷,这以后要是占的村子多了,咱可发不起大洋。”张三毛低声对余飚说道。
“谁说以后还发呀?”余飚狡猾的一笑,“以后光减租税不发钱,那也得把老百姓乐得屁颠屁颠的。”
“嘿嘿,我以为以后还这么干呢?”张三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给余飚点上烟卷。
“三毛啊,等老爷子收拾好,你就跟他们一起去南方吧!”余飚吐出烟雾,对张三毛说道:“帮我照顾好老爷子和莹华。”
张三毛咧嘴一笑,坚决的摇了摇头,“三爷的意思我明白,可我已经决定跟着三爷了。”
望着余飚投过来探询的眼神,张三毛慢慢解释道:“四小姐喜欢有出息、有担当的男人,而且她说了,不打跑日本鬼子决不谈婚论嫁。我去了南方能干什么?平白让她瞧不起,跟着三爷干,没准就能弄出点名堂,混个一官半职的。再说三爷您突然开了窍,那就是上天眷顾,肯定会有所作为,福贵险中求,我就搏一把又如何?”
余飚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他还真不舍得张三毛离开,要说在队伍里对自己最忠心的,那就得数张三毛了。离了他,有些事情他还真不放心让别人去办。
“村,村长老爷。”
刘震听到这么奇怪的称呼,不禁有些诧异的抬起头,一个满头白发的干瘦老头正有些惶恐的站在旁边。
“老人家不必如此称呼,叫我刘村长就行。”刘震和蔼可亲的说道。
广和老汉翕动着嘴唇,试探着问道:“刘村长,我想问一下,这个自卫队还收不收人,我那个孙子身体棒着哪,不知道……”
“只要是身体健康的年轻男子,自卫队都要。”刘震见周围很多人都竖着耳朵在听,便大声回答道:“不过,自卫队也是有规矩的,平常要训练,敌人来了还要保护大家,吃不了苦、怕死可不行。既想得大洋,又想自由自在,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好事。大家有谁想参加自卫队的,都去找赵根保队长,只要他同意,我就发大洋。”
赵根保已经得到了余飚和刘震的指点,可不敢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而且他对乡亲们多年的照顾也不能忘记,见刘震把事情推给他,便笑着招呼道:“乡亲们,想进自卫队的上这边来,咱们好好聊。”
一双热辣辣的眼睛从人群中投射过来,不用细看,赵根保也知道是连英在注视着他,人多眼杂,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也不好意思现在找她,只得亲热的跟连仓,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哥套着近乎。
“三毛,你既然不想走,我便尽力保你个富贵,不过,枪子儿不长眼,你可要想清楚了。”余飚领着张三毛等几个老弟兄在自卫队员的带领下,直奔村公所。
“呵呵,我张三毛想拼个前程,就不怕死,三少爷,您就甭劝了。”张三毛突然改了口,倒让余飚不再好说话了。
“三爷,这就是村公所,都是吴宝泰逼着村里的穷哥们凑钱修的。”自卫队员指着一个大院子气愤的说道:“原来的村长是县太老爷的一个亲戚,听说日本人打过来,带着家小跑了。前几天,吴宝泰派人来通知,说是已经有了新村长,还要来成立维什么会,让大伙出钱凑粮,准备好好支应。”
“是维持会。”余飚说着迈步走了进去,领着人四下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找几个人打扫打扫,也很不错了。”
“三爷,我就先留在这吧!”张三毛笑着说道:“不是还要来个村长吗?要是带着人马来,这些个新手恐怕不顶用,我带着二十多老弟兄正好给他们壮壮胆。”
余飚轻轻在张三毛的胸口捶了一拳,说道:“这还用不着你,我暂时留下几天,你就给我回到山上看家好了。”
…………………………
独水镇,吴家大院。
镇长吴宝泰歪在卧室的红木雕花帐子床上,床中间放着一张大烟盘,盘中燃着一盏小小的烟灯。杜金山手中拿着烟钎,钎头上象花生豆大的烟泡正在烟灯的火苗上“吱吱啦啦”的燃烧着。
片刻后,杜金山把烧好的烟泡向烟枪的眼里一放,吴宝泰翻着两片厚厚的嘴唇,猛地长吸了一口,咬牙闭嘴地往肚里吞去,然后两条象蛔虫的烟束,从他那蒜头鼻孔里,徐徐地钻了出来。
“老爷,小的马上就要去关口村走马上任,不知道老爷还有何训教啊?”杜金山又剥出个烟泡放在钎头上,恭恭敬敬的说道。
吴宝泰缓缓睁开眼睛,开口说道:“老杜啊,关口村可是个好去处,也是我吴家发迹的地方,你这回去,可要把皇军交待的征粮征税的事情办好,差事办好了,我自然会再给你谋个更好的去处。”
“全仗老爷抬举。”杜金山谄媚的说道:“只是这关口村离着七里铺不远,我怕西北风的人……”
“不用怕,西北风的人虽说一直盘踞在七里铺,可从来没打过关口村的主意。”吴宝泰轻轻摇着头说道:“我可以从保安团给你借几个兵,这样就保险了。而且你要是能把西北风的人说动,来投皇军,这可是大功一件哪!”
