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道光亮了,映照着滚滚的浓烟从天而降,
浓烟中,有一颗须发皆灰的脑袋,飘在半空。
脑袋说话了。
“下面好冷,我好孤单,扑克,来陪我好吗?”
“他”抬起模糊不清的脸,灰色的表皮有暗褐的条纹和斑,五官仅能分辨出眼耳,鼻子处只有隆起,也看不见嘴巴。
“鬼!”扑克嘴里吐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短促音节,白眼一翻,干脆利落昏了过去。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林曦神清气爽地摘下口罩,又脱掉落满灰的破风衣,揉巴揉巴丢到一边。
接下来,该干正事儿了。
……
虽说是被吓晕的,但这一觉,扑克睡得格外香甜。
等他醒时,就看到有人影叼着强光手电,蹲在配电箱前,如此熟悉。
配电箱正开着,线路以一种粗鲁的方式连接,怎么看都和安全生产沾不上边。
林曦对这样的成果基本满意,手上什么工具都没有,能把电路接通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就这样他还放弃了部分线路来扩大线与线之间的间距,只希望可以最大限度避免碰线。
现在只需要赌一赌,被他放弃的电路里没有监控的线路。
一切就绪,他站起身,握住电闸向上一推。
配电箱里青红双色的小灯一阵闪烁,随后,机房的气窗就透进了节能灯的白色光芒。
成功了!
他欣喜地起身,看见扑克站在后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眼里闪的,是泪花?
“醒了?”
扑克抿着嘴,拼命点头。
“委屈了?”
点头,旋即摇头。
“要是敢哭出声,回去就让色盅把你嘴缝上!”林曦恶狠狠地说。
扑克赶紧捂住了嘴。
自觉死里逃生的扑克充满了倾诉欲,踩着林曦的步点,如同打了鸡血的野鸭。
断断续续地,林曦愣是听全了这小子一整部“菜鸟伐木工血泪史”,从迷路,到遇袭,再到遭遇植兽,困守绝地,在绝望中幻听,还有见鬼……
那是真真听不下去了。
他寻个由头打断了扑克的控诉:“你说那种2米多高,长得像蜘蛛的植兽,叫蜘蛛藤?”
“是啊,先生见过?”
“一路上见了几次。”林曦避重就轻地回答,“就像你说的,单体实力不是太强。”
扑克听得目瞪口呆,蜘蛛藤所谓的单体实力不强,说的是它们没有足够的手段击破战斗服,林曦可没穿战斗服!
高手啊……
扑克心悦诚服。
林曦没去关注扑克心里的小九九。
意外地会师,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必要再去监控室掌握什么情报,直接从洞里出去就行了,难不成凯.狄特拉还能先知先觉地追杀出来?
虽说这趟折了本,扑克的机动武装被毁了大半,可人毕竟活着,这是最大的收获。
“我知道一个洞,这个洞……”
林曦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那块被洞穿的,扭曲变形的巨大钢板!
居然完全忘了!
扑克不明白林曦为什么会突然沉默,只觉得气氛变得压抑。
“洞怎么了?”
“洞……”林曦深吸一口气,“扑克,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植兽,和蜘蛛藤的样子可能差不多,但是足肢要粗上好几倍?”
扑克的眼睛瞪得溜圆:“霸……霸王蛛藤?您遇见了霸王蛛藤?”
林曦摇摇头:“我有种感觉,它在外面等我们。”
扑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只看他的样子,林曦就知道,那个叫霸王蛛藤的植兽,估计不太好对付。
“霸王蛛藤,在分级上属于丛林巨兽。石门镇三年前击退过一头同级的丛林巨兽,我听说,十二环的雷鹏大人重伤,二十二个被雇佣的自由伐木工死了十七个,护民队几乎全灭,到现在都没能恢复元气。”
“只是击退?”
“击退。”扑克确认道。
“看来我需要一套机动武装,你也要换套新的……”
……
一切又绕回到原点。
林曦从不相信命运的眷顾,这大概是所有孤儿的通病。
与其去考虑遭遇巨兽的可能性,不如好好想想遇到以后该怎么办。
逃或者战?
