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雾帘前,羽掏出那把刻着艾墨名字的短匕对其一划,果然发出哧哧的声响然后应声散去。
教堂主楼基座的大门非常的厚重,上面蛇形的门环下面有一个钥匙孔,羽将圣雨花纹钥匙插了进去。
一阵绞索扳机的金属响声过后,羽将大门缓缓地推开。
眼前是大教堂的一个边沿侧室,一片凌乱。地上和墙上血迹斑斑,烛台和桌椅石像全都四散打翻在地。
侧室通向教堂内里的门虚掩着,门的斜对面则是一个小厅。羽正准备推开门,听见厅中传来低低的喘息声。
羽走近厅内,这里有几个书柜和一个讲台。只有两支蜡烛亮着厅内的光线十分阴暗,依稀可以看见讲台边上的一个椅子内绑着什么人。
来到近前,那是一个同样头被布袋包住身着病人衣袍的教会试验受害者。只是这人没有发出那些疯言疯语,只是脑袋静静地对着羽走来的方向。
“英妈妈?是你吗?你来了!”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里面尽是喜悦。
但她似乎很快就感觉到了羽身上的气息,声音一下充满了低沉和失望:
“不……你不是……”
羽看着她脑袋上的布袋和身上破旧的病袍全都布满血污,无法想像她之前受到了怎样非人的试验折磨。羽心底涌上了强烈的悲悯和愤怒,轻轻地问道:
“我不是……但是,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听到这话,那布袋里发出了哗哗的液体流动声。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呢……除了英妈妈外从来没有人对我们这样说过话……”
“不过,你如果愿意帮忙的话,可以给我带来一些眼液吗?我自己看不见,况且被绑在这里……以前都是英妈妈定期给我们的,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有了……再有一点点,我就可以成为英妈妈喜爱的星之花了……”
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憧憬。
羽知道她指的是这与‘眼’相关的试验,便问道:
“如果你变成了星之花,会怎么样啊?为什么英妈妈希望你变成星之花?”
“变成星之花朵以后,我就可以看到星海的道路与秘密……然后就能将我看到的这些宝贵的奥秘告诉英妈妈和她的朋友们了!英妈妈他们自己看不到,所以我一直很努力不想让她失望!”
“英妈妈为什么不自己来变成星之花呢?”羽强忍着恼怒问道。
“啊……?”女子似乎一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是英妈妈啊?”
羽暗暗地叹了口气,问道:
“你说的那个眼液,是什么样子?在哪里可以帮你找到?”
“谢谢你!眼液是蓝色的、稠稠的,看上去会让你发麻。在玻璃柜里应该有很多,不过我听他们说都被砸了……你去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或者……”
女子顿了顿,轻轻地说道:
“或者你会看到一些和我一样的人,他们倒下了,到达了他们的彼岸。这时他们的眼液就会流出来,拿一些来给我也可以。”
羽听后默然,然后掏出了那之前他装在烧瓶里令他好奇的奇异蓝色液体。
“啊!就是这个!谢谢你……好心人……”
羽帮她解开椅子上的镣铐,然后就见她将那烧瓶中的液体,通过布袋上的一个小孔倒入了头颅之内。
之后,就见包着她头颅的布袋开始慢慢膨胀,然后缓缓地从她的脖子上滑了下来。她的躯体失去了头颅后软软地倒在地上,脖颈的断口处却是平滑如镜,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啊……啊……”布袋中的她发出了颤抖地叹息声。
“我看见了深海中的形状……我星空中的指引啊……我‘看’到了你的声音……”
“我自己的天启……只是为我自己……”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安宁和喜乐,带着一种遥远的释然。
“原来……这就是英妈妈她想要得。可其实这东西是没法给她啊,这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天启。”
“不过,无所谓了……”
那头颅布袋内的液体缓缓地涌动着,像大海的潮汐一样。
“谢谢你,月光猎人……为我做得这些。”
“真的……过去……我什么也不是……”
随后那布袋就是一阵轻颤,接着迅速地瘪了下去,里面的液体就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空一般。
然后几丝雪白的灵识飘了出来,轻轻地化入了羽的前额。
羽感觉到大脑一片清灵,霎时通晓了许多更高层的思考方法和运用战斗能量的技术。同时,眼前似有一个美丽女子的光雾幻影,向自己挥了挥手,便轻轻地飘散。
“谢谢……再见……”一声似有似无的告别后,厅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她得到了解脱……或许她终于突破了人类的界限,睁开了进化之‘眼’?
羽沉默了一会,便回到侧室推开那虚掩的门,继续向大教堂深处走去。
走廊里煤油的灯箱照亮了视野,羽看到深长的走廊尽头是一个似乎非常开阔的大殿。有什么事物好似在那边移动着,但是太远看不清楚。
向那边走着走着,右手边的墙壁上看到了一张大教堂主楼的导向和结构地图。羽身处的底座是第一层,大殿后的阶梯可以通向复杂迂回的中上楼层。
来到大殿之前,高大宽阔的空间十分空荡,天顶的花窗照下幽光,空气中淡淡的尘霭弥漫。
羽注意到大殿的正中一名身着雪白华服的女人趴伏着,蓝宝石镶边的花冠下是淡金色的秀发。她的身体规律地起伏着,似乎在大口地喘着粗气。
羽握紧蝶涯的剑柄,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
“……伟大的星空女神啊……原谅我的罪孽……”
“愿你的光辉的恩典降世,拯救你的子民……”
“我甘愿接受一切我应得的惩罚,即使化为灰烬……”
“所……哈……哈……呃……”
在说了几句祷词之后,她的声音和喘息突然开始变得越来越粗。
她突然猛地一抬头,只见她双目血红。大殿的尽头处阶梯前是一座神龛,她脸正对着神龛开始抽搐,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然后她美丽的脸上开始渗出瘆人的黑血,然后她的袍服下面开始发出骨骼和血肉的爆裂响声。
紧接着,她的衣服被撕裂,身体里突出了狰狞的尖锐骨架。刹那间她身躯暴长,化作了一个背上布满白骨倒刺的灰狼。一圈白布裹着狼的眼睛,她人立起来头部直达大殿的殿顶。
灰狼缓缓地垂下头,对羽露出了她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