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打发时间不是打发。
反正动弹不得,林曦就起了逗弄小屁孩儿的心思。
“小太子,为什么是爸爸们,不是妈妈们?”
“妈妈肚子会大,所以妈妈是知道的。”小太子回答得理所当然。
换言之,这群小孩儿根本不知道自己爹是哪位……
“不可能啊,你是太子,你爸爸不应该是你父王吗?”
小鬼一脸嫌弃地看着林曦。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父王不是爸爸,父王是父王。”
“那为什么你是太子?”林曦有些抓狂。
“我是5到10岁的孩子里最强壮的,所以我是太子。”小鬼掰着手指,“5岁以下有个太子,我也是太子,10到15岁有个太子,15到20岁有个太子,一共四个太子。如果父王死掉了,最大的太子就做父王。”
“那20岁以上的太子呢?”林曦忍不住问。
“20岁以上?”小鬼挠了挠头,“20岁以上没有太子,如果那时候父王还没死,最大的太子就会被杀掉。”
这个太吓人了……
“你不怕吗?”
小家伙看着林曦的脸色,很奇怪好好的一个怪人,脸怎么突然就白了:“为什么要怕?大越国里父王第一个吃饱,然后是两个王兄,我是第四个吃饱的。有20年可以吃饱,如果那时候的父王活得好好的,我当然就没用啦!”
不知不觉,林曦已经用平等的语气和他说话。
大越国的继承制度从一个小孩儿嘴里说出来,显得粗糙,粗糙得堪称野蛮,却让人找不到什么破绽,甚至比起林曦所知道的封建王权,居然也不显得血腥。
明明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怎么会不血腥呢?
林曦发现,他才是那个想不明白的人。
“但是,有人要杀你的话,你不是应该反抗吗?你长大了,这些小东西也长大了吧?他们肯定会跟随你的。”
“不能反抗的。”小太子很认真,“反抗的话,大越国就没了。”
这些人,真的玩儿出花了!
……
林曦怎么也想不到,被一头野猪拖下山,居然让他遇到了这辈子所见身份最尊贵的人,一个国民不过百的大越国的太子,关于这个超级大国的政治制度,两人进行了深入浅出的交流,然后林曦被说服了。
真的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说服了。
多少年没有生出来的求知欲像野草一样在心底蔓延。
他想知道,想知道一群在饥饿和植兽的双重威胁下苟活的人,一群已经把文明断代回石器时代的人是怎么琢磨出这样的交替制度,还像洗脑一样,深深刻到一个小孩儿的脑子里。
太不可思议了!
只可惜他想问,小太子却没空说。
那位殿下吃完糖,一拍大腿站起来:“糟糕,把陷阱忘了!”
“陷阱?”林曦听得一愣一愣,很怀疑这个词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解释。
边上还拖着鼻涕的未来王妃之一哭丧着脸:“太子,哥哥……哥哥……”
“对的,这么久了,陈二十七应该已经把猎物骗进陷阱了。”太子庄重地点头。
一群人呼啦啦就往一个方向走。
林曦赶紧站起来,呲牙咧嘴地追。
大越国的事情,他真是一件都听不懂,更是一件都不愿意错过。
等看到陷阱,林曦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陷阱,几十根粗柴用细藤扎成盒子,有顶无底,就是那种下面撑根木棍,等木棍倒掉,就把猎物罩起来的陷阱。
大部分时候,它是小孩儿的游戏道具。
林曦没玩过这个游戏,印象里,这种东西一般是用来捕鸟。
然而人家是太子,所以陷阱肯定大一些,目标也不是鸟,是豹子!
要疯了!
这会儿盒子已经罩起来,一只两米多长的花斑豹和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一起关在里面,男孩拼了命挂在柴火上,双臂满是粗糙的划痕和血,地上还有一块尚算锋利的石头匕首。
要是林曦没有猜错,这个小男孩就是诱饵,他坐在里面,不断切割双臂,用自己的血把豹子勾引进了陷阱!
真的要疯了!
林曦啪地一声扣下面罩,二话不说拉索刺了出去,扎穿豹子的眼睛,搅烂它的脑子。
看着豹子瘫了下去,林曦也瘫了下去。
太刺激了……
一群未来羽林卫齐心协力,撬开陷阱,林曦看到豹子被抬出来,那个叫陈二十七的小勇士也被扶了出来,彻底无话可说。
太子对林曦的表现很满意。
“你很厉害,大越国最强大的勇士也不能像你一样杀豹子。”
“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你们一群小不点用这种方式猎豹子,家大人难道不担心吗?”
林曦无意之间触动了太子殿下的伤心处。
他的浓眉皱起来,小脑袋难得垂低。
“大越国断粮了。三天前,我们和植物打架,死了七八个爸爸,这几天连父王都吃不饱,孤也吃不饱。”
林曦几乎忘了,他们也面临着植兽的威胁……
“植兽,就是那些会动的植物,很可怕吧?”
意外地,太子很坚定地摇了摇头:“植物很厉害,猛兽也很厉害,大越国的爸爸们也很厉害!”
了不起呢。
十几个羽林卫和未来王妃们分成两批,一批抬着豹子,一批抬着林曦,雄赳赳气昂昂收兵回到国都,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林曦得见越王。
越王是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健硕青年,和成年人的交流没什么可说,虽然文明断代,但是领袖天生就懂得旁敲侧击,林曦对答得无趣,只是勉强应对。
双方的交流尚算干脆,在得知林曦没有加入大越国的打算后,越王就邀请林曦留下来养伤。
林曦本就需要养伤,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之后,夜。
明确拒绝了那些妈妈们的侍寝要求,林曦趴在篝火边,睡得香甜。
随身的油膏抹在背上,多余的送给小太子,让他给勇士陈二十七送去。
林曦对自己的伤并不担心,他的恢复能力超乎常人,这样的伤最多两天就能恢复行动能力,就算现在,也不是完全动弹不得。
反正霍抠门肯定走远了,只要没有车毁人亡,最晚明天就能回到石门镇,就他现在的状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得上。
总之好好休息就是。
隔得七远八远的另一个山洞,就是林曦见到越王的洞,是大越国的王洞。
太子和越王隔着篝火相对而坐,按照历史书上常用的词汇,这个状态应该叫奏对。
“今天你猎了一头豹子,很厉害,比你两个王兄都厉害。”越王正襟危坐,哪怕对面的小东西只有八岁也没有丝毫怠慢,在大越国,每个王和太子聊天都是很重要的仪式,“豹子可以吃三天,你立了大功。”
“父王,豹子不是孤杀的,是今天捡来的那个林曦杀的。”
“他?”越王的眉毛挑了挑,“他连路都走不了。”
“真的,孤看到他带上头盔,腰上圆圆的弓箭嗖地一声就把豹子射死了,比我们最厉害的勇士都厉害!”
越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没看错?”
“不止孤看到了,羽林卫们都看到了。还有,在捡到他的地方,有两个很大的植物死了。”
“你觉得……是他杀的?就凭他的弓箭?”
太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所以孤才把他捡回来。”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