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玄棍啸江湖

第十八章 雪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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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洛抬头,只见板上:

    “笑清风表面柔和,初显舒适,却吹得薄云齐聚,终成污秽。挡住了骄阳似火,遮住了金月如盘。

    待到骤雨倾淋,便露出本相,凌厉胜过刺骨寒流!好似刀光闪闪,暗剑重重。刀光正面直来虚以其表,暗剑肆意而发何其伤人。

    不知几番尝渡苦海,却见涯尽回头岸决!”

    “这清风是指他自己吗?还是说人人都可能遇到清风,人人也都可能成为清风……”

    杨洛内心因那木板上的字,久久不能平静。然题诗大会终将到来。

    这日,庐陵点星阁下街道站满了人。此会当初只是徐白为了提点家乡才子的,谁想后来各州各城的文人也前来以文会友。

    只见那点星阁楼台处站着一人,双手背后。此人一身青衣,雅鬓花白。三柳长髯,势如文海。稍一抬手,下方鸦雀无声。

    “让诸位久等,在下徐白,当今帝师。相信很多久居此地之人都知晓,我立此大会并非如科考般那样复杂。我自年少起便偏爱诗文,浸淫多年,已达到闻诗识人之境。”

    “说到此,我想起去年魁首。你等应该也有所耳闻。他本名门,仕途无量。奈何中途从武,置身江湖,弑杀成性。去年大会,以树为题。他一人之思,竟写下了众生无奈。我本欲让他回归本心,善之起点。奈何他最后还是踏进深渊,没有回头。此次,将随着上次魁首诗文的再现,引出今日之题。”

    但见那点星阁上降下一卷长布,寸寸慢开,寸寸慢落。每开一寸,便现五言律诗一句;共开八段,立现众生皆苦。

    诗名《八木》,单木无相,八木成空。

    单杨立城远,古柳抚屋檐。

    青松遮光景,梧桐衍凤鸾。

    含笑望生死,珊瑚忍冬寒。

    菩提修正果,合欢恋枉然。

    这便是那程空夺冠律诗,一人望穿众生。点星阁下,众人赞叹不已。长布落尽,引出今日之题:雪。

    “我等江南文生,若不去北方,难见那真正的雪。如此,我想以雪为题,看尔等半生所见。见与未见,是需是实,由你等自问心海。”

    说话间,人群缓缓进入点星阁,内置几十张方桌。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俱全。有灵感者,先坐先写。无灵感者,构思静候。

    三个时辰,徐白阅完近百首律诗绝句,如看透百人半生征程。

    然而这其中,有两首绝句,让徐白思绪难平。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这两首绝句,一首有雪,一首无雪。而恰恰有雪的诗写出无雪意境,无雪的诗写的却句句是雪。二者皆题名为《雪》,极为玄妙。

    其一:《雪》

    高楼闻雪叹忧愁,雪叹忧愁渡白头。愁渡白头春江远,春江远影见高楼。

    其二:《雪》

    天落白花永无声,身自严寒意玲珑。本为清高仙家玉,入手上善终成空。

    “这两首诗,第一首靠的是巧,第二首靠的是悟。第一人应为书香门第,第二人……哎,怎又遇这等事。如此治世大才,恐怕又将毁于刀光剑影之中。”

    徐白连连摇头,先示出第二首,众人惊呼中直接叫出杨洛问话。

    “我且问你,你可见过雪?”徐白问道。

    “见过。”杨洛答道。

    “果然如此。上一次,那程空一人之念道尽众生之苦。今天,你以半生之见识,却写出世人一生之路。程空无法看透,你却以‘成空’二字悟出人之一生,无论出生贫寒还是富贵人家,终将从‘无’中来,到‘无’中去。我且再问你,何为死?”徐白转而问杨洛。

    “无息则死。”杨洛摘下斗笠面纱,干脆答道。

    “何为生?”徐白再次问道。

    “炎焱魂魄,见寒则生。”杨洛以己执念答道。

    “罢了,罢了!你既有不得不做之事,如此追问下去结局还是一样。你有自己的选择,我难以左右。望你日后以苍生为重,我今以当朝大学士,当代帝师之名,特许你‘问寒’二字为号。当有一天天下太平,愿见你弃兵执笔,与徐某共赋天下。”

    “问寒居士!”

    点星阁内外众人,异口同声称道。

    徐白自知无法说动杨洛,就如上次无法说动程空一般。便开始示出第一首《雪》,叫来那名雪之人。

    “你以蛇首吞尾笔法,嘲讽世人贪得无厌。笔法之细腻,连徐某都有所不如。可否打开面纱,抬起头来?”徐白赞叹道。

    那人闻言轻轻一笑,摘下面纱。众人见后不由惊呼而出。此人,居然是个女子。

    这女子蛾眉皓齿,双目深邃。年纪十八九岁,长相不似中原之人。杨洛本欲离开,回头一看,发现此女子好生眼熟,却又极为模糊。

    “小苍兰见过徐大人!”女子恭敬说道。

    “原来如此。你是哪家书香之女,竟有此大才!”徐白微笑问道。

    “回大人。小女子并非书香门第,乃一小小琴妓也。”小苍兰回答道。徐白问完一怔,片刻后一笑。

    “你既不愿说出,徐某也不强问。我且问你,何为红尘?”

    “天地之间,便是红尘。”小苍兰答道。

    “何为忧愁?”徐白再问道。

    “活着便是忧愁。”小苍兰再答道。

    “哎,看来,你亦不愿走出困境。今日当真是又喜又悲。望你早日走出虚幻,切莫到了红尘将尽时,追悔莫及。”

    题诗大会终将散,杨洛回到客栈。刚一进门,只见那大堂窗边坐一女子,正在杨洛那日见程空时他所坐之处。

    杨洛不由自主的走了上去,到了跟前,也不知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小女子不喜欢与他人共坐一桌,还请离开。”这女子正是今日小苍兰。见有人走过来也不看的是谁,便拒绝道。

    “杨洛并非要坐下吃饭,只是想借姑娘手腕一观。”杨洛刚一开口便后悔了,如此说呼,定引起别人误会。小苍兰闻言抬头一看,认出了杨洛。

    “原来是你,没想到如你这般诗文造诣之人,竟有如此怪癖。若非认出了你,定以为你是一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