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不忙理会袁彬,借着尿遁,先把那方正统北狩天下之宝找了个僻静地挖坑埋好,又假做无事回到山洞。
眼见王振身死,樊忠送书,朱祁镇明白,历史由于他的穿越正在慢慢发生改变。是好是坏无从知晓,留得青山在,保住小命一条才最重要。虽然历史上朱祁镇生擒被俘,可现在万一瓦剌人拉弓就射,可也没地方说理去。
朱祁镇神魂刚稳,四肢无力,知道跑是没可能了。想着得先稳住这些侍卫,就怕哪个愣头青发懵,到时候对着瓦剌人抡上几刀,整点突发情况就惨了去了。瓦剌人这会儿估计还在隔壁山乱转,刚好给侍卫们喝点鸡汤。
“你们怕不怕?”朱祁镇没有理会袁彬,突然正色问道。
侍卫们集体一愣,心里嘀咕,几十万人都被瓦剌人杀得丢盔弃甲,我们几个势单力薄怎能不怕?
朱祁镇佯装不知说了句废话,找了个块平地坐下,也不等众人回答,继续徐徐说道。
“朕不怕。此役将士败亡,生灵涂炭,非战之罪,实乃朕之过错。偏信王振小人,酿成如此大祸,三十万大军败于区区三万北虏,战败乃天谴之,非将士之过。”狠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今王振已除,朕诚心悔过,下诏罪己,天必佑之。”
起身跪下,向着东南京城方向拜了几下,声不可闻的念念有词:“黄天在上,太祖成祖列位老大在上,保佑小的过了这关,回到北京一定给你们多烧几株香……”
话音刚落,平静的夜空突然炸响几个惊雷。这边朱祁镇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侍卫却以为是天人交感,上苍回应,连忙跪拜不迭,心中也是大惊。
朱祁镇反映过来连忙又拜了几下,高呼:“谢上苍庇护!”说罢,偷偷看了看大家的反应。
生死关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经得住考验,难保重压之下有人做出背主的恶事。不过在神鬼莫测之下,相信大家至少能收起小心思,暂时听从朱祁镇的号令。
侍卫们激动之后逐渐平静,尤其是樊忠走后几个目光飘忽的侍卫,此时脸色阴晴不定。
“拿罩甲来”
历史上朱祁镇就是因为一身黄金甲成功引起瓦剌小兵注意,进而没有轻易进攻,才保住小命。因为罩甲笨重,逃跑时就让几个侍卫拿着,毕竟是御用之物,不能轻易让敌人虏获。所以这会儿朱祁镇只穿大红内袍,倒是和这些侍卫的衣服颜色相近。
袁彬几个收拾一番后,只见朱祁镇头戴抹金凤翅盔,盔正面饰有金质真武大帝像,左右各一条吐火金龙,龙身展翼,形如凤翅。盔顶金莲瓣纹压缝,饰有红色盔缨、羽翎、盔旗等,盔后有顿项,缀甲片。
身穿罩甲,方领,对襟,无袖,左右两侧与后部开裾。甲身前襟分为左右两片,各于胸部中心缀一铁质贴金圆护镜,左右各饰一条金色升龙。通身满布鱼鳞状甲片,层叠排列,共计一百九十九片,取的是九五之尊之意。两肩为金色兽头形肩甲,缀红色肩缨,衣身底边饰有双排彩穗。
收拾停当,朱祁镇看看了这身行头,月光照耀之下,那真是光彩夺目,英武异常。
好看是好看,行走真不便,沉的一笔啊。这长甲一穿,弯个腰都难。朱祁镇假装无意走了几步,来到山洞边一块石头旁一屁股坐下。对着侍卫们挥了挥手,“都坐下吧,与朕静待瓦剌小儿,切记听我命令行事”。
又让侍卫们抽出腰刀,齐齐插在众人前面,明晃晃的一片。侍卫们不解,经过刚才的几通炸雷,大家现在对朱祁镇都是言听计从。
寂静的夜里,距此不远,嗖嗖的弓箭声,哇哇的喊杀声,凄烈的呼号声不绝于耳。侍卫们如临大敌,焦躁不安地四处张望,唯恐哪个不长眼的箭矢向这里飞来。
