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中央，四个俘虏背靠背坐着，三个昏倒的，一个清醒的。
se不见踪影，林曦希望她是带着小北去了入口。
做完这件事就要离开研究所了，那头霸王蛛藤的雄健身影在林曦的想象里越来越丰满，如定时炸弹一般悬在头顶。只凭借一套还没用熟的机动武装，林曦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更何况他还奢望能让扑克也活下来。
“要是大号的像小号的一样好骗就好了。”林曦喃喃自语。
他说的是挂在俘虏们头顶的小包，包着他之前收集的花粉，蜘蛛藤的花粉。
扑克在一旁看着林曦，满脸崇拜。
趁着布置现场的时间，林曦已经和他科普过那种叫做链式反应的神奇病毒，一听是se嘴里说出来的，扑克深信不疑。
看着林曦慢条斯理地把俘虏摆成一堆，挂好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花粉包，扑克一下就明白了林曦的打算。
任何一场精巧的谋杀，一旦被掰开来讲，都很简单，比如林曦正要做的事。
花粉可以召集暴躁的蜘蛛藤集结，蜘蛛藤会吃人，而且生冷不忌，不会被链式反应这种奇奇怪怪的作料吓跑，这样林曦就避免了亲自动手，成为病毒的目标。
至于杀人以后，只要走得够快，离得够远，就能最大限度避免成为二次感染的目标，这件事也算是正式了结。
神不知，鬼不晓。
至于带病的蜘蛛藤会不会从研究所走出去，又会走到哪里，最终会不会引发一场瘟疫，无论是林曦还是扑克都没有去想。
满脑子都是世界存续，偏偏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圣人，六百年前就已经绝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让脑子空闲下来，很快，现场布置就完成了。
林曦拉着扑克后退，直到十米开外，身后又是拐角，拐过弯向北，不足300米就是研究所的出口。
“有把握射中吗？”林曦指着那个飘飘荡荡，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包，低声问道。
“射？”
林曦拍了拍腰上的拉索，这件外挂的设计初衷应该是攀爬和移动的辅助设备，不过se就拿它当武器来用，林曦对那枚锋锐的尖端记忆犹新，堪称穿金裂石，射穿区区一个包花粉的布包，绝对不在话下。
“我……肯定射中！”扑克其实想说自己没把握的，但一看到林曦的眼睛，示弱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想帮先生！我能帮先生！
扑克在心里祈祷着，扎开马步，单手摁在右侧拉索盒，如同西部片里的牛仔们正要决斗。
“辅助屏……瞄准模式……”
他放下面罩，绿莹莹的视野下，一个金色的十字游动到双眼中间，越拉越远。
“瞄准设备……右侧拉索……”
游标十字猛地划到左下边，扑克缓缓扭腰，游标稳定下来，继续靠向正中，终于套在悬挂的花粉包上，距离显示11.36米。
这就……可以了吧？
“准备好了吗？”林曦摁着他的肩膀轻声问。
扑克一惊，赶紧默念发射。
拉索嗖地自腰际弹出，破开风，扎破目标。
淡金色的花粉从小包里洒出来，泛着光，顺着风，只有极少数粘在俘虏们身上，更多地，则是飘向林曦二人所在的方向。
这就射了？
林曦的手指含在嘴里，他瞪着眼睛，觉得简直神奇。
“我说开始了吗？”
“我以为……我以为……”扑克涨红了脸。
“算了。”
林曦无力吐槽，也来不及跑，只能任由花粉沾到身上。
值得庆幸的是，风向是乱的，还是有部分花粉向别的方向飘开，那种熟悉的嘶嘶声又在通道里响了起来。
沉默至今的凯.狄特拉又一次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听起来欢畅至极。
