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平凉城,天将黑时,忽然迎来万人兵马。
原本对于九城门,林广嗣的态度,一直是不敢招惹,静待援兵。如今,除却开城投降,再无任何选择。
三千人老弱残兵,对扛一万八千人的西凉精兵,如同以卵击石。林广嗣开城门,开粮仓,开府库,奉上城守府邸作为女王指挥部。点头哈腰,只差献上妻女作为暖床贺礼。
吴敏命人剥去他官府官帽,打入死牢。林广嗣大气不敢喘,心知小命保下。
大军继续开拨,镇守九城门的解梓晟,亲自派兵出城驻扎平凉,为吴敏后盾。
短短七日,西凉女王奔袭百里,拿下七座城池,俘虏敌军二万人,收编降兵二万人,缴获金银十万两。所到之处,兵士闻风丧胆,百姓开城相迎。
开阔荒野,南楚营地,篝火耀目,暗夜寂静。
上官寒端坐中军大帐,食指点拨着地图某处,凤目闪烁道:“七日,九城……”
致远立在一旁,盯着他手中地图,双目中闪过愤恨,隐怒道:“将军,末将愿领兵三千,夜袭西凉大军。”她咬牙切齿道:“誓要将她刺杀于中军大帐之中。”
上官寒剑眉一挑,恍若未闻,冷淡道:“不急。”
浴血城,天边最后一丝残阳终于坠落地平线。苍穹,一瞬间漆黑。
兵荒马乱,城中繁华不在。
宽阔的街道上,偶有三两盏风灯,孤独的照亮一点黑暗。
上官寒一袭墨衣,立在向晚客栈三楼雅室窗前,凤目缓缓掠过满城夜景,面色渐渐冰凉。
浴血城抚台大人彭鹤,已在昨日被俘,家眷俱被充入奴籍。守城的八千兵士,除却投降的二千人,其余尽被屠杀于南城门。
六千颗血淋淋的头颅,悬挂于南城门城楼上,随风飘荡,观之欲呕。
城中百姓,载歌载舞,出钱出力,犒赏义军。城里城外,虽不如往日繁盛,却透露出满满的新气象,彷如破茧重生般令人振奋。
深秋的风,沿着玉带河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着满城佳肴酒香。
致远一副普通侍女打扮,恭敬立在上官寒身后,轻声道:“主人,有蜀国密报。”
雅室中,只有这二人,乾坤守在院外,以防暴露。
上官寒恍若未闻,并未回头。
是他大意,这才造成消息的延后,从而成就今日场面。
吴敏深得民心,不仅是在西凉,甚至在西凉方圆数百里的南楚如是。
短短半月,她领兵攻陷十三座城池,收编十万降兵,队伍壮大到二十万人,扩张西凉版图千里。
她威名远播,西凉境内的城池,根本未曾抵抗,俱都开城投降。
西凉之外,能够抵抗她围剿的城池,也不过十之一二。大多数城守都选择脱帽开城,以天子之礼跪迎女王。
这一切,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也超过了他心头那一根线。
或许不用等到严冬,他们便会有一场浴血厮杀。
“主人……”致远见他迟迟不动,忍不住开口。
上官寒凤目一闪,冷淡道:“何事?”
方才,她所说的一切,他尽未听取。
致远垂首,踟蹰道:“主人可是担心?”
战事一边倒,南楚屡屡败退,子民怨声载道。吴敏士气大增,隐有女王之态。可南楚派去剿灭西凉叛军的兵士,却迟迟不肯动,尽数屯于西凉千里之外的云山城。
难道主人,担心打不过那个奴隶?还是主人,于心不忍,根本不想打?
那句不急,她真的猜测不透其间深意。
上官寒凤目一闪,冷淡道:“密报。”他并未回答女卫的话,伸出了手。
致远恭顺递上密报,退后道:“蜀国密报,似乎是朝阳公主亲笔。”
上官寒不置可否,收回大手,淡淡扫了密报一眼。
的确是孟向彤专门送来的消息,自从他斥责她无事叨扰,她便很久未再用过。
密报拆开,依旧是一张简短的素笺。
孟向彤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询问是否派兵增援,为他攻下西凉西南面城池。话里话外,都是对吴敏的鄙夷,以及对他按兵不动的焦急。
看来,众人都看出了他的放任自流。
只是……
上官寒垂下凤目,将手中信笺缓缓递到了身旁灯火上。
信笺打着卷儿,燃烧殆尽,只余一小撮灰烬,随窗外扑入的风散尽。
上官寒抬起头,目光掠过窗外夜景,冷淡道:“告诉朝阳,本王的王妃,本王会自己解决,无须他人插手。”
致远一怔,面上闪过愤恨,不甘心道:“主人……朝阳公主也是一片赤诚之心,那个奴……吴敏已经接受后唐与大齐的援兵,咱们为何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主……”
上官寒面色陡然一沉,回头盯着致远,冷冷道:“本王不想听,滚。”
致远骇得一缩,猛然跪地叩首道:“主人,后唐与大齐援兵八万,早已驻守在西南边境。我军借用朝阳公主的兵马,拖住吴敏的援兵,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办法。再以咱们的十万人对抗她的十二万老弱降兵,定当大获全胜。”
上官寒凤目森寒,盯着致远漆黑的头顶,冷淡道:“自领二十军棍,退下。”
最后二字,几乎冷喝出口。
致远双眼登时涌出泪花,倔强的磕头,生硬道:“末将遵命。”愤愤不甘的退出雅室,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挫败。
她一直以为,主人与那个奴隶兵戎相见,便是情谊尽断。未曾想,主人心中依旧放不开那挂名王妃。南楚,难道就要任人宰割吗?
