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叫门天子

第十一章 中了邪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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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午门广场的风云涌动相比,朱祁镇正在经历属于他的云淡风轻。

    小冰河时期的威力逐渐显现,八九月份的草原已经是枯黄一片,大风卷着尘土呼啸肆虐,尽是萧瑟景象。外面是草原风沙骤,长河朝阳起,朱祁镇的窝儿帐篷里却是另一番风光。穿越之前裸睡的习惯,在未脱脂的羊毛与皮肤的剧烈刺激下,已经无奈放弃。“天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两个前世大多数青年的梦想,第一个已经成功实现了一天。

    实在是受不了袁彬进来查看时灌入的冷风,朱祁镇扣了扣头发决定起床。随意扎起飘逸的长发,换上长袍,挂上坎肩,穿上羊毛袜,蹬上铁脚皮,一身瓦剌猛男装扮的朱祁镇决定开始新的一天。坚决不让袁彬等人伺候更衣,不是很符合他想呈现的昏君形象,但是相比被一个男人摸来摸去的恶寒,这点小事估计瓦剌方面不会过分疑心。

    袁彬早已吃过早饭,收拾停当。听见帐篷里的声响,带着哈铭忙活起来,不一会就端进来早已备好的早膳。美好的一天从十点开始,朱祁镇伸了个懒腰,擦了把脸,看着面前的吃食,眉头皱作一团。马奶配羊肉,瓦剌人给最尊贵客人的美食,让习惯了榨菜配白粥的朱祁镇忍不住一阵干呕。

    “罢了,朕今天减肥,省了这一顿,给看门那俩兄弟拿去吧。”

    还不等袁彬劝阻,门外的哼哈二侍卫笑呵呵闪现,经过一天的相处之后,对慷慨大方又平易近人的汉人皇帝好感十足。笨拙的拱手鞠躬后,从袁彬手里夺过羊腿就退出去大快朵颐。在小冰河时期的影响下,瓦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喝羊汤的次数已经远远超过吃羊腿了。

    袁彬有些忧虑,皇帝陛下从那天晚上晕倒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奇怪到不让他们服侍这等事都可以忽略不计,诸如减肥、把守卫的瓦剌小卒唤作兄弟算是匪夷所思,不停的问那晚晕倒时,有没有电闪雷鸣之类的怪话,才是不可思议。不过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袁彬倒和那些瓦剌人一样,觉得高高在上的皇帝其实很有个人魅力。

    “哎,老袁,朕跟你说话呢!”

    走神的袁彬被朱祁镇拉回思绪,“耶耶恕罪……耶耶恕罪”,袁彬忙不迭跪下赔罪,放在京城,这可是君前失仪,最高可以定杖毙的大罪。

    朱祁镇摆了摆手,把袁彬一把扶起,“说了多少遍,这不是北京,朕连龙袍都没穿,没有那么多规矩!”作为前世最高做到劳动委员的小老百姓,朱祁镇其实心里十分受用,从他言必称朕就能看出来,虽然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柴可闹。

    袁彬哪里知道自己的皇帝换了魂,听到那句“连龙袍都没有穿”,只觉得心里一酸,眼泪就要往下掉。

    朱祁镇很疑惑一个男人的眼泪为什么这么多,而且还是敢拿刀杀人的锦衣卫侍卫。

    懒得理会袁彬这个爱哭的侍卫,朱祁镇打算出去遛一遛。瓦剌大营内有重兵,外有游骑,所以并没有限制朱祁镇的自由。掀开门帘的那一瞬,朱祁镇扭过头:“朕昏迷那晚是不是有一道红光闪现……”

    “耶耶,并没有……”

    “黄光?”

    “……”

    “要不你再想想?”

    袁彬已经懒得回答,坚定的使劲摇头。

    朱祁镇圆脸一垮,深深叹了口气,嘴里默不可闻地嘀咕:“没有金手指也就罢了,出场方式也竟如此普通,晦气啊……”

    扭过头继续往出走,却险些与人撞了个满怀,原来是伯颜帖木儿来了。门口俩侍卫正躲在角落啃羊腿,自然没有人代为通传。

    朱祁镇迅速换了副热情洋溢的面孔,“原来是老铁亲临,快,里面请,老袁啊,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上茶……不,上奶迎客!”

    茶叶是游牧民族必需品,但只有中原出产。前几个月,瓦剌因为贡马与王振交恶,直接被断了来源,水源又远离营地,朱祁镇无奈只能天天喝奶解渴,皮肤状况倒是改善不少。

    听到熟悉的“老铁”、“老袁”,伯颜帖木儿一脸黑线,袁彬扶额叹息,俩人目光一触,各自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伯颜心道:“去你的老铁,去你的双击666,我的姓氏是伟大的绰罗斯家族!看来老袁的建议需要认真考虑考虑。”

    “此地没有道士,不知道伯颜知院说的喇嘛萨满管不管用,总得试试才行。”袁彬此时也十分无奈,皇帝在土木大败后就像着了魔障,行为言语都大异于前。在他小心翼翼的提及精神健康问题之后,朱祁镇不仅没有龙颜大怒,反而若有所思,继而恍然大悟,言行举止更加豪迈起来。

    这时的朱祁镇其实有自己的难处,宿主的记忆正在以可以察觉的速度逐渐消失,生装下去早晚露出马脚。受到袁彬的提醒,正好就坡下驴,佯装受惊过度、神魂不稳什么的,即应了众人的猜测,自己也过得舒服,朱祁镇决定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伯颜生受了“老铁”这个怪异的呼号,避过朱祁镇欲和他击掌的手,勉强一笑,躬身道:“那颜请圣上大帐一聚,请陛下移步。”那颜是蒙语大人的意思,能被伯颜称为那颜的,此处就只有也先一人。

    见朱祁镇眉头一皱,又急切补充道:“各部头领俱在,恐陛下帐篷拥挤,故而请您移步,请陛下恕罪!”寄人篱下,屈尊纡贵这点事朱祁镇并不在乎,他琢磨的是也先到底是什么意图。左右没有个头绪,干脆应了一声,就要随伯颜往出走。掀开门帘的一瞬,见袁彬想要跟着,又回头说:“老袁勿忧,老实在这里待着啊!”

    从伯颜的第一句话起,袁彬就开始集气,双拳紧握,目眦尽裂,在他看来让堂堂皇帝去觐见一群北疆蛮子,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朱祁镇怕袁彬倒是控制不住,他这个皇帝暂时安全,但难保别人拿袁彬撒气。

    袁彬梗着脖子还要争取,被朱祁镇一个眼神定在原地。本来不该是天子之怒、浮尸百万的凶狠吗,怎么袁彬看到的是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的温柔!

    “老袁你要乖,朕去去就回来了……”袁彬一脸无助的看着伯颜,伯颜却一脸恶寒无意退后了几步……

    成功制止了袁彬,无视手段的低劣无耻,朱祁镇自得不已,“古代人就是老实!”,迈着方步出门而去。

    “嚣张?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就怕你不嚣张,且让我会会这个北方草原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