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门外有人敲门。
吴敏警惕回头,直盯门口。赵泰面上神色倏地收起,垂下眼帘。
“公子,有人在大厅找您。”小九子站在门口,并未推门,隔着门板恭敬道。
他口中的公子,显然指的是赵泰。
赵泰星目一闪,沉声道:“是谁?”
小九子面色闪过疑窦,斟酌道:“说是,炎吴!”
上官寒坐在醉仙楼大厅中,妖异的面目引得楼里娇客们窃窃私语,粉面桃红。
这张好看的有些过分的脸,正是一张活招牌。
楼外不时有年轻小姐进门用饭,个个腰肢摆动,状似无意的从他面前经过,团扇遮脸含羞带怯的回眸一笑。
站在他身后的致远,目中闪过愤愤,愈发冷漠。
另一侧站着的湘儿,圆脸上却笑得一团和气。好似哪一个姑娘,都有可能成为她们家女主子似的。惹得来往小姐脸儿红红,心儿跳跳。
梨花木桌案上,一盘桃花谢春红紧挨在上官寒手边。别的菜式摆了一桌,没见他动一筷子。一只玉壶,一盏玉杯,还是他自带的酒具。
他一杯一杯的饮酒,凤目始终低垂着,看不见心事。
赵泰下楼,正好看见他举杯的右手指上,那枚硕大的墨玉宝石。
一袭蓝衣的新皇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近上官寒桌案前,淡然含笑道:“不知哪一位是炎公子?”
大厅中人虽多,品貌绝佳的公子爷,却也只有上官寒这么一个。
上官寒冷冷抬眼,盯着对面人,勾起一抹嘲讽,手中酒杯飞射赵泰,冷淡道:“本公子你都不认识了?”
酒杯堪堪射向赵泰双目,一丝也不歪斜。
赵泰一把接住,淡然笑道:“赵泰素来不喜欢别人的酒。”言毕,将酒杯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桌案上。
“本王看来,你很喜欢!”上官寒撩袍起身,盯着对面人,恨恨开口。
赵泰笑意愈发浓厚,他随意拉开一只木椅,撩袍落座,淡然道:“无主之物,有心者得之。寒王爷,以为呢?”
上官寒闻言面色一冷,凤目闪烁,转过头冲柜台后的掌柜招手道:“你,过来!”
掌柜一直关注着二人,见上官寒唤他,慌忙提着袍子跑了过来,恭敬拱手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上官寒冷冷一哼,撩袍落座,盯着对面的赵泰淡然不语。
掌柜一愣,转头,湘儿迎上他的疑惑,笑眯眯开口道:“劳烦掌柜的,帮我们收好了这套蓝田酒具。我家公子将酒具寄存此处,往后来楼里用饭,都用它。”
掌柜的一愣,还有自带酒具的?
他呵呵一笑,忙捧起酒壶酒杯,点头道:“好好好,不知公子贵姓高名,小的也好做个记录。”
酒具昂贵,摔了破了岂不是赔大了。
湘儿笑得更加和气,正欲开口。
端坐椅上的上官寒,凤目闪了闪,先一步道:“炎吴!”说完,指尖搁在鼻翼处,挑衅地扫了一眼赵泰。
掌柜的一愣,自然知道“炎吴”二字做不得数,目色闪了闪,含笑道:“好嘞,小的一定收好!”言毕,老实收了酒具,缓缓往柜台去了。
赵泰盯着上官寒那一抹邪魅笑意,脸上总算浮起一丝不悦。素日常见的淡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冷沉。
可惜,他既不能同意他是炎吴,也不能反驳他不是炎吴,可不是气煞人也。
上官寒见他这般反应,满意一笑,撩袍起身,径直往大厅门口走去。
湘儿致远慌忙跟上他的步伐,一个掩饰不住笑意,一个愈发冷漠。
赵泰依旧端坐在梨花木桌前,盯着他墨色背影,目色闪烁。
上官寒感受到背后的眼刀,足下一顿,冷冷回头,果然看见赵泰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他勾起一抹笑意,盯着赵泰的脸,一字一字道:“可惜,她是有主的!”瞬时收起面色,不再搭理赵泰,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
吴敏躲在暗格后,盯着上官寒桀骜的背影,撇撇嘴,嘟囔道:“无耻!”
已经走到门口的上官寒眼皮一跳,猛然回头,盯往吴敏的方向。
二个婢女一愣,险些撞上他的后背。致远警惕的顺着他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盯了一会,上官寒凤目闪烁,妖异的面上漾起一丝笑意,颊边梨涡一闪而逝。
不打算跟婢女解释,他冷冷垂下眼帘,转身迈步,出了醉仙楼。心情却比来时好了许多。
吴敏不料他会感受她的目光,一见他看来,心跳登时漏掉一怕,倏地闪身藏到一旁。
待上官寒消失了好一会,她才敢将眼睛凑到猫眼前窥看。
大厅中热热闹闹,赵泰的身影早就不见了,更别说那个无耻的男人。
吴敏水眸一闪,双颊微微发烫。
她恨恨转身,有些恼怒的退出暗格,关闭了密道。
该死,他又看不见她,她怎么就下意识的躲了呢?
