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闭着眼睛，舞姿是沈笑从未见过的姿态。
她围绕着牛骨这个祭坛中心，所走的方位竟与古时天象二十四节气暗暗吻合。
由立春，雨水，直到小寒，大寒。
这是万物生灵都遵从的法则。
所以他们生来亲近万物，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草木花灌。
他们传承着炎帝神农氏的真血，信奉蛇为无上神灵，与之共舞。
由此可见当初孤龙族在古时的文明是何等的了不起。
沈笑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能侥幸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个早已泯灭于历史的民族。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痛心。
他走近了那些干尸，从他们惊惧的眼神中甚至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悲鸣。
“尸体的程度，至少是十几年之前了。”沈笑心底判断。
十几年之前？沈笑又忽然猛的一怔，那个他一直都忽略的线索瞬间涌上了心头。
一条条线索如同拼图一般猛的凑在了一起。
十五年前沈老将军在湖北的时候救了一行人。
十二年前老村长在河岸救下女婴。
十几年前葬于山洞内的古族群。
以烟火谋生的村落。
凶手封锁山口。
山洞外消失的一大片森林留下的草地。
古怪的黑色树木。
沈笑背后冷汗开始不断渗出。
一场可悲的灾难就要发生了！
他现在需要立刻找到一个人，一个能证明他所有猜想的人。
就在这时候，一道幽光转瞬即逝，几乎是上帝保佑了他一命，沈笑正好转头看向小哑巴，一股脸上的微痛让沈笑猛的回过头来往一旁看去。
一把幽黑的飞刀就插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那种力度若非他运气太好，只怕脑袋已经被穿了个洞。
小哑巴也被吓得清醒了过来，唔叫一声，往洞口右边一指。
最后的火把染起，这里的地形沈笑已经差不多了然于胸。
然后沈笑将火把递给小家伙，直接抱起她就往那边奔去。
一道黑色身影冷哼一声转身便没入黑暗。
沈笑冲过去的时候一道暗门已经在晃动就快关闭，所幸他来的足够快，抱起小哑巴趁最后一点距离就冲了进去。
“我去！”沈笑暗骂一声，最后的火光照射下，暗门内是一个非常滑的下坡，沈笑抱着小哑巴不断往下滑，他开始有点担心屁股会不会摩擦出火花。
还好滑道并不长，不过十多米左右，一滑下，沈笑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在奔跑。
火光已经灭去，隧道非常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让沈笑有些不甘。
就在这时，小哑巴跳下身来，拉住沈笑就往某个方向追，让沈笑诧异了一阵。
两个人就如同在漆黑的地狱里奔行。
沈笑能仰仗的就只有这个孤龙族的小哑巴。
更让沈笑惊悚的是，在隧道周围的石头上密密麻麻不知道盘了多少蛇。
那种蛇吐杏的嘶嘶声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
但也许是因为小哑巴的缘故，那些祖宗们都非常沉稳，不曾有太多异样，否则就算是一百个沈笑也铁定活着走不出这隧道。
大概跑了五分钟，沈笑心底暗暗计算。而且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往山下跑，斜着跑，而且还不时打转绕弯。
“打造这蛇道的人，真是了不起。”沈笑不由得敬佩当初的孤龙族。
他们没有先进的工具，也许就只有一些铁器，不仅开辟出了山洞中的祭坛，还打造了这么一条蛇道。
“既然有蛇道的存在，可为什么当初他们不跑呢？是为了保护这些蛇么？”沈笑低声自语，他实在觉得这个民族了不起的地方太多了。
又过了许久，脚步声已经开始逐渐淡去，直到后来完全消失。
一阵流水声代替脚步声隐隐响起，这让沈笑轻叹。那个人速度比他们快，小哑巴又得拖着他，必然慢了不少，现在想来已经靠近出口，肯定是被他跑了。
隧道不远处已经透出了些许光亮，流水声便是从那边传来。
就在即将走出隧道的时候，沈笑鼻子动了动，然后停下了脚步。
小哑巴也跟着停下脚步，小脸露出疑惑。
沈笑退了几步，然后顺着气息往一旁望去。
那是一截近小水桶粗的蛇皮，在光线的隐隐透射下散发出非常微弱的光。
更让沈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种光他见过。
