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东华山上枝叶翠绿,新芽儿受不住春姑娘温柔的抚弄,早早的伸长了脖子,冒出了头,嫩绿嫩绿的,醉人心神。
这一日,天早已大亮,农家小院紧闭的大门从内推开,只见一身穿锦衣华服的冷峻男子端着空碗缓缓而出,残留在嘴角的药汁破坏了那冷傲的气质,却也带着丝丝冷魅,细看此人乃一夜未眠的凤天睿是也。龚一早已立在院外的马车边,严阵以待的侍立着,直至太阳高挂,也丝毫没见主子们准备动身的迹象。
“明天再走”凤天睿阴沉着一张俊脸,背在背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狭长的鹰目黑的极致,仿若蕴藏着黑洞一般吞噬一切敢于靠近他的生物,龚一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情绪难平的主子,胸口一阵烦闷顿生。
“是”龚一拱手应道,一挥手站在院中等待一上午的众人立马有序的分散开去。
仰头望了一眼刺眼的太阳,凤天睿面无表情的跺回屋子,坐到床边,神情落寞的紧握着沐木白嫩嫩的小手。
沐木做了噩梦,梦中的自己陷入了一片火海中,无论她怎么呼唤,怎么求救也没人搭理她,世界放佛只有她一个人,寂寞又恐怖,大火烧的很旺盛,沿着屋子的房梁慢慢的吞噬着,直到那雄壮的火花染上了她的裙子,沐木呆愣着,双眼迅速氤氲起豆大的泪珠,含泪的哽咽哭起来:“凤天睿——!怕”。
“小乖”听到沐木的惊呼,凤天睿突然感觉他整颗心活了过来,温柔的擦拭掉那不断划过脸颊的晶莹泪珠,不让它们侵湿沐木那夹在耳边的鬓发,缠绵悱恻的看着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转悠,内心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小乖没事,小乖没事,可越是这样,凤天睿觉得自己心底越发的疼痛,酸酸麻麻的。
一向迟钝的脑力呆愣了片刻,雾蒙蒙的眼中渐渐的映出梦里那个在危难时刻解救自己的男子轮廓,心里的警戒一下松弛下来,哒吧嗒吧的眼泪越发的汹涌澎湃,无限委屈蜂拥而上,“凤天睿!呜呜”。
“别哭,都是我不好”。纵然在世人眼中,凤天睿坚韧又霸道,狠辣又无情,顶天立地,宛如铁人一般,但是谁又知道,面对心上人的时候,他也跟普通男子一样,有血有泪,有欢笑也有苦楚。
“呜呜~火,好大的火”。沐木动动僵硬的身子,企图支立起来,可惜浑身酸软无力,虚弱的犹如破布娃娃,就连哭声也呜咽无力。
凤天睿身子往床上移了移,紧紧的把沐木的身子扶起又圈进怀里,憔悴的脸上带着担忧,俯头在抵着自己下颚的头顶上疼惜眷恋的落下两个清浅的细吻,“一切有我在”,有我在,任何人,不,即使是妖魔鬼怪也休想再伤你分毫,以前是我太自大了,自以为以自己目前的能力足以可以保你平安,可惜,我错了,大错特错了,而这个错误却差点让我失去了你,你可知,当时我就想拿刀狠狠的捅自己两下,也认为不足已弥补犯下的过错。
“恩”沐木靠着那温热又结实的胸膛,乖巧的点点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相信身后这个男人,相信他可以为她挡风遮雨,闻着从身后传过来的淡淡墨香味,沐木嘴角翘起甜美的勾弧。
待情绪平定下来,沐木转悠着小脑袋,努力享受着活着的感觉,小手与从窗缝溜进来的阳光嬉闹着,好不惬意。
“我睡了很久?”沐木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会儿,因为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受伤的时候,天气也是清朗的,阳光依然那么的灿烂温暖。
“没”手臂又加重了力道,的确不是很久,只一天一夜而已,但对于他来说却恍如过了一生一世,尤其是昏迷中不论自己怎样的叫唤,折腾,沐木也毫无知觉,要不是鼻息间那微弱的气息,他真的以为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一阵纠疼。
“再睡会,我们明天回家”。他怎会告诉她,她的这种症状是不合正常情况的,如果要承受那焦虑担忧的苦楚,那还是让他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吧,她合该是快乐单纯的活着,即使以后……他也会陪着她的。
凤天睿温热的大掌覆上沐木疲惫的双眼,轻轻拍打着,诱哄着,很快屋里又陷入了一片宁静中。
第二日,天晴云淡,一场微雨初歇,东华山山脚下的官道上,一辆朴素大气的马车缓缓而行,褐色的泥土黏贴上马车轮子,随着动力的运转,那些被黏贴的泥土四溅开去,做着抛物运动。
