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一袭墨袍的清俊,乔岁岁不自觉苦涩一笑。
“那个弹琴的,你过来!”湘儿招招手,冲着门口傻愣愣的乔岁岁道。
“我家公子吃饭没有乐师可不行,拣你拿手的弹。”湘儿抛出一枚金馃子,笑眯眯开口。
乔岁岁恭顺接了金馃子,垂眸敛眉,轻拨慢捻,缓缓弹奏起来。
流畅的琴音从前楼传过来,吴敏水眸闪烁,静默不语。
一调调,尽是思慕之情,便是不懂音律的人听下,也会黯然垂泪罢。
不是吩咐打烊么,怎么乔岁岁还在弹琴?
吴敏撩袍起身,拉开雕花门,迈步走了出去。
苍穹之上,明月隐隐,大地之上,冷风凄凄,似乎就要下雨。
吴敏面色愈发冰凉,一抬头,正见十八娘朝着自己走来。
木儿几步走近,轻声道:“小姐,楼中来来个面生的客人,奴婢感觉他不简单,所以并未闭门。”
吴敏早已猜到,淡然道:“可知是哪国人?”
木儿摇摇头,不解道:“听不出口音,咱们的消息里,也没有这号人物。可是,奴婢总觉得他非是泛泛之辈。”那样的气势,不会是个普通人罢。
吴敏点点头,淡然道:“我去看看。”
木儿忙退出小院,吴敏自忘往暗门走去。
刚要伸手触碰暗阁机关,却见一袭蓝衣从墙头轻跃而下,挡在她面前。
子儿恭顺抱拳,轻声道:“小姐,泰王来了。”
吴敏目色一闪,伸出的手停驻,淡然回头道:“走!”一语毕,纵身一跃,出了高墙。子儿紧随其后,消失在暗夜之中。
醉仙楼,易容的上官寒未曾被木儿瞧出端倪。湘儿虽与吴敏有一面之缘,却未能被吴敏看去。
十几道招牌菜上来,十八娘亲自陪同,旁敲侧击的打听来人身份。可惜几句话问下来,不仅没得到主仆二人一句真言,险些将自己漏了嘴。
她打着哈哈退出,指望主子能看个明白,暗阁中却空无一人。
乔岁岁琴音不错,比之致远却又不及。
弹了一会儿,上官寒挥手屏退她,面色不太好看。乔岁岁不以为杵,淡然退出,眼光始终关注十八娘。
湘儿拿银针一一试着菜品,确认无毒,才为公子爷布菜。
萧劲在一旁瞧着暗暗咋舌。这一对主仆,看去随意,小心翼翼的程度却不亚于主子。
若非刻意显摆,就是真有几分来头。
他当然更信是后者。
浴血城,因为八贤王的一个借口,忽然暗潮汹涌。
归鸿,的确让很多人,有了危机感。
潋波馆,二楼厅中。灯火融融,冷香隐隐。
吴敏靠着软榻,水眸闪了闪,冷淡道:“怎么亲自来了?”
若她记得没错,赵泰临走,曾说是有要事。
一别数月,赵泰依旧丰神俊朗,尤其是一双星目,璀璨的有些夺目。
他淡然一笑,难得好心情,低声道:“炎吴的大名传遍华夏诸国,赵泰不过是亲自来道贺罢了。”
归鸿赶上否极泰来,已是不争的事实。他的暗卫就曾多次遭遇归鸿。
好在二个东家的关系匪浅,手下人自然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很多秘密,都被对面墨衣女子探得。当然,这些秘密他也不打算隐瞒她。
吴敏勾起嘴角,淡然道:“多谢!”
二人相视一笑,赵泰摇头道:“可惜赵泰不能探得你的消息。”
他的否极泰来,已经难以再靠近潋波馆。否则,他怎会亲自来。
吴敏把玩着手中桃花镖,淡然道:“炎吴之秘辛,赵兄尽知,何须查探?”
一袭公子袍服的吴敏,素来直呼自己为炎吴。就连她的部属也都称呼公子,除了木子双婢。
这算是她给他的特权么?赵泰星目愈发璀璨,眼中深意深藏不露。
他亲自前来,的确是有要事。
第一件,是蜀国朝阳公主迷上了盛京名妓荆小小,一直盘桓盛京不肯离去。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一心要娶荆小小做太子妃,登时急坏了蜀皇。蜀皇已经修书十几封给唐皇,要唐皇即刻把这不孝女撵出后唐。
唐皇如何能撵?
她是太子赵曌的把兄弟,二人几乎就要穿一条裤子,厮混在盛京,闹得鸡飞狗跳。太子死活不肯放她走,她也死活不肯走。
另一件,是东昌太子卫廷睿提亲之事,基本有了眉目。
唐皇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同意将公主许配,时间约莫就在五月底。
邀月公主虽然跛了一条腿,却丝毫不影响她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当然,这称号已经有了虚假的成分。至少,盛京中已悄悄流传开,醉仙楼的东家十八娘,比她美。
吴敏目色闪了闪,淡然道:“孟向彤似乎是冲着你去的。”
赵泰哂然一笑,冷冷道:“本王也以为。”
吴敏摇摇头,略一沉吟道:“孟向彤此人不简单。当日在南楚朝阳殿,她很是诡异。”
身为上官寒的拜把兄弟,不阻拦吴敏离去,反倒暗助吴敏脱困。
岂不是怪哉?
赵泰不语,星目却是一暗。
她果真敏锐,那么当日他的暗助,她是否知晓?
吴敏垂下眼帘,手中猛然射出一物,冷淡道:“是我思虑不周,你留着罢!”
