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音兰
微光散去，单膝跪在石座前的小女孩看上去比乌修还要稚嫩几分，但是投向他的视线中，却蕴含着将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狂热。音兰一步步走近石座，将男孩的手从水晶上抬起，恭敬地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低声喃喃着祷词。
“伟大的暗神乌，藉以汝之荣光照耀，得以汝之真名引导，吾凭此身与汝之血脉联系，此之契约，至死可破！”清脆的童音带着无比坚定的信仰，一道黑色的裂缝随着话音在乌修的手背和音兰的额头同时蔓延开来，最终形成了整片繁复的花纹，转瞬又消退在皮肤下。
乌修正感受着自己和女孩间突然产生的无形链接，蒙却走过来将两人拉起，打破了短暂的安静：“地龙车已经在殿外等着了，地龙会将你和音兰带回到你的府邸，仆从会由管理会的人在今晚之前安排到位，这些仆从只会完成自己职位应尽的职责，至于使徒长间的战争，他们不会参与也不应当受到波及，了解了么？”
乌修点点头，蒙接着说道：“今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早三刻之时，地龙车会将你带往使徒长部，到了那里会有专人陪你完成入部手续，了解了么？”
得到男孩的确认，蒙愉悦的微笑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将两人赶出了大殿，和之前一直给乌修耐心讲解的时候判若两人，如果不是远远的传来地龙催促的叫声，乌修还要站在关闭的殿门外，因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迷茫。
“话说，使徒长大人，你的暗素共鸣率真的有97％那么高么？”音兰一点也不拘谨，自然地握住了乌修的手，面带疑问的她比起那种狂热的信徒姿态来说更加像这个年龄应该拥有的懵懂无知的样子。乌修扭捏了一下，也握住了女孩的手，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蒙是这么告诉我的，还说我的共鸣率在所有使徒长候选人中排名第二。”
“蒙大人从来都不会说假话的，第一名的那位大人的共鸣率可是有98％呐，听导师说他是最有希望完全掌握暗神能力的人呐！”音兰丝毫没有顾及掩饰对那位候选使徒长的崇拜，但片刻后还是转过头，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摇晃着乌修的手臂：“使徒长大人也很强了，仅仅只比第一位差一点而已呐！而且，只有您，才是音兰唯一的使徒长大人！”
感觉心扉深处有一个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般，乌修连忙别过头去藏起自己有点泛红的脸，女孩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更加大胆地调笑起他来。
蒙站在圣殿的高处，看着走向地龙车，转眼就变得比名义上的主仆关系要亲昵许多的两人，微微叹了口气：“毕竟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你要怎么处理吧。”男人的视线微凝，转向另一批朝地龙车走去的人。
“哟，这不是我新来的兄弟么，怎么样，选完你的使徒祭了？”乌修两人刚走到地龙车边，一个嬉笑着的少年突然拦在两个人面前，几名一直跟随着他的男女也立于他的身后，挡住两人的去路。少年面带着猥亵的笑容，上下仔细打量了音兰几遍，讥讽着说道：“没想到你居然好这一口啊，啧啧，你这是选了个使徒祭呢，还是选了个雏妓呢，小兄弟？”说完就自顾自的大笑起来，完全没在意自己的使徒祭难看的脸色，其他几位使徒虽然没感觉到笑点何在，但碍于主仆关系，只能也顺着意思尴尬地跟着干笑几声。
乌修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是谁？”
“一点礼貌都没有。”少年皱起眉头，完全忘记了自己令人嫌恶的嘴脸。“有一点点小天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论资历排起来，你可是要尊称我为兄长，明白么？”面前这人一脸洋洋自得的表情，让乌修半点搭理他的心情都没有，牵着音兰绕过了少年，刚准备登上车架，女孩却被背后的人硬生生拽开了。
“真的是，没有教养。”少年扯着音兰的衣领，表情阴沉地盯着乌修，眼见女孩不安分地竭力反抗，反手一个耳光甩上了女孩的侧脸。“别多想，我们只是想找这小姑娘玩玩，只要不危及到性命，维序者是不会出手救她的，但至于我们玩些什么，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乌修右手藏在背后紧紧攥了起来：“你成为候选人，满一个月了么？”
少年楞了一下，没想到乌修这个时候会问出这种问题：“我？我都快满一年了......”话还没说完，乌修右手直接迎上了少年的膝盖，而一直被他紧紧攥住的铁片，令少年直接发出一声惨叫半跪在地上。
那块铁片，是蒙在把他推出圣殿前塞进他手里的。
尽管拎着木剑的时候，他的意识被黑烟操控着，那些杀戮的过程完全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但是那种挥剑的方法，在经历过上百次重复之后，短暂的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第一剑，敲碎膝盖，第二剑，直指咽喉。大抵是少年的身高毕竟不如成年人，乌修的第二拳挥在了他的脸上，锐利的铁片直插进肌肤，瞬间划出一道巨大的伤口。
等到几位使徒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局面已经变成了男孩一边倒地压制着年纪比他大不少的少年，仿佛是被一开始的进攻打穿了意志，少年只懂得哀嚎着躺在地上用双手无力地阻拦着乌修疯子一样的攻势，而音兰呆坐在一边的地上，看着刚刚还是内敛的羞涩的少年突然如同一匹小野兽一样疯狂的咆哮着，不知所措。
“蛊......”等到众人把乌修拉开，少年已经只剩下呜咽的力气了。“蛊......你是个...废物么...”少年的使徒蛊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忙不迭打开随身的罐子，强忍住对满身鲜血的少年的恐惧，颤抖着吟唱起治疗的咒语。
“第一，没有人可以碰我的东西；第二，我很讨厌兄弟这个词；第三，我比你天赋高，所以...”乌修全身散发出一股煞气，“你就是个废物。”
少年躯体表面的伤疤在咒语的治愈下逐渐结痂，刚恢复了一点点力气，他就又叫骂起来：“兔崽子，这一个月，你先好好...享受享受，等一个月后...老子...乌昊...第一个弄死你...”
“你现在都这个样子了。”乌修重新握住音兰的手，脱力的身子在女孩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地龙车，“一个月后只怕你会更惨。”躺在地上的乌昊听见乌修的话，挣扎着想要起身，结果不少刚愈合的伤口又一次崩裂，最终满腹怒气只化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等到两人登上车架，地龙车的车夫悠然地甩了一下长鞭，一言不发地带着他们奔向了预定的地点，仿佛刚刚的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在疾驰扬起的尘土里，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翘了一下。
同样微笑着的还有一直注视着这场闹剧的蒙。看守圣殿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他身边：“这孩子，还是有点乱来了，刚进来就捅这么大一件事，再加上他本身令人艳羡的天赋，无异于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
“毕竟小孩心性。”蒙也跟着责备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有着小小的愉悦，“但是暗界，总归该有个这样的人，不能像我们这帮老家伙一样，天天窝在这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我只是担心，以后他的路会更加不好走。”老人默默叹了口气，和男人一起盯着地龙车消失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