“多谢老爷指教。”杜金山说着将烧好的烟泡又给吴宝泰装上。
“记住,皇军的差使不能马虎,我吴家该收的租子可也一粒不能少。”吴宝泰狠毒的说道:“那些穷棒子,不狠狠的榨他,就不会乖乖的吐出来。”
……………………
第三十三章 万事开头难
“孟先生,您慢走。”赵根保千恩万谢的将老孟头送出了屋子。
“嗯。”老孟头很傲慢的微微点了点头,和一个背药箱的少年在自卫队员的引领下奔别家去了。这个老孟头说起来也有些本事,虽然弄的药有时候显得稀奇古怪,治病的手法有时候让人觉得有些恐怖,但确实也能治些病。只是他时运不佳,在给一个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接生时,那个女人难产死了。又赶上这个大户非常苛毒,把他告到了官府,吓得他带着老婆孩子跑进了山里,凑巧碰上了西北风,索性便入了伙。由于他治好了不少土匪的病,在绺子里倒也很受尊重。
送走了老孟头,赵根保赶紧回到老娘床前,陪起了笑脸。
“孩子,你咋就这么倔呢?”根保娘见木已成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唉声叹气的抱怨几句。
“娘,你看儿子现在多好。”赵根保拍了拍背着的大枪,“有了这玩艺,看谁还敢欺负咱娘俩儿。再说,西北风被招安了,咱现在也是官家的人,吃官家饭了。”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娘看不出有什么光彩。”
“娘,自卫队就在本乡本土保护村子,又不远走,再说,您看,三爷还给发钱呢!”赵根保从兜里掏出五块大洋,捧着交给了根保娘。
根保娘哆嗦着手接过来亮闪闪的大洋,摩挲了一会儿,疑惑的问道:“我听着不是给三块吗?你怎么有五块?”
“因为我是队长,所以三爷给多加了两块。”赵根保咧着嘴笑道。
“娘给你攒着娶媳妇,也不知道以后还给不给了。”根保娘将大洋仔细包好,塞进枕头底下,絮絮叼叼的说道。
“能给吧?”赵根保有些不确定,挠了挠脑袋,转眼看到连英走了过来,嘿嘿一笑,炫耀的说道:“三爷老有钱了,王黑山猪油蒙了心,想来占便宜,被三爷一通狠打,连脑袋都被割了下来。剩下的土匪见势不妙,哭着喊着请三爷抬抬手,饶他们一命。三爷心软了,让他们交出一万块大洋才放他们走的。”
“一万块大洋?我的天老爷呀!”根保娘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根保哥,这么说,三爷倒有些象三国里的关羽,吃软不吃硬喽。”连英很感兴趣的说道。
“嗯,差不多吧!”赵根保继续说道:“连英,你以后也不用再往脸上涂锅灰,神飚队不是土匪,用不着害怕,山上七里铺的人家都是很平常的过日子,那里还住着不少神飚队的家属呢!”