就在他刚开始爬矮洞口的时候，地上铺的毒便有着这种光。
沈笑盯了那蛇皮许久，然后呢喃道：“难道说？”
脑海之中灵光闪烁。
然后沈笑做了一个小哑巴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本想将蛇皮轻轻抬起，碰到皮之后才发现这蛇皮竟十分坚韧，较之一般的皮绳也不遑多让。
所以他直接将蛇皮拖到了洞口。
阳光直射在蛇皮之上，隐隐能听到细微的嘎吱声。
更让小哑巴目瞪口呆的是，那蛇皮在烈阳照耀下居然开始缓缓萎缩，散出淡淡的黑雾迅速消散，直到最后猛的燃烧了起来！
那种燃烧的速度极快，水桶大的蛇皮不到几秒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笑浑身都在颤抖！
爆放的火光让沈笑脑海中电光闪烁，但是还是不够，还是无法解决他的疑惑。
他眼中血丝起伏，咬牙自语：“还是解释不通，到底还差了些什么？！该死！该死！”
最后竟情绪不稳，猛的一拳轰在地上震起一片灰。
直到小哑巴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回过神来。
小丫头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沈笑看到了那丝心疼，所以他更加心疼。
他开始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其实最应该生气的人应该是你才对。”沈笑伸手抚着她的头缓声道。
小哑巴摇了摇头，然后牵着沈笑走出了隧道。
隧道外阳光明媚已经少有蛇类，一条河流静静流淌。
地上的杂草灌木有点多，沈笑再次背起小哑巴走了出去。
咚～咚～咚～
几声钟鸣在沈笑耳旁响起。
沈笑顺着声音望过去，一座小规模的寺庙坐落在河流对岸不远处。
“这里应该是村西头，没想到这条蛇道居然通往这里。”沈笑目光一亮，嘴脚微微掀起道，“神婆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还好有你在。”
说完沈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哑巴的头。
小哑巴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到沈笑是在夸她，所以她笑得很开心。
经历了孤龙族祭坛一事后，很多疑惑都自然而然解开，于是之前沈笑心中一道猜测也随着蛇道的存在而得到了印证。
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再次想起了一件事情。
凶手为什么要设计隐藏孤龙族祭坛呢？仅仅只是不希望族人被打扰吗？
他封锁后山的目的是什么？
他封锁村庄的目的又是什么？
沈笑抬头望着那座山皱了皱眉，这趟路程看上去解决了不少问题，可又生出了不少新的疑惑。
小哑巴依旧拍了拍沈笑的肩膀指了指寺庙，应该是在问现在去寺庙吗？
沈笑摇了摇头道：“现在不急，虽然是有事情要找她确认，但是现在我更需要找到一个人。”
然后沈笑走近河流，脸色有些尴尬。
小哑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怎么了？
沈笑面色有些发苦，甚至面色如土。
小哑巴把力度放大了些，再次皱眉拍了拍。
沈笑吞吞吐吐道：“那个，这，河流，好像有点深，我，我不太熟，熟水性。”
小哑巴愣了。
“唔！唔！唔！”小哑巴所有坏心情这一刻几乎一扫而空，笑得快把沈笑的肩膀都拍肿。
沈笑的眉毛不停跳动，两条黑线自额头缓缓流过。
心底隐约想起来，当初老爷子浮在水里看到他身上套着泳圈一脸犹豫看着泳池的时候，差点一口老气笑死在水里的场面。
沈二少就有些忧郁啊。
所幸他没有忧郁太久，小哑巴转头看到了什么，拍了拍沈笑指了过去。
沈笑瞬间目光一亮，一块大木板正好卡在河流这一方的一堆水草处。
沈笑简直想咆哮两句，大步流星直接就冲了过去。
水中木板如箭一样排开河水，两人踏着木板直接便逆流而去。
小哑巴站在木板上看着沈笑不时跳一下木板便前进一段距离，脸色有些发呆。
几位正好在河畔捶打衣服的妇女看到这一幕，手中的棒槌险些掉了下去。
张农蹲在河旁，刚往嘴里泼了一口水，下一秒就瞬间喷了出去。
两岸青山不断后退。
沈笑以太极之巧劲催动木板前行。
小哑巴就站在木板上，手里扯着沈笑的衣角，抬头痴痴的看着那张阳光下带着笑容的脸。
她就觉得再多的人讨厌她都不怕。
她就觉得脸有些发烫。
她就觉得好欢喜。
情窦初开的少女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