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桃并不能完全理解尚书的意思,或许,他口中的安静乖顺是平庸之意。都是他的女儿,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心中冒出疑窦,可也没有时间去细细琢磨,眼下,解决江惠云的事情最为要紧,她真的不希望江惠云成为权力的牺牲品。
沉了许久,揣测江尚书已经走远,才开口问:“姐姐当真要参加晚宴吗?”心知其是不想参加的,又继续道,“下人们都说爹爹是希望姐姐能够嫁给荣王。”
“嗯……”江惠云应了一声,细弱蚊蝇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可姐姐到底想不想嫁给荣王呢?如果不想,姐姐就要去和爹爹说,每个人都有说不的权力。”江小桃把现代思想灌输给对方,可她却忽略了在这个封建的古代,有些意识宛如烙印一般死死的印刻在人的脑海里,很难消除。
江惠云只把江小桃的话当做天真的玩笑。她能说不吗?爹爹养她、疼她这么多年,不就是希望自己能助他在仕途中更上一层楼吗?“能嫁给荣王,应该是每个女子都希望的吧?”悄悄把手伸入广袖,不自觉的摩挲起那块玉佩。
荣王乃当朝六皇子苏华玉,八岁离开上京,入军营,十四岁时初战告捷,任命少将军,后随大军向西远征,历时四年取下被熔夏占领的匡州。圣心大悦,召唤回京,封为荣王,同时也结束了十年的军旅生涯。
“姐姐希望吗?嫁给荣王会幸福吗?”江小桃又问。
“傻丫头,荣王也未必会看上我啊。”江惠云侥幸着,试图逃避这一敏感问题。
是侥幸,不是绝对。上厩内不乏名媛佳人,与荣王年纪相若的女子也是不胜枚举,可才貌、德行都出众的就屈指可数了。少之又少的人选里,又数江尚书之大女儿江惠云与礼部侍郎之女李碧洛最为走俏,一个善琴、一个善舞,技艺了得,合成上京双绝。
两女同为十五岁,德才兼备,性子上却是千差万别,一个好似夏夜茉莉,芬芳争俏;另一个则好似冬雪红梅,遗世**。因是如此,很多人都猜测只要荣王看见江惠云,就会对这个性格明朗的女子多生出几分好感。这也就是江尚书看重晚宴的原因,当晚除了会有三品以上官员参加外,还有那位尊贵的荣王爷。
“如果姐姐被看上了呢?”江小桃认真的问,言辞犀利,直戳要害。“会幸福吗?”
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又何谈幸福?江惠云苦涩一笑,凝视着只及她腰身高的妹妹,如果她们不是相差九岁,她的心事是不是都可以同其讲了?她该怎么办?此刻,如果有人能为她出谋划策,该有多好?
见到江惠云神情微滞,江小桃明白她是在向往着什么,没有挑明道:“姐姐,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幸福是长着翅膀的小鸟,看似平凡渺小,但高墙围栏从来都困不住它。”
翌日,酉时三刻。
梳妆台前,春香正在为江小桃梳着发髻,一边梳着,一边叮咛她宴席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听得江小桃哈欠连连,叫苦不迭的道:“春香姐姐,你怎么不去伺候姐姐呢?”
“大小姐说她身子不适,想先休息一会儿,就遣奴婢过来伺候三小姐了。”春香解释,执着木梳的手顿在半空,心有怜悯,“奴婢猜想大小姐是在感伤什么吧。”
感伤?江小桃略略有些失望,怕是姐姐还是选择在命运中逆来顺受了。
“从清晨醒来时,她就一直对着一块玉佩念着什么最后一日,还叮咛奴婢,日后要照顾好三小姐。”春香替江小桃绾了个双丫髻,“怕是大小姐已经认定自己会嫁出去了吧。”
听着这伤感的话语,江小桃竟是忍不住的欣喜起来,大大的眼睛中闪过一道熠熠光芒。看来姐姐是要与情郎私奔了！
之所以说是私奔,是从玉佩上断定的,那块廉价的玉是断然不会出自官宦人家之手。姐姐倾慕的男子应该是个出身寒微的普通人,若想共结连理,也只有浪迹天涯了。
她该替姐姐感到高兴,可仅是言语上的祝福太过空洞。“春香姐姐,我想去看看姐姐,你先去忙吧。”借故遣走了春香,目送其出了房门,才小心翼翼的拉开了抽屉,取出一只粉红色的荷包,里面装有她从其他人身上顺来的银两,原本打算留着跑路用的,现在送给姐姐或许更能够物尽其用……
时至入夜,悠长的廊榭上五色琉璃灯随风摇曳,在地上投上无数纷乱的影子,搅乱了月华的清冷。此时,除了少数伺候的家仆外,大部分的家丁丫鬟都已经在前院忙着,整个后院格外安静。
江惠云的房中没有点灯,漆黑的窗户在无声的告诉他人,房中无人。江小桃刚想去验证一番,却是不经意瞥见了走廊尽头正有一人踱来踱去。
是他吗?如果是,把银子交给他好了。她朝男子跑了过去,“你是谁?”
男子停下脚步,神情中略显错愕,警觉的打量江小桃。
江小桃也是在认真的审视他。男子着了一件墨蓝色鎏金长衫,负手立在光影下,是个陌生面孔,只是这张脸要比其他人来得老实,甚至可以用憨笨来形容。是他吗?可衣服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喂,这里是江府后宅,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我……我……”男子嘴笨心更笨,吞吞吐吐好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只感觉身体里的血液正源源不断的往小腹处聚拢,一紧张就内急,一内急就更紧张了。
“你到底是谁！”江小桃厉声喝道。
小孩子的声音又能震慑住谁呢?偏偏这男子被吓了一激灵,不知哪里来得聪明劲儿,捂住肚子,作痛苦状,“我内急想找茅厕,结果迷路了。”江小桃顿时石化,令她爆汗的却是男子接下来的举动,他有些为难道,“哎呀,不行了,忍不住了。”说着,抓起了自己的袍摆。
“喂喂喂！”江小桃警告的大叫,却是迅速转过了身子,“你有点素质好吧,这里可是尚书府！你最好别叫我知道你名字,否则我定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一口气吐完了一长串话,但没有听见排泄时该有的哗啦声响,“喂,你解决完了?”
无人回应。
“喂喂！”周围沉寂一片。江小桃半遮着眼睛,疑惑的转过身子,哪里还寻得见男子的踪影?“可恶！敢骗我！”跺了跺脚,“敢骗我是吧?我就不信你比我还熟悉尚书府！”提起裙裾,愤愤然的向着男子可能逃遁的方向追去。
一路追寻,渐渐地跑到了醉心湖附近。
醉心湖是尚书府后院的较为偏僻的地方,鲜有人靠近。江小桃走到的时候,正巧有一人影立在岸边,身姿挺拔,傲然**。夜风攒动,吹拂得那人衣摆清扬,更衬得他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小样,你要是敢说跑湖边解决来了,姐姐我就阉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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