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自以为善解人意的举动没能博得应有的感激,女人皱着眉头,在门口把他和扑克拦下来。
“这个人很麻烦。”
“我和他算是一个镇子出来的,知道他有多麻烦。”
“事实上,你不知道。”
女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语调继续说。
“凯.狄特拉身上有一种叫做链式反应的诅咒。杀掉他很容易,只要有一命换一命的准备。”女人看着他,“你准备用谁的命去换?扑克?还是你自己?别指望里面那三个,他们既然会被派遣来做护卫,肯定知道他的情况。”
“诅咒?”林曦几乎要笑出声,“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也信?”
“你认为虚无缥缈的东西,不代表它不存在。”女人的声音冰冷,“链式反应的本质是一种休眠状态下的基因病毒,一旦寄生体被杀死,病毒会被激活,杀他的人会被感染,一周内全身枯萎,死掉以后变成另一个源,爆发,并继续感染范围内的活物,就像链条一样,把死亡传递下去,所以才会被称作链式反应。”
一种在宿主死亡以后才会苏醒和传播的病毒,向袭击者定向传播,而且听起来还没有距离和空间的限制,林曦深切地怀疑,女人要不就是被蒙蔽了,要不就是随口胡诌。
“你相信?”
“所以我说这是一种诅咒。”女人不喜欢被质疑,偏偏这个时候又由不得她依着性子来。
“可你也说这是病毒。”
“生物学上来说,链式反应确实是病毒。”
“用生物学来定义这种不符合科学原理的生物,你不觉得可笑吗?”
“这个世上,不符合科学原理的东西并不少,想想你自己!”
林曦终于沉默了。
这个世界和他从小认知到的很不一样,既然能有一片叫做“无尽吞噬者”的金叶子,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种叫“链式反应”的,科学无法解释的病毒呢?
他没有问诸如凯.狄特拉怎么没有枯萎之类的蠢问题,这种病毒存在本身就够扯淡的了,作为护身手段,宿主再免疫这种病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怪不得女人会进退两难,这样一个人物根本就是烫手的山芋,偏偏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持着莫名其妙的敌意。
毫无退路呢……
林曦看了看女人:“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se。”
“代号?”林曦心说,我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可没用什么执掌霜和电的吞噬者,虽然那是在审讯的时候。
“名字本来就是代号。”
林曦被驳得无言以对;“好吧,se女士,我要做事了,麻烦让一下,最好去出口附近,待会儿会有些吵,说不定还有些闹。”
se诧异地看着他:“你疯了?”
“放心吧。”林曦笑起来,“区区链式反应,不足以成为护身符的。”
第三实验室,林曦和扑克都戴上了面罩。
门掩上了,屋里变得很暗,没有眼罩的夜视效果,对视力是一种不大不小的折磨。
看到只有林曦和扑克两个人进来,凯.狄特拉的骂声立刻就停了。
他停得太干脆,以至于三个手下张着嘴,蛤蟆一样鼓动,不知是继续骂好,还是跟着主子停嘴好。
真有趣……
林曦走到凯的面前蹲下:“我刚才真以为你是那种一慌乱就丢了素质的人。”
凯大笑起来,声音艰涩刺耳。
“那个叫se的女人都跑了,我还有什么好骂的。”
林曦愕然。
“你认识她?”
“九镇最强伐木工,我认识她有什么奇怪的。”
“九镇?”林曦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是个地名。
“一群井底之蛙在荒僻之地抱团取暖,勾心斗角,总要给舞台取个名字。”凯的解释刻薄至极。
林曦听懂了,九镇,大概是石门镇所在的某一级政治势力的名称,或许是国家,或许是联合国。
扑克听得目瞪口呆。
林曦不是进来杀人的吗?怎么画风一转,唠起家常来了。
两人似乎都不急,一个不急着杀,一个不急着死。
先生不会又失忆了吧?
扑克一脑门子黑线,这都得罪死了,可不能不杀啊。
他决定主动出击。
锵!臂剑出鞘,小伙子舞得虎虎生风,激起一地尘土:“先生,我负责杀谁!”
林曦莫名其妙地撇了他一眼,觉得他好奇怪。
又不是嗜杀成性,怎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看把那三个手下吓得,脸都白了,偏偏还不敢吱声,也不知道是怕引起扑克注意,还是怕最后没死成,让凯记恨。
然而还有更奇怪的,那就是凯.狄特拉,他比扑克更兴奋。
“杀我吧,他肯定看我最不顺眼。”
是真的求死,还是别出心裁的策略呢?
林曦看不出一点儿端倪。
扑克看着林曦,在等他点头,心里大概幻想着一剑挥下,人头落地的场景,所以面色振奋,腿也抖得飞起。
林曦当然不会由着扑克砍下去,再染上那玄之又玄的链式反应,救都救不会来。
只是现在的场面……好像主动权被抢走了。
“把剑收起来。”林曦喝骂一声,“让你动手了吗?”
“不用杀人?”扑克愣在当场。
林曦没有再理他,干脆利落打昏三个白脸汉子,蹲下来,面罩下的眼睛盯住凯的脸,他的兴奋不是装出来的。
“为什么对我有敌意?”
“因为周磐说你是个高手,在霍抠门的店里,一个眼神,吓得他不敢动弹。”
居然被当成高手了……
林曦哭笑不得,但转而又感到不可思议。
三番五次挑衅一个高手?
他完全理解不了这样的脑回路。
除非……
“你想死?”
“你敢杀吗?”凯第一次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显得有些垂头丧气,“那个多嘴的女人既然跑了,肯定认出我了。她什么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既然这样,你滚吧,等着我回到镇上,杀你全家。”
少年的脸,钢锉般刺耳的声音。林曦知道,这个人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恐吓,他只说真话,而目的,似乎是为了激怒对手,好让对手不顾一切,和他同归于尽。
之前那声嘶力竭的辱骂也有了解释,他以为se没认出他,想要激怒她。
林曦打从心底恶心这样的人,这是真正漠视生死的人,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扑克,凯.狄特拉多大?”
“啊?”
林曦一把拽过凯的头发,扯起来,几乎撞上扑克的脸。
“他的年纪,多大!”
扑克被吓了一跳,凯那张因为疼痛而狰狞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就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他怪叫一声,脚下一软就跌坐在地上,头顶,重又响起凯.狄特拉标志性的大笑。
“我的年纪很重要吗?还是你想给自己找个理由?就算以后全家被我杀光了,也可以哭着对别人说,你只是不忍心对一个小子下手,绝不是因为惜命,或是懦弱?”
他还想笑,却没想到林曦忽的松手,他跌到地上,灌了一嘴的灰。
林曦说话了,声音冰冷,之前的狂躁如同幻觉。
“抱歉,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林曦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把他踹翻过来,免得他被灰呛死,“我只是觉得你很恶心,所以想要知道你的年纪,看看你到底是变态,还是中二。”
“中二?”
“后来我想明白了,变态,和年纪无关。”林曦扯住他的脚,拖向屋外,“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凯.狄特拉?”
凯的身体在地面摩擦,扫开浮灰,拉出一道显眼的拖痕。
他没有挣扎,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期待很久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