无论选哪种,林曦都需要一套武装来临时抱佛脚,哪怕多一些底牌也好。
在这座基地里,已知的,能够提供武装的,只有凯.狄特拉和他的手下们。
这件事有巨大的风险,可是角色也转换了。
以前林曦不愿和他发生冲突,只想带着扑克回家,世易时移,现在却要去考虑,怎么阴他一把,搞两套完整的武装回来。
监控的地位再次提升。
敌强我弱又不得不战,信息的不对称优势就变得尤为重要。
“我们去监控室。”
“您知道监控室在哪儿?”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修电路?”
“这可是好几百年前的遗迹,监控还能用?”
扑克的担心也是林曦的担心。
只看电路接通后,机房的灯一盏没亮,凭什么监控就能坚持四百年?
但必须去看一眼,不看的话,林曦不甘心。
他把手搭在气闸的把手上,深深吸气:“尽人事,听天命,不是吗?”
呲!
高压气阀喷出气体,铁门洞开,林曦根本不给扑克反对的余地,一马当先走出配电机房,快步走远。
回程居然是一片坦途,这实在出乎林曦的预料。
在心里,他其实已经做好再次和蜘蛛藤遭遇的准备,尤其是接近第七实验室的那几段通道。
和蜘蛛藤战斗很危险,但那个随时会让人迷路和窒息的通风管道更加危险。之前要不是听见扑克的哭声,他说不定早就死在那个填满了浮灰的管道里了。
这样一比,一两头蜘蛛藤是可以接受的,研究所四通八达,只要小心点,他还可以提前更换别的路线,绕些远路而已。
他们还是幸运的。
或许是这种植兽缺乏耐性,又或许,研究所里能作为“食物”的人类还有很多,它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林曦长时间蹲守。
总之一路上没有任何活物,他们的第一个阻碍,是被林曦砍死的第一头蜘蛛藤的尸骸,它倒在路中间,足肢交错挡住整个通道。
好重……
林曦费力把拦住通道的几根足肢搬开,累得气喘吁吁,一扭头,却发现扑克就在不远处,怔怔地望着蜘蛛藤的那朵花发呆。
一点儿眼力没有……
“别看花了,路还长着呢。”
“先生……我饿了……”
这理由很ok。
林曦无语地把啃过几口的干粮拿出来。
“我要吃好的……”
林曦气得,直接就把干饼子拍到扑克脸上。
“这儿没外卖!”
扑克小媳妇似地指了指蜘蛛藤的尸骸。
“吃木头?”
“当然不是……”扑克第一次觉得,和一个忘了全部常识的失忆人士交流起来真的麻烦,“蕊啊,蕊!您忘了吗?很贵的!”
扑克翻过足肢,掰开皱巴成一团的花瓣,展露出几条油亮,隐隐散发臭味的花蕊。
一共四条独立的蕊,最粗的也不过成人的食指大小。
锵地一声,臂剑弹出。
林曦看到扑克小心地把剑刃刺入花蕊底部,把其中一条整根切下来,塞进嘴里。
看着吃得好香……
林曦也打算尝一下鲜。
他学着扑克的样子切下一截蕊,捏住鼻子,塞进嘴里。
甜。
很甜。
花蕊入口滑腻,但轻轻一咬就碎成沫子,极致的甜充斥味蕾,几乎从呼吸中涌出来。
还没等林曦感到腻味,这种极致的甜就转化成清香,变作热流从喉咙流进胃里,滋润食管和胃壁,让他觉得通体舒泰。
“好吃吧?”扑克炫宝似地吆喝。
林曦点点头,二话不说又切下一条塞进嘴里。
全身发暖,精力充沛,他明显能感觉到,使用能力之后的无力感正在快速消退。如此强的食疗效果,让他怀疑花蕊里是不是含了致兴奋地特殊物质。
类似纯天然的类固醇?
林曦咂巴着嘴,暗暗猜测。
这东西,不会上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