二十军棍,由乾坤行刑。
一棍一棍下去,丝毫不留情谊。
致远努力扬起头,盯着三楼某一间雅室,泪水涟涟。
上官寒孑然立在窗前,望着满城夜色,面上浮起一丝倦怠。他从来都教训他的奴才,她是他们的主子。
可她呢?
接受后唐与大齐的援兵,接受赵泰坦然天下的允诺,接受八贤王墨夭的示好,接受南楚各处城守的投降,却绝不肯接受他。
当日,他曾问她可信他之话。如今想来,真是太过可笑。
她,定然是不屑的,更别说不信。
“呼……”上官寒呼出一口气,顿觉心肺冰凉。
深秋,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空气,也一日比一日凉沁起来。
西凉,确是一块风水宝地。西凉之外,今夜定然已是白雪飘飘。而此处,依旧葱翠盎然。微微冷意,给人更多的是欲说还休的惆怅,而非濒临寒冬的绝望。
西凉女王,一定会受天之属意罢。
上官寒微微一叹,嘴角浮起苦涩笑意。
乔装来此,太不容易,就让他享受这最后的片刻安宁。
他与她,该见面了。
南楚边境,萱城。
一袭银袍的女子奔驰马上,银色面具在夜色下闪烁摄人光辉。
从蜀国赶来的孟向彤,马鞭挥舞,日夜兼程,恐延误战机。
上官寒定然是不肯受她援助的,她送去的密报,也不过仅仅是知会他一声罢了。
她的五万亲兵,早已在赶赴西凉的路途之上。而她,数日马不卸鞍匆匆赶来,只为站在上官寒身旁,与他同仇敌忾。
她实在是担心,遭遇吴敏的抗击,她的王兄是否会安然无恙。那样冷血的王爷,怎能忍受奴隶的叛出?
萱城,乃蜀国与南楚接壤之地,虽然偶有山匪绿林,她却是不惧的。她随行亲卫,足有三百人,亦足够捍卫公主尊严。
马奔飞快,银袍猎猎,风声萋萋。
秋雨,充塞天地。风灯的光,照不通明。
孟向彤并未批蓑衣,她抹一把右脸上的水渍,冷喝道:“打起精神来,明日一定要赶到云山城,与寒王兄汇合。”
“是。”身后三百亲卫,齐齐应答。
面对长公主的命令,蜀国士兵除却服从亦是服从。因为,他们深知,她将是蜀国未来的女皇帝。
风雨交加,淅淅沥沥。
天地寂寂,四野黢黑。
蓑衣下的女子,面容冷冰,目色冷漠。
木子双婢恭敬立在她身后,低声道:“主子,人来了。”
吴敏点点头,伸手抬起斗笠,看清山谷外奔驰而来的三百人马,冷淡道:“开始。”
一语出,子儿握紧手中火炮,猛然向高空甩去。
暗夜的山谷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山谷上空,登时炸开一朵蓝色桃花,妖冶而艳丽。
“嗖嗖嗖……”数不清的箭羽如同飞蝗,迎上山谷外奔进的人马。
惨叫声,立时响起。
雨夜中,分外清晰。
孟向彤身子一震,勒缰控马,面怒愤恨。身下马儿扬起双蹄,仰天嘶鸣,胸口顿时被箭羽射成了筛子。
马儿踢腾着倒下,孟向彤拧腰纵身,钢鞭爆舞,怒斥道:“大胆狂徒,竟敢谋杀蜀国孟向彤。”
话落,三百亲卫迎着箭羽,奔向了山谷两侧的刺客。
“放!”子儿扬起手,冷冷喝出,天幕上炸开第二朵蓝色桃花。
山谷两侧,射出第二拨箭羽。
这一次的雕翎箭,显然比第一次更具杀伤力。飞奔而来的亲卫,纷纷倒下,能奔至弓弩手跟前的人,寥寥无几。
吴敏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立在山谷中央的暗影处,目色冷沉不语。
孟向彤,这个屡次三番挑衅她的女子,终于跳进了她的包围圈。
孟向彤眼力极佳,早已看清山谷中央的蓑衣人。她钢鞭一抖,冷声怒喝道:“你是谁?”
面对暗杀,有亲卫替她挡箭,她自然能腾出空喝问来者。
吴敏冷冷抬起眼帘,淡然道:“公主,别来无恙?”
孟向彤闻言一怔,不可置信道:“吴敏!”仿似压不住心头疑惑,怒斥道:“你不是在四平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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