“别笑了，你就快死了，我却会活下去，所以，有遗言吗？”林曦一巴掌拍在扑克后脑勺上，以示惩戒。小小的失误并不致命，却让少年最大限度地从杀人害人的应激期中解放出来，真说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遗言吗？”凯笑了半天才停下，想的时间却很短，“我有个姐姐，很烦，如果你碰上她，要不就别让她知道是你杀了我，要不就连她也杀了。对了，她也是链式反应的宿主。”
“你恨她？”
“我爱她。”
轰！第一头蜘蛛藤自几十米外出现，片刻站稳，随即就向俘虏们发起冲锋。
林曦静静站着，看着第一头蜘蛛藤的根须扎进凯的身体，看着第二头、第三头蜘蛛藤出现，看着昏迷的俘虏醒来，在惨叫中被吮吸，最终变成破败的皮，
原来蜘蛛藤是这么吃人的……
林曦目不转睛地看，扑克在一边已经吐得没了人型。
“吐够了吗？”第四头蜘蛛藤出现在通道末端，也到了该跑的时候了。
“对不起……呕……”
“没吐够的话，边跑边吐吧！”
距离最近的蜘蛛藤向着两人开始冲锋！
林曦撤步，扯住扑克的手，转身，几步转过拐角。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能熟练操控引擎，单臂护住头脸，脚后跟轰地喷出耀眼的蓝焰，像箭一样穿过通道，撞在下一个拐角的墙上。
完全相同的行进方式，林曦二人和蜘蛛藤们组成一前一后两个集群，风一样穿堂过巷，接近入口。
se就等在那里，带着气呼呼的小北。
林曦合身撞在最后一个拐角，然后是扑克，两人迅速起身，夺路而逃。
“你们怎么……”
轰轰轰！一连三头蜘蛛藤紧追不舍，带着无匹的气势冲锋近前。
se双剑弹出，让过林曦和扑克两人。
“这里怎么会有蜘蛛藤？”
“快跑！链式反应在它们身上！”
se脸色巨变，已经冲起来的身体猛就急停，狼狈转身，引擎全开，追着林曦逃跑。
让她欣慰的是，林曦的思维还是清晰的，他没有试图和小北解释什么，而是不由分说把她抗上肩膀，脚下引擎再次启动，斜刺着冲出，向着地面。
久违了！阳光，炎热，潮湿的空气。
林曦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膛。
破败的大楼只剩下钢筋混凝土浇铸的框架和楼板，大半楼层歪倒在一边，装饰、玻璃、家具和曾经的如织人流就像幻梦般逝去，残留的，是爬满藤的梁和柱，是一地的腐叶和苔衣，鲜艳的不知名蘑菇，还有两个枝桠交缠，顶破楼板的参天大树。
林曦扛着小北重重撞在树上，飞花残叶之间，他看到扑克第二个冲了出来，飞得比他还要糟糕，张牙舞爪，手脚乱舞。
扑克身后是飞仙一般的se，她腾空跃出，拉索弹出，缠住扑克的腿一扯，扑克怪叫着跌回去，跌在闸门的侧边，脑门磕出老长一条裂口，血流满面。
se翻身落地，根本不需要调整，手已经抓在闸门的边缘，用力一抬：“帮忙！”
扑克顾不得擦血，翻身起来，爬过去托住那扇全金属的地下室闸门，惨叫一声，挺腰猛推。
嘭！
咚！咚！咚！
紧追在后的蜘蛛藤被封锁在门的另一侧，se顶着门，引擎一阵一阵启动，化去植兽巨大的冲击，终于转动闸轮，把大门彻底封死。
林曦这才松了口气。
一行四人横七竖八地躺倒，耳边回荡着蜘蛛藤孜孜不倦地砸门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射下来，晃花眼睛，让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切。
“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链式反应会在蜘蛛藤身上，又为什么这些蠢东西会像发情一样追你们？”se喘着粗气，这种生死一瞬的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更何况敌人只是三头孱弱的蜘蛛藤。
林曦苦笑，看着楼外：“等忙完下一场，我全告诉你……”
楼外，霸王蛛藤巨大的躯体遮住阳光，足肢尖根须舞动，如同群魔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