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中的吴敏却勾起了嘴角。
天下最痴心的,怕就是太子轩了罢!
可他的爱恋,让人窒息,遑论好感。
闹哄哄的酒楼忽然一静,吴敏隔着猫眼看去,门口一袭粉衫的女子,容色冷冷的走了进来。
乔岁岁。
三月不见,她似乎憔悴了很多。
吴敏水眸一冷,想起当日的作别,淡漠不语。
十八娘看清乔岁岁的脸,目色闪了闪,娇笑道:“小六子,赶紧招呼客人。”
一旁正看热闹的小二,闻言忙上前笑眯眯道:“小姐几位?想吃些什么?咱们醉仙楼,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您想吃,就没有端不上来的。”
乔岁岁扫他一眼,不理。
径直走到十八娘跟前,抬起头,面色沉静道:“你就是十八娘?”
十八娘左眼下的泪痣愈发红艳,娇笑道:“正是奴家!”
“啪……”响亮的耳光震慑住醉仙楼全场。
乔岁岁玉手高扬,面色冷寒道:“炎吴喜欢你?”五个字出,泪如雨下。
这世间竟有打了别人,自己哭的么?
全场俱是一愣,不明就里。
方才斥骂太子轩的百姓们,登时闭了口。看来,众人对这位闭月羞花的美人,更感兴趣。
八贤王双手扶着栏杆,立在三楼走廊上,一双眼睛不够用。
为表关怀,他觉得他有必要跳下去,将乔岁岁痛打一番。
他的确跳下去了。可惜武艺不精,却是摔了个四仰八叉,“哎哟”叫唤。
众人眼睛齐齐往地上看,想要瞧清是哪个不开眼的落了下来。一看清来人脸,全场人却又恨不得捂上自己的眼珠子。
八贤王叫唤,十八娘终于从打蒙中反应过来,羞怒道:“你敢打老娘!”一双细爪子照着对面不比她丑的美人抓去。
二个美人扭打作一团,谁也别想胜了谁。
珠花玉环落了一地,鬓发散落缕缕,衣裙撕碎,绣鞋绊落,场面可用壮观二字形容。
围观人胆战心惊,有的心疼这个,有的心疼那个,却没人敢上前拉一把。
无他,八贤王还在地上呻吟着爬不起来呢。谁知道,他要帮谁?
太子轩剑眉飞扬,叹气道:“琴儿!”
七艺闻言,白练翻飞,生生将二人拉扯开。
乔岁岁散碎着头发,双目滚泪道:“我要见炎吴!”
“哼!”十八娘玉手扶着鬓角散碎的发丝,冷冷道:“奴家哪里去给你寻炎吴?不过是个登徒子,奴家才没兴趣管他去向。”
乔岁岁泪珠不停,一颗颗坠落,凄然道:“四个月,我与炎公子已有四个月未见了。这四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寻他,想要问问他为何那般狠心!”
一语出,太子轩目色一怔。
归鸿的主人?
八贤王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白袍,走到十八娘身边,扫一眼乔岁岁,不屑道:“炎兄云游天下,本王爷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十八娘怎么知道。”
乔岁岁面色憔悴的抬头,轻声道:“王爷与炎公子是至交好友,怎会不知炎公子去向?”
“本王爷不知!”八贤王哼了哼,愈加不耐烦。
痴情人,岁岁有,今年,特别多。
彭鹤望着乔岁岁,又看看太子轩,再看看自己,摇头一叹。
他负手走上前去,拱手道:“太子殿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前朝公主。不如,先在本府宅中安顿,再慢慢寻找?”
作为一方大员,齐太子轩到来,他自然要好生招待。
太子轩淡然一笑,温和道:“不劳彭抚台,轩浪迹惯了。”言毕,淡然道:“走!”
七艺收了白练,恭顺地跟随,百姓纷纷让道。
原本以为,可以在醉仙楼寻得些消息。可惜被这乔岁岁打扰,只能另寻机会。
不过,这个痴情的乔岁岁,也不简单。竟然认识新晋杀手组织归鸿的头目,炎吴。太子轩眉目一凝,隐约察觉出一丝蹊跷来。
吴敏立在暗门内,面容冰凉。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当日或许不该这般手下留情。
一切,都怪八贤王。
谁叫他四处宣扬,没娶成十八娘,是因为炎吴看上了。这无疑将醉仙楼与归鸿联系起来。不用多时,吴敏相信,就会有很多派系摸来浴血城。
仿佛是感受到吴敏的目光,八贤王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背,转头急切道:“萧劲,本王爷不吃那盘桃花谢春红。”
桃花谢春红。桃花鱼,薄刃片千层,俱是桃花形状。颜色红艳,色香味俱全,乃为醉仙楼招牌菜之一。
吴敏冷冷一哼,不屑的勾起嘴角。
八贤王对她的桃花镖,心有余悸。
浴血城西城门,向晚客栈,落日时分。
三月天气,草长莺飞,桃花盛开,蜂鸣蝶舞。
满城的桃花,不知被毁多少,余下的仍不在少数。
西凉公主吴敏酷爱桃花,西凉皇帝曾下令全城百姓遍植桃花,为讨公主欢喜。
溺爱的程度,不亚于齐皇对太子轩、唐皇对赵曌、蜀皇对孟向彤。
天边残留的烟霞,美轮美奂,惹人心醉。
一袭墨袍的年轻男子立在二楼临窗,望着楼外桃花,凤目微眯,冷声道:“乔岁岁?”