“哦。”连英答应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娘,我让连英做了面条,咱们也能吃上白面了。”赵根保喜笑颜开的说道。
“你这孩子,真不会过日子。”根保娘嗔怪的说道:“不年不节的,吃什么白面呀?”
“呵呵,这以后咱们不用给吴宝泰交粮食了,吃白面的时候多着呢!”赵根保解释道。
“吴宝泰会那么老实?”连英担心的问道。
“不老实又怎么样?咱手里的可不是烧火棍子。”赵根保拍了拍肩上的枪,底气十足的说道:“村里自卫队已经有四十多人参加了,再加上三爷的队伍,就算是吴宝泰仗了日本人的势,也得不了好去。”
“万一要打仗,我儿可得小心,别让人当了炮灰。”
“娘,不说这些了,咱去吃饭,晚上还有去站岗,明早还得训练呢!”赵根保心里不乐意,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样子。
………………………………
“自卫队训练,购买囤积物资,派人打探周围村镇的消息,开挖地道,修筑简易工事……”余飚将要办的事情一项一项都写在了纸上,瞅着这么多工作脑袋有些发晕。
“飚哥,发愁了吧?”刘震凑过来,笑着问道。
“嘿嘿,以前混日子,现在想干一番大事,才发现如此繁杂。”余飚苦笑着说道:“恨不得会分身术才好。”
“万事开头难,总要经历这个阶段的。”刘震宽慰道:“工作虽然繁杂,可有人分担就会好得多,您是头儿,负责抓总就行了,想事必躬亲,还不得象诸葛亮似的给累死呀!来,咱们一起商量这些工作该如何分派。”
“你说得对。”余飚赞同道:“我是没当过象样的领导,以前打仗我就带头冲,哪想那么多呀,看来是得成立几个专职部门,各司其职才好。”
刘震点了点头,指着纸说道:“这开挖地道就交给我这个村长好了,再有点物质刺激,估计进度能更快一些。”
“钱有,你看着办好了。”余飚说道:“还有这个打探消息的事情,你也和村民说说,在附近村镇有亲戚朋友的,可以走动一下,把情况摸清楚。咱们在周围也有一些眼线,这么一综合,也就差不多了。”
杜老万的西北风能够在此地纵横,那绝对缺不了余家堡的帮助。余家散布在各地的商铺有不少便为西北风通风报信,而且劫掠大户的金银财宝,也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余家。
“嗯,这样可以,采购物资的事情也可以交给村民们来办,数量不求巨大,积少成多还不显眼。”刘震补充道。
“我看你再兼任咱们部队的总任官吧,收集来的物资先在这里进行统计,再运上山,打探来的消息也麻烦你给整理汇总一下,嘿嘿。”余飚讪笑起来,觉得一下子给刘震安排这么多工作有些不好意思。
“行,只是怕我干不好。”刘震心里却没有被抓了劳工的想法,反倒觉得这是证明自己能力的一次好机会。
“慢慢来,越干经验越多吗!”余飚心里畅快了许多,想了一下,转头对坐在灯下擦枪的张三毛问道:“老痞子呢?他原来不是东北军的连长吗,这训练自卫队的事情就交给他好了。”
张三毛抬头暧昧的一笑,“他呀,踢寡妇门去了。”
“啊!”余飚和刘震都大吃一惊。
……………………
第三十四章 老痞子的野望
听了张三毛的详细解释,余飚和刘震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虚惊一场。
老痞子,大号杨虎召,原是东北军的一个连长,九一八事变后,随部队撤出了东北。一年后,有逃难的老乡告诉他,日本鬼子占领东北后,实行残酷的经济政策。他的老婆有了病,杨虎召的母亲心疼儿媳妇,便偷偷弄了点大米给儿媳妇熬粥喝。没想到让日本人发现了,竟然定罪为经济犯,抓进了监狱。一个病人,加一个老人哪受得了监狱的恶劣环境,时间不长,便都死在了里面。
闻听噩耗,杨虎召悲愤莫名,天天以酒浇愁,痛恨这不抵抗的无能军队,酒后狂声怒骂,并殴打了上司,被开除了军籍。
杨虎召孑然一身,穷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