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岗其实很陡。
南坡背风,倾斜度超过四十五度,是林曦正在爬的这面。
北坡迎风,倾斜度接近六十,不久前车子才爬过。
如此陡坡,枝叶稀疏,地面松软,正常情况下爬起来肯定费力,但有了机动武装,说到底,也就是点几次引擎的问题。
林曦一窜一窜地爬坡,行进如飞,很快就跨过高岗,引擎一推高高跃起,在空中转过身,下坠,两侧拉索向着坡面射出,形成固定。
林曦落地,扯着拉索站稳,右臂平举,电磁炮变形伸展,指向前方。
充能早就完成了,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伏击地点。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第一头植兽夯实的身躯跃出坡面。
金色的游标迅速套了上去,瞄准,强光冲天而起,一击毙命!
电磁炮的冲击力让它的身躯停滞,第二头植兽停不住脚,一头撞在上面,尖锐的獠牙扎进第一头的屁股,两者搅做一团,重重砸在地上,开始滑行。
千算万算,林曦怎么也算不到气势汹汹的植兽居然会脚下拌蒜……
弱化版电磁炮最大的缺陷暴露无遗。
太近了!
拉索脱钩,引擎喷发,他才堪堪离开坡面,巨大的植兽球就从脚下扫过去。
植兽的体表满是倒刺,其中一枚,好死不死就卡进了引擎槽的缝隙。
林曦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脚下一沉,他被拖了下去。
陡峭的山坡,巨大的自重,林曦和植兽组成一台恐怖的生物推土机,一路下滑,根本就刹不住车。
瘦弱的植物被推倒,浅浅的浮土被犁开,忽隐忽现,裸露坚硬的山石。
林曦脸冲着山砸下去。
要破相了!
他勉力拧腰,双手强推,好不容易转过身,后背重重砸在坡面,砸在裸露的石头上。
剧痛袭来,他感觉连脊椎都砸断了。
可就是这样的状态,植兽还不肯放弃进攻。
林曦在上,它在下,只见它躬背一嚎,数十枚倒刺就向着林曦双腿之间射了过来。
这还得了?
林曦怒目圆睁,双手像闪电一样放到腹部,腰一挺,剑刃锵地弹出,赶在倒刺击中之前护住要害。
陶瓷剑刃一个照面被砸得粉碎,少数残余噼里啪啦击中大腿内侧。
这个部位有多娇嫩?虽说没能击穿防护服,但光是冲击力,就让林曦的腿没了知觉。
他真怒了。
心念一动,脚下引擎直接调到超频状态,激发!
喷薄的蓝焰摁在植兽身上燃烧,把木质烧黑,烧脆,烧成粉末,在颠簸地坡道上逸散。
植兽嘶嚎着,却根本无从挣脱。它的獠牙卡在同伴身上,全身最坚固的倒刺则卡在林曦的机动武装上,它只能嚎叫,也只有嚎叫。
嚎叫声越来越弱,蓝焰穿透它的身体,破出巨大的孔洞,洞的边沿,漆黑如墨。
这场地狱般的滑行终于到达终点。
植兽摔在地上,生息全无。底基碳化的倒刺一震断裂,林曦被甩飞出去,只觉得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
咚得一声,他直挺挺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干脆利落昏了过去。
……
林曦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一直在滑,翘着腿,往下滑。
背上很疼,火辣辣的,但是软和多了,闻着味道,似乎是泥土、败叶、枯枝什么的。
有什么尖尖的东西咯到背上,他的反应还有些迟钝,分辨不出。
尖尖的东西一路摩擦,从后背一直钻到后脖子,在脑波控制仪上一磕,脑袋扬起来,咚地正中。
钻心的疼啊……
不是做梦吗?不是说做梦感觉不到疼的吗?
难道,这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
不是梦!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还是茂密的丛林,反正在他眼里,丛林也没有区别。有些瘦小的人正在拖他,拖着脚,由着他一路磕磕绊绊。
手被绑住了,材料……好像是某种软藤。
连械都不缴,这么随随便便绑起来,真不敬业……
锵!臂剑弹出来,轻而易举把软藤切断。
林曦本来也没打算瞒住谁,这么明显的动静显然瞒不过拽他的人。
“怪人醒啦!”
“保护太子!”
“妈妈我怕!”
绑匪的反应很糟糕。周围乱糟糟一片,居然都是小孩儿的声音。林曦的脚被人随手丢在地上,扯动大腿内侧的伤口,疼得他惨嚎一声。
“怪人又醒啦!”
“快保护太子!”
“妈妈我害怕!”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等等,太子?
林曦从一堆奶声奶气的噪音中间捕捉到这个特别的词。
脑袋里登时就蒙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不对!
他们是谁?这是哪儿?什么朝代?
特么的……又穿越了?
疼什么的也顾不上了,林曦赶紧抬头。
一群脏兮兮的小小孩,一个个瘦瘦弱弱,拥来挤去,握着各式各样,也不知道是武器还是别的什么,拥挤在一个足足大两圈的男孩身边。
他们穿的是兽皮!
林曦定睛去瞧。
他们拿的是石器时代该用的东西!
石矛、石斧、木弓,还是小号的,完美契合他们的身材!
我去,石器时代?
哪儿来这么高级的石器时代,连太子都有?
林曦张大嘴巴,一句话说不出来,连疼都忘了。
他说不出话,总归是有人说得出话的。
大两圈的男孩背着手,表情不怒自威,他在众人拥簇中左摇右晃,一不小心被拌了一跤,吧唧,泯灭在人丛中间。
他,怒了!
“都乱什么!就你们这样,如何保护孤的安全!就你们这样,还是孤未来的羽林卫和未来的王妃吗!”
人群安静了。
一股悲壮的气息蔓延开来。
人人握紧了武器。
人人都看向林曦。
人人都在发抖。
……
闹够了没啊!
林曦一咕噜爬起来,浑身上下疼得,险些二次昏厥。
“小子,你家大人呢?”
“大胆!孤是大越国的太子!你叫我小子?”
“大越?这是几几年?”
林曦腹诽,这人说话的方式,怎么一点儿也不古人?
“当然是贤德四年!”小太子越众而出,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上身裹着花斑皮草,下身是潮得不行的破洞牛仔裤,脚上是打着草结的帆布鞋。
林曦揉了揉眼睛,确实是牛仔裤和帆布鞋,牛仔裤水洗得恰到好处,帆布鞋有些穿烂了,透着股子颓废和狂放不羁的气质。
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穿越了……
这些小小孩可能是又一群被遗弃者,只是人家玩得足够嗨,称孤道寡而已。
“吓得我……算了。”林曦叹着气,扶着树坐倒,在腰包里摸啊摸,摸出一小块糖。
糖在这个时代属于野外常备品,巧克力也是。当零食吃是吃不起的,备几颗在腰包里偶有奇效,而且也不占地方。
他剥了糖纸,对着太子挥挥手:“吃吗?甜的。”
看得出来小太子日子不容易,几乎是抢过去就塞进嘴里。
然后,甜化了。
他眯着眼,露出小猫一样享受的表情。
毕竟是小孩子,吃了糖,林曦就成了好人,一众羽林卫和未来王妃们一字排开,护卫着林曦和太子聊天。
“那个……太子,你们这个大越国,有几个人?”
“有父王,有妈妈,还有其他妈妈,还有爸爸们,再有就是我们这些和几个弟弟妹妹,快100个人了。“
爸爸们……
林曦似乎看到草泥马们正在掉头,蹄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