乾坤点头,乾开口道:“正是!一巴掌打在十八娘的脸上,二人当即扭打起来。”
“哼!”上官寒鼻尖哼出不屑,冷淡道:“都上不得台面。”
大庭广众,二个女子不顾人言可畏,扭打一处。他不认为那个名唤炎吴的男人,有多大魅力。反而认为,这人就是个浪荡公子。
专门招惹,青楼名妓。
这十八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灯。
乾坤点头,一旁的婢女深以为意道:“奴婢真想看看这个十八娘,还有乔岁岁。”
这个女子面容娇憨,正是王府的婢女湘儿。
上官寒从南楚来,只带了这么个不会武功的小婢女。就连,致远也没携带。
良久,墨袍男子立在窗前没有开口,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此行西凉,他想要寻回那个人。当然,若可以他更希望摸清炎吴的底细。一个与八贤王墨夭过从甚密的人,不可忽视。
天边最后一抹烟霞退去,苍穹一瞬间漆黑。
浴血城眨眼间,亮起璀璨灯火。仿佛,这些个掌灯人,一直守在灯下,等着燃起火折子。
醉仙楼,灯火通明。
乔岁岁伤心欲绝的离去,没想到晚上又来了。她自个儿支了个摊子,就在醉仙楼门口,表演弹琴。
她的琴声,比醉仙楼中的乐师们更好!
出半个时辰,便有许多客人吩咐小二去请。她也不害羞,背着古琴款款上楼,一面挣银子,一面打听炎吴的下落。
她其实就是在等。八贤王不会撒谎,炎吴喜欢十八娘,就一定会来醉仙楼。
炎吴来醉仙楼,自然就能见到她。
如此痴情的乔岁岁,楼中客人们自惭形秽,怎好意思生非分之想。
就连八贤王都没奈何的十八娘,都对乔岁岁睁只眼闭只眼,他们自然不敢逾越。
吴敏举杯就唇,目不斜视道:“乔岁岁还没走?”
眼看就要亥时,这个女子却孤零零等在门口。楼中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她也没办法进楼弹琴。看来,醉仙楼不打烊,她是不会走了。
说不定,醉仙楼打烊,她也不会走。
谁知道,炎吴会不会跳墙进来,私会十八娘呢。十八娘又不走。
木儿颇有些无奈道:“她还在呢,看样子,跟奴婢耗上了。”
作为一个女子,这坚韧之心,倒值得人钦佩。
八贤王早不知跑哪儿厮混去了,往日心心念念的乔岁岁,他也不管了。
吴敏不悦的哼道:“闭门罢!”
往日醉仙楼,总要营业到夜里子时。这才亥时……木儿疑惑看去,主子面色不好,不好多问,迈着碎步出门了。
赵泰送的人,果真好,扮什么像什么。若此刻赵泰要收回去,只怕吴敏还不肯同意。
只是,乔岁岁……到底要不要告知她,自己的身份?
痴情女子,世间大有。
可乔岁岁不仅崇拜吴敏,还喜欢炎吴……
吴敏搁下酒杯,目色一冷。二者皆是她一人,说不为难是假的。
萧劲正亲自将木栅一片片扣上,扣到一半,木栅被人挡住扣不下去,他抬起头皱眉道:“乔姑娘回罢,咱们闭门了。”
乔岁岁握紧木栅一端,挡在门口急道:“肖掌柜,醉仙楼不是子时才歇业吗?今日为何亥时就闭门了?是不是炎公子来找十八娘了?”
在她眼中,醉仙楼的不正常都是因为炎吴。却不知,歇业不过是吴敏不愿她久候。
“非……”萧劲口中话未出,面前又多了一人。
藕色长裙的娇憨女子笑眯眯站在门口,轻声道:“掌柜的,我家公子饥肠辘辘,您就晚一会儿再闭门罢。”
话毕,她身后走出来,一袭竹青长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面容俊朗,凤目冰冷,负手迈进醉仙楼,冷淡道:“招牌菜上几样,再烫壶好酒。”
乔岁岁转头,险些就要错认来人身份。
这冷岁岁的气势,可不正似炎吴。她的手登时落下,眼中一暗。
十八娘立在柜台前,看清来人面容,却是一个也认不出。
她张了张嘴,终是掩口娇笑道:“哟,有贵客,醉仙楼自然不敢关门。”一伸手,吩咐小二道:“小六子,还不领这位公子上楼。”
上官寒冷冷扫她一眼,目光在她左眼下的泪痣上停顿片刻,淡然道:“不用,在下就在厅中用饭!”
小六子热情招呼,湘儿立在上官寒身后,上官寒盯着菜谱上几个字,食指点拨道:“桃花谢春红。”
“呵……公子爷好眼光,吃了这桃花谢春红,小的保证公子爷下回还点。”小六子笑眯眯的记下,不忘继续介绍别的菜式。
上官寒却将手中菜谱一丢,不再多看。
湘儿接过菜谱,足足点了十几样,这才停下,抛出一枚金馃子,含笑道:“快些着,我家公子可是饿坏了。”
乔岁岁自他进门,目光一直在他身上逡巡,心中隐隐泛着酸楚。
容貌气势可与那个人相提并论的公子,又出现一位,可那个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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