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叫门天子

第五章 正式开始俘虏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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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军在土木堡对峙多日,赛刊王作为先锋,营帐就在附近,说话间朱祁镇就被送到帐中。

    也先弟弟赛刊王得了消息,在帐中已经等了一会儿。朱祁镇被送进来之后,回想一路上明君的惨状,心中悲怆万分,一言不发,目不斜视。赛刊王心里泛起嘀咕,看这人身着金甲,神态异常,八成就是大明天子了。因为连年从明朝收了不少赏赐,也不敢怠慢,抱腹一礼,迎着朱祁镇坐在上首。

    知道事关重大,命令部下妥为看守,赛刊王骑马疾驰到也先帐中禀报。

    也先正带着底下将帅饮酒庆祝,听到赛刊王禀报,狂喜不已,“我常祷告上天,求我大元重新入主中原,不想今日大明天子落到我手里。”为求妥当,当下又派了的哈巴国师和阿者平章去赛刊王帐中核实,这两位曾任通事出使过大明,在金殿中见过皇上。

    朱祁镇阔脸络腮胡,十分容易辨认,两人对皇帝十分敬重,连忙拜倒山呼万岁。朱祁镇吸收宿主记忆后,认得这两人身份,走到营帐门口,却被两个侍卫拦住,只能招了招手,苦笑道:“两位通事,别来无恙”。哈巴和阿者去大明得了不少赏赐,连忙斥退护卫,又命人取出肉食马奶,招呼朱祁镇补充能量。

    也先片刻后得到消息,知道俘虏了大明皇帝,连忙着急诸位首领商议如何处置。

    土木一战,瓦剌抢的抢得金银财宝无数,只是都被也先收着。众头领排班坐定,以为是得胜之后的分赃大会,满心欢喜。听说只是探讨如何处置大明皇帝,兴致先失了一半。比起大明皇帝,他们更在乎的是金银、兵甲和奴隶的分配,都默默不肯说话。

    有个叫乃公的愣头青跳起来叫到:“大明皇帝是我大元仇人,今天落到我们手里,必须杀了才能泄恨!”说完抽出弯刀猛砍了几下空气。以为自己说出了群众心声,站在帐中双手高举,得意洋洋的转着圈,向各位头领点头示意,只待大家鼓掌通过。

    其他头领像看傻子一样,欣赏乃公的表演,要是一杀了之这么简单,还开会研究个什么劲。

    “去,哪里用得着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果然,乃公还没来得及享受出风头的快感,忽然觉得屁股一紧,脸部与地毯来了个亲密接触。大怒之下起身就要发作,却看到伯颜帖木儿正狠狠瞪着他。这可是也先亲弟,堂堂知院,跟萧峰的南院大王是一个级别。

    乃公涨红着脸,呼呼喘着粗气,却又不敢动作。呸呸,吐出嘴里的羊毛,悻悻然坐回位置。眼睛里迸发出仇恨的光芒:“狗皇帝害我今日受辱,有机会定要他加倍奉还。”

    朱祁镇正在享受原生态草原美食,却突兀的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灌了一口马奶,心安理得的有点肆意。哈巴两人跪坐在案旁面面相觑,这皇帝感觉有点不一样啊。

    也先帐中。

    伯颜帖木儿见乃公认怂,也就不再理他。拱手对也先说:“那颜,大明天子云端坐,上天不知道为何推他下来。昨夜万众死伤之中,他箭矢不沾,寸兵不染,可见天意还是在他身上的。上天都不忍害他,我们怎么可以下手。”

    “而且我们曾多次受他赏赐,天子赏赐的九龙蟒袍还在,怎么能去害他。应当通报大明,派使臣接天子回朝。一旦天子重归宝位,那颜岂不是留下万世美名!”

