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夜已然深得很了，黛眉按照往常的作息定点地去天庆殿查看。刚走到门口，却看到宫女奶娘竟然都站在门外，她一愣，顿时又一怒，小殿下是陛下的心头肉，明明白白说了，日夜都必得有人在边上照看，这些人，竟然还敢消极怠工！
“怎么都站在外面？小殿下呢？”黛眉开口，语气极不好。
奶娘宫女看到是皱着眉头，面容甚威的黛眉，都有些害怕。
“娘娘……在里面……让我们不要进去打扰……”一个奶娘轻声道。
“娘娘？！皇后娘娘！”黛眉诧异地挑眉，音量都不自觉大了些。
“娘娘是戌时来的，进去了就没出来过。”
黛眉忽得转身，眼眶都有些红红的。不是没有怨过，怨娘娘的心狠，这秦宫里，她也算是来龙去脉最清楚的一个，娘娘生产时那个举动，真真让她到现在都不寒而栗！
好不容易小殿下出生了，长的粉雕玉琢，可爱伶俐，可娘娘，娘娘愣是没看过一眼！到底是有多硬的心肠，才能做到这样，到底是有多恨陛下，才能牵连无辜的孩子啊！
彼时的黛眉，头一次，在心里对她一直尊敬的皇后起了龃龉。
现下，终于好了，娘娘，终于知道来看小殿下了……
年轻却一向持重的大宫女怎么也止不住眼底的泪花，她闭目仰头，双手合十，激动而虔诚。
故衣自然不知道她的侍女现下欢喜的心情，她坐在床头，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小人儿，这个动作已经保持了快一个时辰了。
这是她的孩子啊……如此幼小，如此可爱……
这一个时辰，他撅过三次小嘴，蹬了两次小腿，其余时间都很安静，安静地睡着……是很乖巧的孩子呢……
故衣想着，心底像是有温暖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又像是孩子的小手在调皮地挠着，软软的，轻轻的。
她仰头，将眼底的晶莹抹去，怕它挡住清晰的视线。看不够，她的孩子，怎么也看不够啊。
故衣伸手，怯懦地，颤抖地抚向孩子的脸颊，触手就像她想象的那样温暖，似乎都能闻到醉人的奶香。她的孩子……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真实的联系，现在就这样安静地睡着，睡在她的眼前，她的心上。
看到孩子的那一瞬，十年来从未消失过的漂泊感竟一下子散去，那种身为一缕幽魂的心慌无助，对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放开过的心结，都通通散尽……
她笑了，手指在孩子的眉边慢慢描画，原来她一直一直想要的，就是这种归属感啊……这种不再孤独的归属感……
孩子的眉眼英挺，不像她。
故衣的唇角顿时凝住了，是啊，她忘了，这不仅仅是她的孩子，也是那个男人的孩子，更是整个大秦的太子……
她对慕容离的心结太深，深到拼命逃离。如今，她可以离开了……可是……
故衣流连的目光黏在孩子身上，有一瞬，她甚至生出了把孩子带走的念头，不顾一切地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可是那个男人，那个霸道狠戾的男人怎么可能答应……
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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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你想带着儿子离开！洛故衣，你疯了吧你！”凤吟殿，三更半夜被洛故衣拖起来的女人本就怒火中烧，现下一听这个话，更是直接炸毛了！
“我……我真的很想带走他……”故衣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小媳妇样地喃喃。
“你自己去跟慕容离说，看看，他肯不肯！”红莲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异想天开的女人，靠之，上次她就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对上那个男人的，虽然有些把握，可也吓得她小心肝直颤，这次，想都不想要！
“你让我，去……跟慕容……离…——我！”故衣被呛了一下，眸子都睁大了数倍。
“对，想要儿子，就去跟他谈判！”红莲推着故衣就往外走，“呐，乾承殿直走右转，姐姐您能找到吧？”
“可是……红莲……我我……”故衣挣扎着想要回头，无奈身后猛女力气太大，直接把她丢出去，把门一关！
虽然已经快开春一段时日了，但夜里还是冷，故衣无奈地缩缩身子，一想到要去见慕容离，就莫名迈不出脚。说起来，她跟那男人只在生产那天极其……嗯……惨烈地见过一面，之后，一直没有过交际……
她隐约记得，那天，他低沉的声音说着“输了……”什么的话……
真的要去见他吗……故衣揪着袖子，好不纠结。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也知道自己之前的愤怒的确带着很多不受控制的迁怒，失去怀谨的绝望，家国遗弃的痛苦，她统统毫不留情地算在那个男人身上。
可是，就如他说的，秦楚，世仇，他们从来就站在对立面，从来就是生死大敌，谁弄死谁，都谈不上对错……一切不过政治……
很多事，理智再明白，心却依旧无法释怀……是他让她亲眼看见怀谨死在眼前，连念想也不给她留……故衣闭目……难受又涌了上来……
“咣当”门开了，故衣转眸，红莲俏生生地站在门内，表情挫败，好像拿她没辙的样子：“算了，我陪你走一趟。不过声明，这一次，肯定得你自己出手，孩子抚养权问题，我一个外人可干预不了！”
故衣笑了，万般明丽。
乾承殿，灯火通明。这一年，慕容离惯常失眠，索性半夜起来批折子，次数多了，宫里人也就习惯乾承殿一直不熄的烛火。
这几日，慕容更是无法入眠，自从，应允红莲，让她们走之后，他的心就一直狠狠吊着，生怕哪一日，故衣就要离开……
也许是刻意的吧，刻意不让自己入眠，就怕某日醒来，她已经不在了……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成栋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诧异，皇后来乾承殿，绝对是破天荒的事！
“咔哒”，慕容手上的笔霎时断了，俊朗的眉眼暗沉如夜，恍惚茫然之中痛意深藏……
还是来了，竟然，这般快……
－－－－－－题外话－－－－－－
咳咳，看文的亲留个言吧……呜呜，好惨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