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不在。
待回到监控室，林曦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个倒霉的词。
满满一面墙的屏幕，只有两台依旧亮着，其中一台满屏雪花，另一台也只是勉强可用，画面分隔几十个层次，红黄蓝三色依次交叠。
林曦抱着臂，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还是分辨不出监控所指的位置。
太花了，无数种色彩扭曲在一起，根本就无从分辨。
唯一可以准确判断的，只有画面中是不是“存在会动的东西”一个信息而已。
这让他很失望，最重要的不对称信息优势，成了泡影。
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林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瞥了一眼正在屋里四处乱翻，时不时发出夸张感叹的扑克。
一副没拆的扑克牌而已，这么兴奋，是因为见到兄弟了吗？
看着少年抱着满怀的废物走近，林曦打算放弃计划。
假如不能设伏偷袭，从凯身上扒武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说到处乱转有多大可能碰上凯.狄特拉一行人，就是碰上了，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敌强我弱，林曦也没有优势可言。
那可是四个精锐的伐木工，怎么可能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让他电……
但就这么逃出去，又可能得赤手空拳遭遇那头霸王蛛藤。
能一击洞穿三十厘米钢板的巨兽……
林曦又揉起了眉心，感觉更胀了。
“先生，您看我发现了什么？”
“除了破烂还能有什么？难道还有保安在自己的宿舍里藏金条吗！”
迁怒的冷水浇不息少年的热情，他蹦蹦跳跳走过来，不顾操作台上的肮脏，一股脑把东西丢上去。
灰扬漫天，就像屋子里起了浓重的霾。
霾隔绝了大部分光线，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林曦眯着眼，意外地发现，那个屏幕居然能看清了……
哪怕只剩下单薄的线条和轮廓，但确确实实变得可以分辨。
浮灰散去，画面又变回纠结的色块。林曦已经牢牢记住了屏幕最左上角的字迹：“第三实验室外走廊”，他在地图上看过这个标记，是最接近基地入口的实验室。
扑克涨红了脸，捂着嘴拼命咳嗽。
“对……对不起！”
林曦摆摆手，参观起扑克的收获。
几本破书，一副扑克，两套干化的保安服，一根电池已经烂透的电警棍，还有一副腐蚀了镜架的旧眼镜……
一堆有用的破烂！
林曦拿起眼镜，卸下镜片放到眼前。
镜片上布满了灰，他轻轻摩挲，一点点刮掉，直到可以透过微光。
正如他所预料的，透过镜片，监控屏再次可见。
这小子，福将呢。
“我知道，其实都是些没用的废物……”福将垂头丧气地，大概是被林曦拆镜片的动作打击到了。
“某种程度来说，比古董值钱，不骗你。”
“您不用安慰我……”扑克捡起那副没拆封的扑克坐到边上，情绪依旧不高，显然没听懂林曦的话。
不相信算了……
林曦饶有兴致地翻看扑克的其他“战利品”。
比如……一本《监控设备使用手册》。
他再次调高扑克的幸运值。
小心翼翼地把书一页一页掰下来，铺开，就是不小心弄碎了，也尽可能组合起来。
只粗略翻看一下，他就惊喜地发现，屏幕所对应的监控探头是可以调整的，而且操作简便。
林曦尝试依照手册操作，摁了几下按钮，再次拾起镜片观望。
“第七实验室外走廊”，林曦看到了被他和扑克挪开的那头蜘蛛藤的尸骸，很大的一团线条，轮廓分明，极易分辨。
不对称的信息优势，凯.狄特拉，你在哪儿呢？
……
扑克端坐在操作台前，脸上戴着临时加工的灰色眼罩，手指摁在按钮上，运指如飞。
他的面色潮红，神情肃穆，周身上下一动不动，唯有按钮上的手指有节奏地抽动，像极了旧时代的江湖郎中。
可他又是蹲在椅子上的，所以，这是一个在偏远小村装神弄鬼的江湖郎中。
这只是林曦的感觉。
少年的自我感觉超级好，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沉稳，阴鸷，如同安坐网底的巨型蜘蛛，研究所的监控就是他的大网，只等冒失的晚餐自己送上门来。
林曦给他的任务是间隔15秒，按照操作手册上的列表查看整个所里全部197个监控探头的画面，现在一轮走完了，实际可用的也不过62个，岁月损坏了几乎所有安置在房间里的设备，唯有走廊上的探头，神奇地保留大半。
这已经足够扑克产生一种“我为神灵”的错觉了。
这就是监控的魔力。
林曦没有去看监控，他趴在地上，对着地图，在满地浮灰上写写画画。
接下来可是要搏命的，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先生，扫到第三遍了，一共发现十六头蜘蛛藤，包括你干掉的两头和我干掉的一头，另外还有七头会动，集中在第二实验室周边。”
“第二实验室？”林曦反握手电寻找地图上的标记，那个位置离他们所在的保卫室不远远，在研究所的最北侧。
最北，意味着他们要去那里，必须穿过蜘蛛藤聚集的通道。
“你觉得那里有人？”
扑克耸耸肩，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蜘蛛藤又不会无缘无故聚集。
“从第二实验室到出口，安全吧？”
“安全啊，一个活物都没有。”
林曦在地图上角划了一个大圈，包裹住第二实验室和出口。
这就是行动范围。
最适合的伏击地点自然在出口附近，实在打不过还有一定的余地逃跑，像是去地面撞撞运气之类。
但是，把伏击点选在出口附近，要行进的距离就太远，诱敌的风险会很大。
万一，呆在第二实验室里的不是凯.狄特拉，而是其他伐木工怎么办？
再万一，要是凯.狄特拉就在诱敌路线的某一间房里，突然之间杀出来，又该怎么办？
“要是能看到实验室里面就好了。”
林曦对着地图自说自话。
“先生，您说什么？”
林曦看着扑克，他的能力是主攻手段，诱敌，只能是少年的事情。
这一点他知道，扑克也知道。
“扑克，有把握把人从第二实验室引到第三实验室吗？”
少年的脸色变得煞白，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
林曦有些不忍：“要是没把握的话，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伏击吧。”
“不，第三实验室更好！”扑克斩钉截铁地说。
“可能会死的。”
“我知道！”少年盯着林曦的眼睛，满是决然的味道，“我想帮先生，我能帮先生！”
林曦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这样一来，就要先把那些烦人的植兽弄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滑动，最终点在某一个点上。
“我们会成功的。”林曦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安慰扑克，还是要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