朱祁镇的内心此时却十分平静,他已经逐渐接受了眼前的一切。作为某点的忠实用户,穿越小说可没有少看,虽然朱祁镇貌似没有金手指相随,但主角光环应该是穿越自带。杀王振,拟诏书,引天雷,朱祁镇甚至觉得让他穿越到这片战场,就是上天要让他用聪明才智力挽狂澜,救大明于中衰。
明朝是历史上第一个从游牧民族手中夺回江山的大一统王朝,从建国之初就崇尚勇武,十分重视军队建设。由此也带来了沉重负担,洪武二十六年兵力达到惊人的280万,要知道清朝最多时也只有110万。朱祁镇老爹开创的仁宣之治,也仅仅是暂时弥合了靖难之役的损失,让百姓暂时得以休养。
到朱祁镇上台,由于瓦剌忙着统一蒙古,四处征战,无暇南顾。明朝这边歌舞升平,军备逐渐松弛,疏于操练,很多军官都大幅虚报兵员人数。临时拉起的北征大军,很多人连火铳都不会用,加上粮草严重不足,外强中干的大明对上瓦剌的百战之兵,不败是不可能的。
这一场惨败,却没有把明朝打醒,失败的根源被归咎与宦官干政,勋贵忙着圈地争利,文臣忙着结党争权,武将忙着杀良冒功,最终把明朝掏空,内乱丛生,轰然倒在女真铁蹄之下。
朱祁镇希望自己的到来,能为大明帝国带来一些不同,当然皇帝的福利什么的,也是必须的啊。朱祁镇这边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那边瓦剌人终归是找来了。
嘚嘚的马蹄声,将朱祁镇一伙人从暂时的平静中惊醒。百米外的山坡下,火把的亮光忽明忽灭,一队骑兵正向这边冲来。忽然,一阵亮光晃倒瓦剌小头领的双眼,惊疑不定下伸手阻挡了队伍。
“上去喊话”,原来是朱祁镇的刀阵起了作用,连忙让袁彬上前与瓦剌人接头,唯恐这些蛮子一阵箭雨,他们就变成刺猬了。
袁彬扭捏着不动弹,苦着脸说:“耶耶,我不懂蒙语啊!”
朱祁镇大汗,忘了这茬啊,还好这些侍卫中有一人祖上是北元降将,这时上前请缨,“耶耶,我倒是能说上几句”。
“告诉他们,大明天子在此,请瓦剌太师也先速来拜见!”
朱祁镇明白,越是危险越是得端起架子。这些蛮子可是杀红了眼,那么些国公、阁老的血还未凉,万一哪个瓦剌小兵脑子一热,朱祁镇搞不好也得凉。
可那侍卫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心想这么说跟送死有啥区别,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叽里咕噜一番,说完就闭着眼,挺起胸膛做视死如归状。没有等来瓦剌的箭矢,睁眼却见几十骑战马呼呼而来,又错身直奔山洞而去,手里的弯刀泛起阵阵寒光。
瓦剌士兵已经把一干侍卫全部制住,以为有朱祁镇的指示,侍卫们没有反抗,只是死死望着朱祁镇的方向。朱祁镇这边心跳的如同战鼓,白毛汗泛起了一层,却依然假装闭目养神。一个身穿皮甲的瓦剌头领翻身下马,看着身罩金甲的朱祁镇,正要伸手去剥他的罩甲。
朱祁镇猛的睁开双眼,站起身子沉声说道:“你是谁?也先,伯颜帖木儿,还是赛刊王?”
别说朱祁镇这庞大的身躯,在加上绚丽的行头还真能唬人。蒙古人崇尚强者,朱祁镇强不强那头领不知道,可这块头绝对够惊人,小头领默默收回伸出的手。唤来一个通晓汉语的小兵,一番嘀咕后,更加惊疑不定,难道真的擒住了南人皇帝?
“朕乃大明天子,速速叫你们太师也先过来见朕!”朱祁镇眼见效果不错,又咋呼着喊了几句。
这小头领刚好是赛刊王帐下,这时候他可不管什么大明皇帝,只知道自己逮了条大鱼,赏赐他的牛羊姑娘绝对少不了。懵比的眼神变得炙热,兴奋的乌拉拉直叫唤,看的朱祁镇脊背上阵阵发凉,差了两人快马回去报信,其余架着朱祁镇连推带拉就往山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