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头面具死了。
虎头面具也死了。
但并非都死在宋镖师的枪下,而是多半要归罪于狼头面具。
毕竟是山寨的三位当家,武力值原本都不低,相对于那些喽啰来说,确实算得上高手了。奈何宋镖师一杆大枪太过强大,以一敌三竟是不落下风。其余喽啰被杀净之后,唐友民和黄龙星也腾开手脚,加入助阵,均衡的形势被慢慢打破,宋镖师压力顿减,大枪直接刺破了鬼头面具的防线,直接将其挑在马下。
虎头面具倒也讲义气,看见大当家落马,两柄斧头舞得虎虎生威,竟是挡住了唐友民和黄龙星两人的攻势,还大喊道:“三弟,快救大哥!”
狼头面具得了空,勒马冲向落地的鬼头面具,弯腰将其拉了起来。正当鬼头面具心中大喜,放松警惕之时,却见那狼头面具双手顺势一甩,直接将鬼头面具甩向了宋天放的大枪之上,然后毫不迟疑,用刀在坐骑身上扎了一刀。
那马吃了痛,驮着狼头面具奋蹄就跑,根本不管后面的人。所谓兄弟之情,对他来说,还是性命要紧。
鬼头面具被甩向宋天放,宋天放自然也没多客气,直接一枪将其扎了个透心凉。但这鬼头面具倒也悍勇,濒死之时,抱着宋天放的大枪,死死不放。面具之下,口中不住的呕血,发出惨烈的诡笑声。
唐友民和黄龙星也被拼命式打法的虎头面具,给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根本无暇抽身。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狼头面具出了村口,直接逃窜。
但虎头面具眼见大哥将死,三弟逃窜,心知此番必然无幸,一声怒吼,运开双斧,透支精力,爆发了一阵,最终力竭,被黄龙星一剑刺穿手臂后,丢了一只斧子。这虎头面具倒也悍不畏死,一只手一柄斧子,又硬生生撑了几回合,这才被唐友民和黄龙星一前一后,刀剑直接刺穿胸膛,落下马去,干脆利落地死去了。
见到虎头面具死了,已然有出气没进气的鬼头面具,脸上挂着最后的惨笑,同样命丧此处。
但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没有人感到有什么胜利的快感。抬眼看去,现场足足十四具尸体,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只剩下残肢、断臂、血渍。即便从战果上来看,镖局一方几乎是完胜姿态,但从宋天放、唐友民、黄龙星脸上,张大虾没有看到什么笑容。
倒是张大田,看到三个匪首两个被杀,一个逃走,顿时从地上站了起来,疯狂笑道:“我还活着,哈哈哈哈,我没死。”然后开始疯狂呕吐。
张大虾看了一眼张大田有些疯狂的样子,又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王文玉,不由默然。
王文玉已经醒了,这个看起来胆子不小的女人,爆发出的生命力也同样顽强,如此严重的伤势,在张大虾的乱投医处理办法之下,竟然活了过来。她同样看到了自己的丈夫,那个自己救了他一命的男人,那个方才又避开自己的男人。王文玉的眼神已然没有半点情义,好像最后的那点夫妻之情,在今天都被消耗了一空。但她对此并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倒将一双眸子衬得黑亮许多。
“是你救了我?”王文玉看到旁边的张大虾,问。
“算是吧,主要是你命大。”张大虾点头。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王文玉看起来仍是虚弱,嘴唇有些干,但她仍对张大虾绽出感激的笑。她醒来之后,也看到了简单掩好的衣裳,还有胸前的绷带,知道这意味着某些事,但这些事对她没有造成什么思想上的困扰,更不可能有询质之意。她本是聪明女子,所以除了感激的笑容,她脸上什么也没有。
张大虾点点头,算是接受了王文玉的感谢之意,但暂时自己并不方便照顾这个女人。倒不是什么男女之妨的无聊东西,只是如今她已脱离生命危险,她的丈夫就在一旁,娘家人估计也就在不远处,有人能照顾,自己又没什么可以继续帮助的情况下,能够抽身自然最好。
“我去叫你爹娘和哥哥过来,带你回去疗伤吧。”张大虾看了一眼张大田,没有提到他。
“我……不想回去。”王文玉看了眼自己的娘家,那边的院门关着。她的脸上露出惨然的笑,看了看张大虾,声音弱弱地说道:“能照顾一下我吗?”
