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祭
兄弟...姐妹...
男孩呢喃着站起来，不知为何他感觉很厌恶这个词，再环顾四周，那些本应当是亲近的人投来的目光中却隐含着愤怒、嘲笑、嫉妒等等负面的情绪。
他感觉很不舒服，想要想起些什么脑海里却空空如也，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是谁？”他只能无助的去问蒙，这个他虽然陌生但是却莫名地无比信任的人。
“你叫乌修，暗界的神明乌之子。”蒙并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暗界的初生祭坛，既是每个暗界子民出生时受祝之地，也是任何人的新生之地，新生儿总归是无所知晓的。“虽然你刚到暗界，但是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又或者，你想的话，暗界就是你的。”蒙牵着男孩的手沿着祭坛的世界一圈圈绕下来，而乌修很明显地感受到那些围观的人群的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化，其中的种种情绪也越来越明显，直至蒙拉着他穿过人群，登上了车架，他才从无尽的恶心感中挣脱出来。
蒙把他抱在怀里，怜爱地抚摸着他干枯的头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痛恨你么？你要习惯，他们甚至会想杀了你，如果你要在这里活的长久，你也会想杀了他们。到仪式地点还早，那就让我先来告诉你一些事情吧。”
暗界，数千年前也是伊苏特大陆的一部分，生活在这里的人信仰着暗神乌以及其体系内的一众神祗。与之相对的，是信仰着太阳神哈鲁的圣国。和追求古老仪式与通向神明道路的暗界不同，圣国的目标是将太阳神哈鲁的光辉散播到伊苏特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所以很久以后，当时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开始信奉太阳神哈鲁，而宣传太阳神的教会也在大陆上成立了自己的国家-圣国。
然后，当圣国的传教者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暗界子民的信仰之后，圣国将暗界的所有人标为异教徒，并且联合几乎所有帝国公国展开了对于暗界的大清洗，史称第一次圣暗之战。
毕竟圣国联军的军队数量几乎是暗界的百倍，暗界的溃败命中注定。当时的使徒长，暗界的领导者联合手下众多祭司的力量，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将暗界所在的整片区域隐藏进其中，自己和那些祭司却葬身在空间乱流里。一千多年过去，暗界所在的区域经过演化逐渐形成了现在的伊苏特大陆最高禁区-死亡之眼。
暗界获得了暂时的喘息，但是，因为暗界所在的空间和伊苏特大陆所在的主界完全隔离，主界中所蕴藏的各种元素，包括暗界的立身之本-暗素在暗界中都成为了不可逆转的消耗品，只能靠暗界的长老们偶尔撕开一条和主界沟通的空间裂缝进行补充。
但随着暗界人口的繁衍，暗界所蕴藏的各种元素和矿藏也越来越稀缺，暗界曾经策划过四次对于主界的反攻，希望能够在主界打下一片安身之地，却都以失败告终。而这一次，也就是乌修即将参与的这一次反攻，几乎是暗界倾尽所有才能负担的起的最后一次了。
所以，当蒙和其他诸位长老沟通以后，最终确定了这么一个残忍的方案-养蛊。
暗界历代的主要力量是使徒长和手下的十二使徒，被认为和暗神乌及其体系内的十二位主神相对应，十二名使徒自有其培养的方案，但乌修即将有可能担任的使徒长，却是蒙在暗界甚至主界的各个地点找到的无数天赋异禀的候选人，互相厮杀，直到最后留下的那一个人才能够成为使徒长。
“你和暗素的共鸣率，达到了惊人的97％，在所有人里面位居第二，配上暗界的秘术，甚至可能达到百分之百，基于你的天赋，你会被所有使徒长候选人所忌惮，而你刚到暗界，所以在一个月里不能有任何人对你出手，这是一段保护时间，但过了这一个月，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能不能抵挡住这一群蛊的攻势了。”
“所以，这一个月，是我唯一可以安全的培养自己势力的时间？”乌修眼神一暗。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未满十岁的幼童来说，想要在群狼环伺的情形下建立起一个足以保命的势力都难，更何况还要以一个被人注目的身份和其他人竞争。