马车内,沐木安静的枕在凤天睿的大腿上沉睡,外界淅沥沥的小雨也丝毫影响不了沐木沉睡的决心,凤天睿沉重的看着沐木那酣睡的娇颜,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着沐木的头发,担忧的神色浑染开来。
龚一诊断,沐木只是身体有点虚弱,是毒药的后遗症,并没有什么大碍,可明眼人都可以感受到,沐木那疲倦的神色有增不减,清醒的时间精神也不是很好,甚至大多数时间都陷入昏迷,这样的情况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第一次是李逸风生病,疲倦和担忧让劳心劳力的沐木睡得较沉,他虽有注意,但却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这次中毒加重了病情,他才知道沐木的身体到底有多差,而派出去寻找神医的属下,没有一个准确的音信,让他如何不忧心。
春色在马车缓行中渐渐远去,沐木一行走的沉重而压抑,日子也就这样将就着飞逝着。
距离沐木被刺两日之后,天凤王朝几个角落同时收到了这个消息,可谓是惊起千层浪。
“出息!”温涟漪狭长的丹凤眼危险的眯起,慵懒斜靠在躺椅上的身子兀然坐直,葱白的玉手挑着手上那微薄的纸张,冰冷的吐出两字,脸上带着不可忽视的嘲弄。
“主子~”思忆诧异的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温涟漪,拿过刚刚从蜂鸟身上获取下来的纸条,展开,一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一个用力,纸张化为乌有。
“真是欺人太盛,主子,要我去把四小姐接回来?”经过这么些年的相处,思忆早已把沐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对于沐木的宠爱,一点也不比温涟漪这个师傅来的少,如今一见沐木被欺负了,而且还是那么凄惨,没有立马杀过去,已经算好的了。
温涟漪淡淡的瞥了一眼义愤填膺的思忆,抚额深思了一会儿道:“别急,先把那些碍事的东西处理掉再说”。
思忆想不透温涟漪的做法,虽然她跟随着主子几十年了,但是往往在她认为自己终于揣测出主子看法的时候,又会突生很多变故,结局也跟自己预想的千差万别,而近期主子放任未来宫主~四小姐接触那些违背宫规的事情,更是一头雾水,她明白主子是不可能伤害四小姐的,但现如今的放任却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但主子的命令她绝对是不会违抗的,即使那个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依然比不上她心目中的主子。
“传信给皇宫里那位,三日后我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让他把眼睛擦雪亮点,别什么样的货色都往宫里塞”。要说毒舌,温涟漪绝对算得上一号人物,娇媚的嗓音往往吐出的字眼让人恨不得一把掐死她,但恣意妄为的温大宫主岂是闲杂人等可以冒犯的,所以说,实力是很重要的。
“可是……宫主,你忘了,前段时间,小主子曾经给你报过喜信,说……说”随意的挥挥手,温涟漪勾魂的凤眼闪过一道诡秘的光亮,潋滟的唇色动了动,“那样的货色能生出什么好东西,况且是不是还成问题,真是安逸的日子过太久了,是非都分辨不出来,脑子都被屎糊了”。
“明白,属下会收集证据一并送上”。思忆有些心疼的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温涟漪,只有她知道,主子其实是很挂念那个孩子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清楚他身边的一丝一毫,只是这份担忧与疼爱却被深深的压抑下来,独自承受着那份苦楚。
“去吧去吧”无趣的瘪瘪嘴,温涟漪千娇百媚的作弄着案桌上的鲜花,似是不愿意在深谈这个话题。
在思忆背影消失在小院门坊的那一瞬间,身后再次传来声音,“让秋儿接掌梁家的商铺,派人一路护送那个阿呆,别再让我再听到她受伤的消息”,沉默片刻,又道:“把药阁里前些日子采摘的雪莲给小呆瓜送去”。
“我这就吩咐下去”。看着思忆玲珑的身子消失在院门,温涟漪脸上恣意的神情一收,颇为担忧的看着蔚蓝的天空,再给那个少年一次机会吧,人生难得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她希望她的候选人是特别的,能够跟命运搏上一搏,完成那个她未了结的梦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