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拐过山道,前头一片开阔,车驾却“哐当”一声,急促停了下来。
马儿打着响鼻,狂躁的踏着碎步。吴敏水眸一闪,外头响起解梓晟怒喝嗓音。
“大胆蟊贼,竟敢拦阻吾等去路,活得不耐烦了?”他的语气,充满不屑。
俗话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他们这些杀手头目,被蟊贼阻拦,大抵便是此等感受罢。
叔通睁开眼摇摇头,跪坐在地的子儿“扑哧”一笑,掀起车帘子笑眯眯道:“小姐,竟然还有山匪敢抢咱们……”
只可惜,看清外头的场景,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后头的话也没能再说出来。
山道上,的确站着一群黑衣人,但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山匪。
因为,他们气势如虹,实非山匪能当。那样整齐的装束,更像是军营所出。
吴敏水眸一闪,收起面上冷漠,桃花镖“嗖”的缩回袖中,撩开车帘轻轻走了下来。
既然决定乔装,没有弄清情况之前,她自不会暴露身份。
解梓晟依旧穿着奴才衣裳,头上的六角璞帽微微歪斜,略显滑稽。他见吴敏袅娜走来,立时迎上去恭敬道:“小姐,有人阻路,可要……”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后话这样明显。况,吴敏已经转过头,看向了对面人。
约莫五十人,个个黑巾蒙面,只能看见他们黑漆漆的眼睛。五十个黑衣人,五十匹战马,五十把大刀,立在南楚与盛唐边境,让人心惊。
这样一股势力,若真是活动在此地,怎能躲过二国边防?
吴敏目光一一掠过对面黑衣人,淡淡道:“我们乃盛京人士,赶往南楚只为投亲,不知诸位可否行个方便。”
这话说的很谦和,归鸿非滥杀无辜者。若能免去一场杀戮,自然最好。
然,对面人悄无声息,似乎根本没听到。
一路行来,吴敏等人遇到的山匪、强盗,倒也不少,不过都轻松避开或是解决掉。可此刻面对的,显然是一拨不弱的敌人。
他们不语,吴敏便耐心的等待,并未示意归鸿卫拔剑杀过去。
南楚边境,稍有不慎便要引来驻扎在二国境内的戍守军官,却是得不偿失。
车驾看似普通,实则藏着五十万两黄金,还有一只镇国之宝,麒麟佩。
随行车驾的人手,俱是她精心挑选。叔通、解梓晟、刘坦、伍桐尽在。就他们几人,以一当十却是足够的。
“公主真会说笑话,投亲……”为首一位黑衣人似乎很是不屑,他紧了紧手中大刀,终于朗声道:“公主一路劳顿,吾等不愿与您为难,只是想要求取一样东西。”
看来,车队运送的物品,已经被人悉知。
被人识破身份,吴敏不再伪装,淡淡收起面上神色,长身而立,冷冷道:“若我说,没有呢。”
不必想,她已经猜测到这群人的来历。
只是,那人倒真是胆大。
归鸿卫听得她这句话,已经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黑衣头领面色一变,似是不料吴敏会拒绝,朗声道:“公主真不愿交出?”
吴敏垂下眼帘,目中闪过一丝不悦。
站在她身旁的解梓晟,上前一步怒喝道:“原来不是蟊贼,却是强盗!别说是麒麟佩,就是一根草,你也休想从解爷爷手里抢走!”
不等吴敏吩咐,拔剑上前,杀进了黑衣人的马队中。
“杀……”
两边人同时呐喊着冲了出去,兵刃相接,毫不留情。
一时间鲜血飞溅,断肢残臂横飞。映照荒山野岭,凄然肃穆。
叔通自车驾中跃出,怒斥道:“先祖之物,尔等也敢来抢,叔某今日倒要看看,东昌凭什么如此嚣张!”一面咒骂,一面拔剑纵身,杀进了对面马队。
叔通这种老顽固,最不能容忍的,或许便是对西凉皇室的不尊。
刀剑无眼,鲜血无情,一旦杀进去,不到最后难再出来。
吴敏神色淡然,一动不动。她的绝色姿容,与山中杀戮形成鲜明的对比。
似有人生生将一副上好牡丹图,泼了墨再撕碎。
为了不引有心人注意,归鸿此行带的人并不多,至多也就二十人。然而,他们都是西凉高手,更是归鸿的高层,杀人的本事与杀人的手法,自不赘诉。
纵然对面的人也是精心挑选,装备精良,却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战况胶着,吴敏桃花镖激射,终于出手。
她的目标正是黑衣头领。
“突突突……”花镖破空,尽数招呼,那头领自知不敌,接连躲闪。
吴敏步步紧逼,不给他逃脱机会。
远处,伍桐与刘坦,一人仗剑,一人使枪,手法刁钻,稳胜不败。解梓晟长剑劈斩,势如破竹。叔通长须飞舞,自带骇人气势。
半个时辰,不足二十人的队伍,将对面五十余人的马队制服。
黑衣头领身首异处,其余人,亦是惨死当场。
归鸿没有留活口,根本不曾审讯他们幕后主子。
打扫战场,解梓晟等人草草掩埋尸体,吴敏立在道路中央,面色冷沉。
抢夺麒麟佩,并非只有东昌才可为。这五十人,绝非第一拨,或许还会追来更多的杀手。
只是,谁人能知道,赵泰已经将那罕世宝物赠与她?