赵泰轻松接过,摊开手,细细一看,却是一枚不大的玉牌,其上篆刻“归鸿”二字。
“此物乃我贴身所用,天下归鸿,无人不识!”吴敏眼眸低垂,冷冷开口。
归鸿之人都认识这枚玉牌,赵泰要找她,向归鸿中人出示玉牌,便可顺利报与她。
赵泰目色闪了闪,沉声道:“最快须费几日?”
吴敏抬起眼帘,勾起嘴角,冷淡道:“最迟七日。”
这实在是个奇迹,赵泰不以为乾坤能够做到。
吴敏的本事,真的已经这般?他忽然开始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未曾与她为敌。
赵泰离开,吴敏撩袍起身,往醉仙楼去。
醉仙楼,一片漆黑。
木儿口中的陌生主仆早已离去,就连乔岁岁也不见了。
花厅中,深夜的灯火,看上去似乎更亮了些。
木儿恭顺垂首道:“朝阳公主迷恋荆小小已有二十三日,太子赵曌与她正式拜把已有三年六个月,盛京虽鸡飞狗跳,泰王的人马却安静不少。
小姐认为朝阳公主是冲着泰王去的?”
吴敏点点头,垂眸道:“另外,邀月公主就要嫁去东昌,近日要密切注意卫廷睿的动向。”
她不会忘记当日在碧水城,卫廷睿对她的袭杀。
波斯男奴,如今走到哪里都是独臂,很多人早已好奇。可惜屡次探查,却没能摸出吴敏。
她不以为是卫廷睿在刻意保护她,只认为是卫廷睿在密策阴谋。
婢女退下,吴敏今夜宿在醉仙楼。
盯着头顶朱红梁木,她却毫无睡意。
赵泰不会不知道,她的归鸿早知盛京消息。
可他,还是亲自来跑了一趟。难道,真的只为道贺?
八贤王猜测她是上官寒之后,再无动静。这吊儿郎当的八贤王,欣赏上官寒?她不得不重新考虑二人的关系。
上官寒还在找她,可她却不肯再以女装出现。所以,上官寒只能徒劳。
她已经很久没有恢复本来面貌,一直顶着炎吴的脸行走。
一袭墨袍,冷眉冷眼,一观就是个无情的贵公子。否则,乔岁岁何以憔悴如斯?
然,有时候她真的希望,自己就是炎吴。
翌日,艳阳高照。
醉仙楼,人头攒动。
近日,浴血城来了很多生面孔。
名噪一时的醉仙楼,似乎成了这群人的指定用饭地。
太子轩端坐大厅一角,未曾上楼。
竹青长袍的公子,端坐大厅另一角,亦不曾上楼。
七艺横眉冷对,因周围人对她们家太子没甚好感。
湘儿笑脸盈盈,因对面八人的不受抬举。
十八娘支着胳膊,倚着柜台,余光直往上官寒身上瞟。昨夜,她曾派人查探这主仆二人的下塌地,可惜归鸿卫跟丢了目标。
这真是太可疑了。归鸿卫,已经很久未曾失手。
今日,楼中客人格外多。尤其妙龄女子。
十八娘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竹青袍的公子引来。
可惜,她不敢正眼去瞧。不知为什么,在这人面前,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从前那张脸。
乔岁岁端坐在大厅中,因为藕色衣裙的丫头说,她们家公子用饭必须要听曲。
所以,她得了一锭金子,拣拿手的曲目全部弹了一遍。
楼中琴音渺渺,湘儿正拿银针一一试着菜品。竹青袍的公子,面上的表情未有丝毫变化。
赵泰进门,正好看见湘儿手中那枚闪闪发光的银针。
他目色微微一黯,迈步进入。
十八娘娇笑着迎上前去,温柔道:“公子爷几位?”
赵泰蓝衣潋滟,容貌俊朗非凡,一入楼,便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还未开口,大厅一角的白袍公子,含笑温和道:“泰王不介意与轩同席罢?”
赵泰星目一闪,看清太子轩的脸,抱拳道:“原来是齐太子殿下,赵泰不敢却辞。”
一语毕,楼中人纷纷惊讶。醉仙楼,竟然同时出现了二国皇子。
上官寒凤目一眯,拣起桌上银箸。
正欲拣菜,却听走到半道的蓝衣王爷含笑道:“这位公子气度不凡,赵泰十分欣赏。不知公子可愿赏脸,与我二人同席共饮?”
楼中嗡嗡私语,能得二国皇子欣赏,竹青袍的公子真真天大的好运。
“不愿!”上官寒头也未抬,银箸不停。
赵泰站定,星目闪烁,含笑道:“好一道桃花谢春红,赵泰甚喜。”
上官寒的手停住,对面的太子轩,亦停住。
二人桌上,皆有一盘桃花谢春红。
赵泰转头冲十八娘道:“劳烦十八娘,为赵泰也上一道。”
十八娘娇笑掩口,轻声道:“王爷开口,奴家不敢不办。”一步三摇的去往厨房,生怕怠慢了贵客。
“叮……”赵泰未及回头,纵身离地,退开丈外。
方才站立之地,已然钉上了一根闪闪发光的银箸。银箸入地寸许,可知此人功力。
太子轩含笑起身,温和道:“醉仙楼的招牌菜,咱们一人一盘也没甚稀奇。公子出手伤人,却是毫无道理。”
能够在浴血城见到赵泰,他并不惊讶。因为那个叫炎吴的男子,倾心十八娘。
赵泰不好奇也难。
赵泰不以为意的抚了抚衣袖,淡然道:“桃花谢春红,太匆匆。公子,太过心急了。”一番查探,未曾失算。
若没有猜错,他已经知晓此人身份。
上官寒凤目盯着他的眼睛,垂下眼帘道:“在下从来都不喜慢。”
接过湘儿递过来的银箸,接着拣桃花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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