张大虾不由皱眉。
他得承认,回想起之前给这女子疗伤时,看到的迷人风光,他也心头会跳一下,但这不过是一种正常反应。他也承认,这个女子姿容秀美,倔强的眉眼反倒透着几分干净,年龄也不过二十来岁上下。但他也不想跟她有什么过多接触,一来她再怎么说,也是他人之妻,二来自己不过偶然机缘,碰巧救她,若非如此,二人往前、往后,都不可能有任何瓜葛。
说那句话时,其实王文玉同样也在观察张大虾的表情,张大虾刚一皱眉,还未回答,她已然又弱声说道:“……方才乱说的,还是麻烦恩人送我回娘家吧。”
张大虾点点头,叫来黄龙星,让他照顾一下王文玉,自己前往王文玉的娘家。王文玉娘家昨天见过一次,地方倒是认得,但这户人家看到满身是血的张大虾朝着自己家中走来,原本半掩的门忽然直接关上了,只在小窗露半个脑袋和双眼,有些惊恐地看着张大虾。
“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妹妹,不管了吗?”张大虾心中莫名有一股气,无处发泄,见王家人如此态度,走到门前,直接重重一踢,发出巨大的声响。
“来了来了来了!”
开门的是王文玉的老爹,一个看起来十分胆小的农人,在张大虾这样一个年轻人面前,反倒把腰弯得很深,慌慌张张说道:“感谢公子救了小女。”
“谢我做什么,跟你儿子拿个门板或者梯子,把你女儿抬回来好好养伤,懂吗?”
“啊……玉儿受伤了?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
老汉慌张地摇头,转过身去,喊着儿子的名字。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这爹娘和哥哥畏惧山贼,之前早已跟着人群轰然逃跑。王文玉对此没说什么,张大虾也懒得多嘴。
待父子二人拿了一块门板出来,张大虾带着他们来到王文玉身边,看着他们将王文玉抬上门板,一前一后,准备抬回家。
“等等。”
王文玉突然开口,看着张大虾,问道:“能跟恩人再说两句话吗?”
抬着的父子二人不明所以,也不敢多话,看着张大虾。
张大虾想了下,上前两步,蹲下身,说道:“你说。”
“恩人要去很远的地方吧?”王文玉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
“算是吧。”张大虾点头。
“要怎么才能再见到恩人?”
“为什么要见?”
“为什么不能见?”
“……”
张大虾沉默半晌,跟王文玉的眼神对视了足足三四秒,方才道:“天墉城,镇远街。”
“好。”
得了一个简单至极的答案,王文玉却像了了一桩心事,长长舒了口气,安心地闭上眼,嘴角勾起有点开心的笑。
张大虾站起身来,对着父子俩摆摆手,说道:“送回去吧,伤势很严重,最好再去请个大夫好好看下。”
父子拘谨地点头,自将王文玉抬回家中。
安置好王文玉,张大虾转身,看到张大田仍是看着自己,一脸怨妒,但看到自己望过去的眼神时,他又连忙慌张避开。
这样的人,如唐镖头所说,救了不值。
但救也救了,张大虾并没有什么后悔。至于他心里对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恶意,张大虾并不顾忌。
张大虾默默回到宋镖师和唐镖头身边,看着满地尸体,有些失神。
“行镖之路,都是这样的吗?”张大虾突然说道。
“也不是吧……其实大部分情况下,死人并不多见……”唐镖头以为张大虾被吓到,劝慰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这样吧。”张大虾言语有些莫名其妙,脸上却浮起了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