吴敏水眸闪烁,招手示意子儿捧上信鸽,将写好的密报放飞。
归鸿的消息不断从四面传来,他们却还是遭遇了这一拨杀手。
可见卫廷睿早在第一次进盛京时,就将人准备到了这里。他早知赵泰索要之物,早知赵泰会赠与她。所以,才敢笃定的安排人手死守此处。
一切收拾妥当,车驾继续前行,此次愈加小心。
密林荒野,除却这群黑衣人,车队又遭遇了一次山匪,不过仅仅亮出兵器,对方便逃了。
过了二日,车队顺利进入南楚境内,转向西凉方向。
吴敏仍旧是一袭女装,扮作乖巧小姐模样。
其实,愈是这般,外人愈是注意不到车驾真正运送的物件。一个富户老头,带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明明长得漂亮,却还不肯乔装男子,正好彰显他们江湖经验的浅薄。
或许最重要的财产,便是他家小姐。
南楚境内,寻找王妃的皇榜早被撤下。上官寒将吴敏的行踪掌握分明,懒再派人搜寻。
距离西凉行省,不足百里,车驾前后,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赶路人。
后唐有赵泰保护,外人不敢胡来,南楚却是上官寒的地盘。
谁人都知晓上官寒狡猾,吴敏不敢轻敌。当日放飞的信鸽,正是吩咐木儿派遣更多的归鸿卫前来护送。
一路上,前前后后聚拢的归鸿卫,不下千人,皆是赶往同一个方向。
人手一多,打车队主意的人便越少。
暗夜,淅淅沥沥的秋雨,飘飘洒洒,润湿着苍穹大地。
车队前后,燃起数只风灯,照亮前方一点晕黄。
为了乔装的更像,白日里他们行路很慢,甚至带着些悠哉心情。到了夜里,他们方能加紧奔驰,早日返回浴血城。
吴敏闭目养神,子儿与叔通早已换到了前头车驾上连夜值守。整个车中,只有她一人。
外头的风雨声,轻轻缓缓,似天地奏响的安眠曲。
可她,却一点睡意也无。
兴兵西凉,这不是一件小事。
整个归鸿,上上下下,十足兴奋。
可她,忽然有些彷徨。
她是个杀手,是二十一世纪的女杀手,是boss培养了二十载的杀手之王。
可她不是女将军,不是女皇帝,更不是女圣人。
她豁达,沉稳,内敛,镇静。她冷漠,无情,残忍,自私。
她是个合格的杀手,可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是个合格的女王。
她只是她,是一个前世今生加起来,只活了二十七载的女子。
如今,为了一个单纯的愿望,为了西凉子民的“身份”,为了一群归鸿卫炙热的理想,她决定要兴兵西凉,夺回江山。
为的,不过是与那受尽万千宠爱及千般凌辱的西凉公主,寻回一份立足于世的尊严。
吴敏,你可在看着吗?
她伸手撩起车帘,望着风雨如晦的暗夜,低声默念。目光中,是一闪而逝的怅然。
她抬起头,暗夜中,密林后,一人轻飘飘朝着她飞来,却无一点声息。
来人黑衣黑发,看不清面目。
吴敏目色一冷,左手桃花镖已然射出。
“嗖……”花镖似射入一团绵软,再难惊起一点声响。吴敏一怔,右手已经握住了恨天。
“敏敏……”
就在她决定飞出窗口迎敌之时,来人已经掠到了车窗前,轻轻一唤,跳窗而入。
他的嗓音,温和而熟悉。
她手中的恨天,缓缓松开。
太子轩难得不着一袭月白,让人微微惊讶。只是,他的确不负天下一地美男子的称谓。纵然穿着一袭墨衣,仍给人以俊逸潇洒的感觉。
吴敏不知道如何定位她与太子轩的关系,但是一听见他的声音,她却不再戒备。
他们不是朋友,但她深知,他不会伤害她。
如同,他们第一次相遇。他那样温和软软的说“敏敏放心,轩不会伤害你。”他说的,她一直不曾忘记。
太子轩悄然掠入,未曾引得归鸿卫一丝警觉。
吴敏水眸一闪,该庆幸他们不是敌人。
“你来做什么?”吴敏收起恨天,淡然询问,面色是一如既往的清明。
太子轩今日的出现,的确有些不同。不仅未着月白广袖的华服,甚至连七艺也没带。他走到哪里,不是都要带着那七个婢女的么?
太子轩目中闪过一丝苦涩,温和道:“轩是专程来找敏敏的。”她对于他的态度,从来都是有条不紊,绝不慌乱。他对她的称呼,却至今没有改变。
不管她的身份有多少,在他心中,她始终是西凉浴血城中广袖善舞的柔弱公主。
可惜,她早已不是了。
吴敏抬起眼帘,淡然道:“齐太子难道忘了,炎吴与太子早无瓜葛。”言下之意,他找她不合时宜。
太子轩苦涩一笑,轻声道:“轩不曾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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