蒙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也不尽然。这一个月里，没有人可以对你以及你身边的人下手，如果有人故意挑衅的话，长老会的‘维序者’会出面阻止。而一个月后，你以及你手下的使徒会经历暗杀、决斗、挑衅等等事情。而你即将进入的使徒长部，是你学习成为使徒长的地方，当然，其他使徒长候选人也会跟你一起学习，在这里，每个月的中旬，每位使徒长候选人至少要与其他使徒长候选人之前进行三次战斗，可以是手下的使徒也可以是自己上场，每场战斗战败的一方生死由胜者决定，所以，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这就是养蛊的规则。”
乌修没有回话，眼瞳在阴影中转动着，想着些绝对不是他这个年纪可以想到的事情。
又过了一段时间，车架缓缓地停住了，蒙搀扶着男孩从台阶上走下来，向身边的侍卫示意将两头气喘吁吁的地龙解开绳索带到一边休息，然后才继续引领着乌修朝面前巨大的圆柱形黑石建筑前进。
两人来到建筑物的大门前，不明所以的乌修被男人拉着单膝跪下朝门右侧的人形石雕行了简单的礼节，一片片碎裂的石皮摔落在地面上化作粉尘，一个披着黑袍的老人佝偻着腰站了起来。
老人整理了一下黑袍边缘的暗蓝色花纹，仔细打量着乌修：“这个孩子天资倒是出众，可是年龄未免太小，唉，养蛊之争害了不少这样的孩子啊。只能愿暗神乌保佑你了，孩子。”
蒙向老人颔首致意：“音临大人，请为乌之新子打开圣殿的大门。”
老人点头，将枯瘦的右手按在了门扉上，吟唱的奇怪语调仿佛叙述着某篇古老的史诗，在铜质巨门洞启之后，低垂着头默然回到了原来的阴影中。
蒙一边牵着男孩的手走进大殿，一边为男孩解释着：“使徒长下属有十二位使徒，每位使徒都拥有暗神派系不同神明的力量，而使徒-祭则是所有使徒中应当和使徒长最为亲近和重要的一位，因为祭的能力总的来说只有一点，牺牲。”
“使徒-祭诞生的原因就是为了使徒长而奉献、而牺牲，通过学会的秘法，他们可以将所效力的使徒长遭遇的伤痛转移到自己身上，甚至在使徒长生命垂危之时，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使徒长的生机。”
“但是，并不是说每一位修行了秘术的祭都可以为你效力，只有那些与你产生了灵魂共鸣的，并且已经订下契约之人才能够承担起这份牺牲的职责，而且，不论是谁，在同一时间只能与一位使徒祭拥有契约。”
蒙将乌修引到大殿中央巨大的石座上坐下，示意他将手放在右侧扶手的水晶上：“所以，努力去感受，好好选择吧。”
蒙转过身去，高声喝道：“所有的使徒祭，以暗神乌的荣耀为誓！”
“以暗神乌的荣耀为誓！”圣殿四周传来千百个声音，而圣殿墙壁上一个个方块状的石窟也齐齐发出微白的光芒。
“愿暗神乌永远守护他的子民！”
“愿暗神乌永远守护他的子民！”这些齐声的呐喊在圣殿中回荡着，而圣殿最上方的空洞不知什么时候也散发出柔和的微光，笼罩在男孩身上。
“释放你们的力量，让乌之子感受你们的灵魂！”蒙的话音刚落，一道道白色的光带从墙壁上的各个石窟中涌向了男孩手心的水晶中，突如其来的这种与数以千百计的灵魂融为一体的感受，狠狠冲击着乌修的心灵，使其久久未能平静。
慌乱之中男孩抬起头看向了蒙，结果发现男人也正以一种安抚的眼神望向他。努力去感受。乌修默念着男人说过的话，渐渐稳下心境，开始感受那一道道光带。
鼓励、冷漠、厌恶，每一条光带代表着一位使徒祭，而每位使徒祭传递过来的感情混杂在一起，使男孩一瞬间又有了微微的迷失，甚至于在第一次出现了能让他产生悸动的光带时，差点就做出了选择。犹豫了片刻，乌修暂时放弃了这条光带，沉下心继续去感受。
随着产生悸动的次数越来越多，乌修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早就可以选择，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感觉告诉他这个选择是错误的，而他也不知为何始终相信着这种感觉，一次又一次的跳过那些光带，继续找寻着。
直到这一刻。
他感受到的不是那种朦胧的悸动，或者是灵魂的和谐，而是一种命运的抉择。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很奇怪的感觉，但乌修没有迟疑，心念一动，水晶里的所有光带涌向了一处石窟，将其中的人影笼罩着带到了他的面前。
“我叫音兰，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使徒祭了，使徒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