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个街区,灯光越来越昏暗,羽一个人静静地走着,周围偶尔透着光亮的窗户,隐约透出低低地窃语声。
这时,向天空望去,妖异的紫色淡去了很多,乌云的缝隙中竟有几丝月光渗出。
又走了一会儿,一滴冰凉落在了羽的鼻子上,湿湿的。
一模,一小片晶莹的白色。
下雪了……
点点的雪花飘下,衬得这末世中的夜色似乎都不再那么压抑。街灯照映下夜雪更显朦胧,羽却不禁想到了星婵……
前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羽的思绪,细一看是两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从街的那边行来。走近后两人看到了羽也停下脚步。
他们身着轻甲和深色的皮质护具,深蓝色的长斗篷,前襟的袍巾上绣着教会的圣雨花纹章。腰间配着制式的长剑和火枪,但两人都没有佩戴头盔。
“猎人?”两人盯着羽。
“是。”
他们打量着羽身上的血迹和破口,“猎人团现在都在城区的东边集结,你是掉队了?”
“没有,我刚从下城那边过来。”
两人瞪大了眼睛,登时握住了他们的武器。
“不可能,下城已经被完全封锁了!你……”其中一人严厉地说道,并凑近了一点开始仔细观察羽的脸。
“我没有灾疫突变,我找到了吊桥大门的印匙撤了出来。”说罢羽拿出了印匙给他们看。
“下城还有正常的猎人幸存吗?”两人仍有些怀疑。
“下城那么大,平民说不定都还有存活的,你们就这么把他们抛弃了?”羽冷冷地反问。
两人脸上露出了难过惭愧的神情。
“上面的强制命令,所有的武装人员必须撤出下城,否则将以灾疫发病者对待。”
羽叹了一口气。
“那你们是?”羽打量着他们的战甲。
“主教武士团。”
“那现在上城的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在我们的控制之内,但爆发仍在不断地发生,进入永夜之后邪神已经开始侵入,许多莫名的可怕力量也开始慢慢地出现。”武士的语气带着沉重。
他们又端详了羽一阵,然后确认了羽没有病变。
“你是打算去和其他猎人会合还是与我们一道巡视?”
羽想了想,和他们一起应该更容易接近教会。
“先和你们一起吧,麻烦了。”
羽便跟着两位武士向西而去,他们说那边的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返回消息,应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终焉之夜的飘雪寂静无声,三人默默前行。不一阵他们来到了上城的闹市区之一,高大华丽的建筑楼群与宽阔的街道间空无一人,但只见左边不远处的一个小酒馆居然还亮着灯,半开着门。
三人来到门前,听到里面并不热闹,但仍旧有杯盏碰撞的声音。
“要不要进去喝一杯?”一名武士看着羽。
“……好啊。”羽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能偷得一丝轻松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想必两位武士也是如此。
推开门扇,带着几丝飘雪三人步入了酒馆。酒馆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桌人,有几个独酌的已经醉倒过去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两盏吊灯发出昏沉的光线,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和剧院的海报,但早已陈旧的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木制吧台后面一个身着破旧礼服的酒保,呆呆地擦拭着几个杯子。
酒保和客人听到门声都转过头来,先是似乎有些吃惊,随即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木然状态,继续无声地啜饮。
三人在靠近吧台的一处桌前坐下,酒保走了过来。
“尊敬的武士与猎人,感谢在这寂寥的黑夜光临,请问喝点什么?”
“你们在夜里还开张,不怕危险么?”一个武士问道。
“呵,这不有像您们一样勇敢的人来保护我们么?况且……如果真轮到自己头上,又有什么选择?还不如沉浸在酒精里暂时忘却这些绝望。”说罢酒保用嘴对着那几个醉汉努了努。
武士默然。
“来三瓶烈果酒吧。”另一个武士直接说。
“有吃的么?”羽问。
“还有一些肉排和辣酱。”
“辣酱好,多来点吧。”
酒保转身而去准备。
不一阵酒和食物端了上来,辣酱的香气扑鼻而来。
羽撕下一大块肉蘸着辣酱,吞咽起来,就着的一大杯烈酒一饮而尽。
两位武士也开始喝了起来,外面的风雪渐骤。
渐渐地羽有了酒意,不知怎么又开始想起星婵来。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喂,下城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形?”一名武士问羽。
“我经过的地方基本都是尸积如山,疫潮横行。”
另一名武士大口地灌下烈酒,眼睛血红。
“神早已抛弃我们了。”
“亵渎!”另一个立马斥责他。
“我说得有错吗?高阶的僧侣们和教职人员整日都躲在大教堂和监卫塔里神神秘秘得,命令除了放弃就是封锁,根本就给不出有效的对抗灾疫的办法!他们也从来不出来为我们这些搏命的人帮一点忙,就说是会为我们一直祈祷的,啐!”
“你……”另一个武士瞪着他。
“这些苏醒的邪神……你们知道个大概吗?”羽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除了娥皇女神外的一切古神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禁忌,但只要我们虔诚地为神而战我们终将会得到神恩赐的更高的智慧。”
“哼。”那抱怨的武士在旁边嗤之以鼻,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呻吟声,伴随着咯拉咯拉的怪声。
三人感觉到了不寻常,放下酒杯急忙出去观察。
只见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僧侣扑倒在酒馆前小广场的喷泉旁,嘴里不断地往出流着黑血,浑身抽动着发出那声音,像是骨节被一段段掰碎的声音。
比较虔诚的那个武士急忙奔了过去扶起那僧侣。
“这位神父,你怎么了?”他急切地问道。
“啊……啊……”僧侣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抽动加剧。
羽瞬间感到了强烈的不对,冲那武士喊道:
“快回来!放下他!”
话音还未落,一阵爆裂声发出,黑血从那僧侣体内喷出而出,他的身体开始暴长。
那武士来不及躲闪,被黑血喷了一身然后发出了凄厉地痛嚎,只见他身上发出嗤嗤的可怕声响,轻甲和肉体被瞬间强烈腐蚀,冒出焦臭的灰烟。
那僧侣霎时在咔咔的爆裂声中暴长成了一头一楼高的人立狼獾,浑身散发着恶臭。它抓住那武士,一口将他的胸膛咬穿。
羽旁边的武士一声嘶喊,拔出长剑就要冲过去。羽一把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莽撞。
那武士登时毙命,狼獾怪缓缓转过身来。手里抓着尸体,獠牙滴着鲜血,赤红的双瞳盯着羽和武士。
怪物突然伸出右臂,黑色的利爪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似乎是某种符号的笔触。
随后,羽就听到身后酒馆里也传出了那相似的沙哑喉咙抽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