    那颜是汉语大人的意思,伯颜在瓦剌部素来以智慧正直闻名,他的这番话也获得头领们一致肯定,顿时一片欢呼加掌声全票通过。乃公更是大窘,眯着小眼睛不知道在酿什么坏水。

    也先捋了捋山羊胡,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经过刚才一闹,心中也有了主意。

    杀了朱祁镇肯定是不行,爷爷和老爹被明朝封了顺宁王.也先的老爹脱欢,在和瓦剌另一个部落首领把秃孛罗明大战时,丢了明朝赐的驼钮金印,到了也先继位的时候还专门上奏明朝重制了一方,杀了朱祁镇无异于以下犯上。

    再者部落还指望着和明朝的贡赐往来,取得许多生活的必需品,仅茶叶和食盐两项,缺少之后部落就一天都不能活。而且,有朱祁镇在手里,明朝方面必然会多很多顾忌,若杀了朱祁镇,明朝方面必然会同仇敌忾,迅速另立新君。如果留朱祁镇的性命,明廷方面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或许会持续更久,这对瓦剌无疑是有利的。

    至于为大元报仇,一统中原什么的,也先仅仅是做一个试探。毕竟北元正统是黄金家族,在没有一统蒙古各部前,也先一个自封的瓦剌太师,连可汗都不是,即便杀到北京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还不如绑着朱祁镇狠狠敲一笔竹杠来的实在。

    说到底,也先的这次南犯,初心是在冬天到来前打打秋风,劫掠些金银粮草,不想绑了朱祁镇这个大肉票,此役之后,不仅有明朝送来的无穷赎金,自己在蒙古各部的威望也势必空前,不自觉一串口水沿着山羊胡滑落。

    众位头领看着太师神游天外,白日发梦,想笑又不敢,都低头捂嘴,憋的身子不停耸动。

    伯颜看不下去,提醒到:“请那颜将天子暂置于我的帐中,待大明使臣到来再做打算。”

    也先这才反应过来,习惯性去捋胡子,老脸微不可察的一红,不着痕迹地抹了把嘴,点点头:“正当如此。”

    他也不想现在就见朱祁镇,是一个大明封的王爷去拜见皇帝,还是胜利者去参观俘虏,怎么都不合适。还是让这大明天子先适应适应俘虏的身份吧,看了看圆脸依旧通红的乃公,俩人四目相对,也先微微一笑,随即转过身去。

    伯颜领命退去,其他头领却还妄想着能不能分点东西,迟迟不动弹。乃公自觉领会了也先微笑的含义,“原来太师不便下手,这是让我暗自行事啊”,一扫屁股被踹的阴霾,蹦起来驱赶众人:“怎么地,议完事了还不走,等着管饭呢啊,刚才一个个屁都不放,都赶紧回去!”

    被乃公这么一闹,众位头领知道分赃大会是开不成了,气呼呼各自返回部落。

    乃公说完屁颠跑到也先身旁,喜笑颜开的说道:“太师放心,您的意思我的明白了”,也先头也不回,心想这乃公看似莽撞,也有心思缜密的时候,可堪大用啊。点头嗯了一声就让乃公退下了……

    一番折腾,已经是朱祁镇被穿越后的第二天傍晚。

    朱祁镇这时已经转移到伯颜帖木儿的营地,送走热情恭敬的伯颜帖木儿夫妇,住进了也先专门给予的窝儿帐房。虽然穿越后的朱祁镇没有住过皇宫,但想来也要比这窝儿帐房强上百倍。蒙古人的帐篷,房门朝东南,睡觉时不设床榻,地毯上放着伯颜帖木儿送的皮袄、铺盖。

    门外站着两名蒙古壮汉,说是保护朱祁镇的侍卫,但监视看管的意思肯定更多一点。留下照顾朱祁镇的袁彬,还有派来的通译哈铭,进出营帐都要面对这两个大汉的细细打量。

    中秋之后,塞外即进入寒季。朱祁镇穿越之前是个孤儿,吃苦倒是不怕的。换上臭烘烘,羊皮四卷的袄子,戴上水獭皮帽,穿上蒙古人的靴子“铁脚皮”,再配上大圆脸盘络腮胡,倒也与寻常蒙古人无异。袁彬看了朱祁镇的装扮暗自抹泪,门口侍卫的两个蒙古大汉倒是惊异连连,再看朱祁镇时多了一丝认可。

    吃穿用度倒也不是也先小气,不肯让朱祁镇吃好喝好住好穿好,蒙古人的生活就是如此。也先的待遇,比起普通蒙古人,不过帐篷稍微宽敞些,酒稍微烈些,皮袄稍微暖和些而已。

    朱祁镇躺在铺盖上,枕着金龙绣枕头,感受这个仅剩的随身物品给他带来的舒适,努力适应周遭羊膻味带来的痛苦。静静望着帐篷门口正对的东南方向,朱祁镇眯上眼睛。

    “算时间,樊忠应该快到京城,今夜的京城注定不平静。”

    今夜的朱祁镇,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