吴敏忿忿不平回到后宅,掌柜早将那套蓝田酒具搬了过来,询问吴敏的意思。
子儿抱着酒壶酒杯,赞叹道:“倒是好东西!”话锋一转,不悦道:“就是老冒您的名字,他真以为公子好欺负么?”
归鸿跟上官寒是死仇,这是不争的事实。上官寒满天下的招摇撞骗,他这是当炎吴当上瘾了?
吴敏眼帘一抬,扫了一眼上好的酒具,哼道:“去取你带的桃花酿来。”
子儿慌忙点头,笑眯眯道:“好嘞!”转头却是一愣,主子很少喝酒,怎么现下却要饮酒?回过头来,捧着一双酒具,迟疑道:“现在喝?”
吴敏水眸闪了闪,自顾走到桌边坐下,恨恨道:“就用这酒壶。”
子儿面色反反复复,搁下酒具,出门取了桃花酿。
酒坛启封,香气四溢,带着西凉独特的味道。
吴敏立在院中两颗桃花树下,仰头盯着苍穹银月,自顾斟了一杯酒,举杯一饮而尽。
院中几人都退下了,独留她一人寂静。
桌上菜肴丰富,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式。
桃花酿配着上官寒的酒具,别有一番滋味。
吴敏又饮了一杯,水眸中渐渐浮起一抹雾气。该死的上官寒,走到哪儿都不能清净,老遇着他。
看来,这厮早知道醉仙楼,是她的产业了。
只是,他为何不动碧水城中的醉仙楼呢?似乎没听说,南楚碧水城的分店有什么阻碍。
南楚仪仗队还在百里之外,他竟然大张旗鼓跑到盛京来,就不怕赵泰将他秘密暗杀了?
可惜,赵泰杀他却是无意义的,初登大宝的新皇帝,手上的事情多了去了,没空理会他这残暴王爷。
吴敏右手举杯,左手把玩着桃花镖,随手一扔,桃花镖钉入对面墙壁,轻轻嗡鸣。
她微微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缓缓站起身。
苍穹墨蓝,星子寥落,夜风轻拂。
头顶两颗桃树发出沙沙的响声,映得这夜色愈发静了。
“砰,砰。”
院中响起二声清脆的瓷器坠地碎裂声,上等的蓝天酒具碎了一地,折射出头顶银白月色,点点锋芒。
吴敏走到墙壁前,伸手拔下桃花镖,收进袖中,转身走进了花厅。
不过几日,盛京中的贵胄便聚齐。齐国、蜀国、南楚的皇子们住进了行宫。
赵泰再三强调,从简办理登基事宜,却也挨不过盛唐面子,终是在宫中举行了登基大典,并且祭祖太庙,告慰了后唐先祖。
各国皇子都参加了赵泰的登基大典,送来贺礼贺词,不忘提一提邦交之事。
赵泰行事自然比唐皇更靠谱,一步一步有条不紊,治理江山社稷的能力让人佩服。
这一切,吴敏都没能见识。
一来,她没资格出席那样大的场合,二来,她不屑出席那样的场合。
赵泰送的帖子被她丢在案头,到底没有乔装赴宴。
过了几日,赵泰再派人送来请柬,吴敏正在后宅看书,听得是小咚的声音,不禁蹙了蹙眉头。
小咚亲自跑一趟,足见赵泰的重视。这一回她没有拒绝,换了身衣裳,跟着小咚出门,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飞快,目的地却不是皇宫。
牡丹江畔,有一内湖,名曰:玉清潭;潭边有一座不高的山,名曰:启灵山;山上有一道观,名曰:三清观。
赵泰一袭蓝衣,随意十分,站在山门口,含笑转头道:“山上的斋饭不错,你可愿尝尝?”
二人逛了一会玉清潭,吴敏冷眉冷眼,似乎对游湖不感冒。
赵泰只得作罢,领了她往三清观去吃斋饭。
所幸,观里的清虚道长与他交情匪浅,正好不亏待她。
吴敏一袭藕叶纱裙,随意绾了发髻,鬓角别了一只素色簪花。模样却比那些胭脂水粉满身满脸的美人们好看太多。
赵泰一再邀请,她不好推辞,便换了他送的一套纱裙。不过纱裙款式身量都十分合她心意,也不知他吩咐谁做的,竟这样合身。
二人一路走来,除了几个侍卫远远缀着,倒无人上前打扰。
这一路走走停停,聊起盛京风土,还算惬意。
良久不用自己的脸,不穿女装,吴敏一时穿起来,竟觉得有几分轻松。
可不是,正是十七岁的大好年华,本就是一朵照水娇花。不爱美的女子,恐怕没有的。
二人拾级而上,吴敏的面上渐渐有了笑意。
赵泰的关怀无微不至,小到递帕子、拿荷包、买小吃点心,甚至买团扇、纸鸢、花灯,一件件总是早她一步,为她做好。
逛了这一日,赵泰不假他人,手中提了不少小玩意儿,虽不都是她喜好的,却也绝不是她讨厌的。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也不过活了二十几载。若要说没有小女儿心态,只晓得沉稳谨慎,却也是假话。可要说真正抛开心事闲逛,却也是平生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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