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御书房,虽已夜深,依旧灯火通明。
“查不到?怎么可能?”白衣少年诧异地看向青衣的挺拔男子,男子长眉入鬓,侧脸刚毅,嘴角微抿,显然是个少言寡淡之人。
他没有理会白衣少年的一惊一乍,径直对着立于窗旁的男子单膝跪下:“主上恕罪,穆远无能,白家断魂鞭早于月前就已经不见踪影,其流向,白家人讳莫如深。”
“那么,和氏璧呢?”慕容离长身玉立,指骨轻敲窗棂,声音平静淡漠。
“翻遍岐山,不见踪迹……”穆远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显然有些心虚的低沉。
“穆远,‘寻’的实力只剩下这些了吗?”慕容离转身,幽深的黑眸看向跪倒的男子,带着铁血的压迫,“号称黑煞之眼的你们,竟然败给一个书生和一个女人。你想让本殿说什么!”
“辱没黑煞之名,属下愿以死谢罪!”穆远一个头磕在地上,冷硬刚沉。
白衣少年瞅了瞅自家根本不知道恻隐之心为何物的主上,又看了看跪着的到死也不知道服软的倔木头,顿觉自己真是任重道远,天降大任啊!这黑煞要是没有他,铁定成为七国之中自杀率最高的军队……
“主上,属下觉得此事实在蹊跷得很。”少年正了正神色,开口道。
慕容离斜睨了他一眼,自然知道这个一心通了七窍,自己还挖了两窍的狐狸属下想的是什么,不过,穆远虽有失,但罪不及死,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少年那是什么能耐啊,他家主上眉头挑一下,他就知道谁要倒霉了,现在自然也得乖乖递上这个台阶。
“属下以为,这和氏璧必是落入了那位姑娘的手里。那位姑娘自称楚人,若是有心瞒我们,以假为真,乱真作假都有可能,但是属下认为,依照那位姑娘的性子,不是楚人也必是江湖人。”
慕容离又看了他一眼,眸中有不耐。
少年抹汗,心道,糟糕,开场白太长了,有鄙视殿下智商之嫌,他嘻嘻笑了下:“但是有一点,属下觉得很奇怪,属下曾向附近的山民打探姜宣的消息,大部分的人都不了解,只知道姜宣从来不出山,也从来没有看见那位姑娘进山。其中有一位称,他曾于半月前给姜宣送过山货,那个时候,那位姑娘就已经在了。而且,脸色相当不好,像是风一吹就能飘走似的。他还以为这姑娘,命不久矣了呢。”
慕容离挑了挑眉,身体不好?破阵的时候,身法很利落,见机和算位都很准,显然是精于此道之人。
“就那位姑娘能破我颠倒奇门阵来看,内力似乎并没有很大的损伤,所以属下以为,这位姑娘受的应该是极重的外伤,再加上其来历不明,属下揣测很有可能是直接从岐山北面的断崖之上掉下来的。”
穆远也抬头看向少年,说到这个,北崖底下确实新断了不少枝干,那里人烟稀少,树木都长得极其茂密,年岁也颇长,新断的那些很显眼。
少年看着穆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本来抱着让两人下台的心思也渐渐变得淡了,反倒对这事起了深思:“很奇怪,北面断崖之上是密林,荒无人烟,起码要到往北数里的颍川地界,才会有人居住。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怎么会走到那里?”
“如若不是一人呢?那个女人,怎么看也不会是主动跳崖的主。”慕容离的眼里有精光闪过,“马上让人去颍川一带搜查,特别是断崖那里,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是!”穆远行了礼,就飞快地转身离开。
少年看着自家主上深潭似的黑眸,和那顺者昌逆者亡的神情,心中不觉为那位清清秀秀、性格爽利的姑娘哀叹,摊上他家摄政王,真是姑娘你命不好啊……
此刻的故衣当然不知道有人在打她的主意,一心一意扑在她的收网大计上。
很多年之后,世事沧桑,故衣常常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她不要自信如斯,结局是不是就会完全不同……
当然,谁也不知道命运在何处转弯,故衣和慕容离亦不能幸免。
大楚隆兴七年,四月廿二,忽有急报入楚京,颍川、曹州遭魏兵夜袭,众人皆未明察,颍川已被攻破,曹州也岌岌可危,楚国大地一时狼烟四起,人心惶惶。
八百里加急的消息送到楚京,重臣们连夜云集于御书房,韩城和齐豫都只能乖乖闭上嘴,看着故衣一个头磕下去,双手恭敬地接过调兵二十万的虎符。
洛锐远神色凝重,走上前来拍了拍故衣的肩膀,声音低沉,寓意深长:“这一次,可真的要仰仗苏爱卿了。”
故衣眸色闪了闪,俯首:“陛下放心,臣,万死不辞。”
翌日,故衣一身戎装坐于马上,身后是乌压压的十万大军。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底映衬着金色的“楚”字,在这征伐之际显出别样的肃杀之感。洛锐远一身明黄龙袍,站在城门之上,脸上早已没有了那种稚气,取而代之的是隐隐透出的狠戾和志在必得。
只一瞬间,他随即换上无害的表情望向身边的众位大臣,道:“苏爱卿出手,此战必可大获全胜。”
其余人自然笑着给皇帝陛下面子,道:“陛下说的是,我大楚国威日重,陛下洪福齐天,岂是那小小魏国能挑衅的。”
韩城虽然笑着,但是眼底却又丝丝恼怒,自然没有接话。齐豫向来是个火爆的主,更加没有心思去搭理这个傀儡小皇帝。
故衣回头望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就在众人夹道狂呼中,高高扬起手中的长枪,大喝道:“出发!”十万人的队伍动了,凌冽的兵戈之气仿佛扑面而来。所有人的眼底都是狂热的血气,没有人怀疑,他们会输,因为那是苏晋然。可惜,天下人,猜到了开头,却猜错了结尾……
不,也有一些人,算计了那结局。城中登云楼上,一紫衣公子轻摇手中玉骨扇,远望着一身黑色铠甲,面带肃杀的苏晋然,对身后人道:“青衣,看到了吗,洗牌要开始了……”那名叫青衣的侍卫并不接话,只单膝着地:“请公子吩咐。”
“把我们的粮草马匹生意转到暗处,还有把与韩齐两家的所有兵器交易往来记录统统销毁,让暗处把不该留在韩齐两家的东西给弄出来。是时候和这位韬光养晦十年的长公主殿下好好谈谈了……”
青衣低头,声音冷沉:“谨遵公子之令。”
青衣公子贵气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中的玉骨扇轻敲,长宁公主,大楚……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真不枉他亲自来这一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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