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阁在皇宫北面,柳月按海棠指引的方向,与海棠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后,沿着两旁暗红色宫墙的中间大道上向前走了一刻钟,于拐弯十米处,终于见得一大门顶上“紫云阁”这三个金色大字。
确定了地方,她推门进去,入目的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宫殿,两层楼,金黄的琉璃瓦在清晨的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辉。
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正面是一座花园,此时,挺拔俊秀的梅树,风动花落,千瓣万瓣,甚是清丽。
看着此中景致,她心中震撼,似乎她当初逛紫禁城时也未见过如此精雕细琢,又色景俱全的宫殿。
慢步其中,她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娇嫩的花儿,来到众树聚集的梅花树下。
“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仰头看着满树的傲然,她喃喃念出了陆游的这首梅花绝句。小小的花瓣,细而有劲的枝,淡淡的粉红,以及缠绕在周身的芳香,这是一种在冬天才能享受到的独特的美。
不觉中,起风了,那风缓缓刮来,带起了一地的落红,晃飞了一树等待起舞的花瓣。刹那之间,下坠的,上飞的,一齐糅合在一起,共同交织成了一副无法比拟的梅花星点图。
柳月身在其中,嗅着百花飘忽传来的幽香,感受着繁花缠绕的温柔,喜爱之情油然而生。她闭上眼,双手展开,仍由花瓣飘落身上,独自享受着这‘大风起兮云飞扬’的美妙时刻。
融入花中,她渐渐地忘却自我,似乎人非人,花非花,花绕人转,人为花醉,人与花无瑕的统一。
紫云阁二楼上,左侧的窗户开着,东方朝阳立身窗前,眸底森寒的光芒弥漫,面上阴冷的气息笼罩。
他玉带束发,颀长的身材配上一袭黑衣,孤立在窗前,整个的宛如地狱阎王,嗜血而不带一点人间气息。他黑衣的领边、袖口,以及腰带均以黄色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飞龙,令他不易近人的气质背后,还彰显出了他极度尊贵的身份,同时也将他的冷酷气质衬托得更加冷凝。
适才他轻闻院中传来声响,他先是恼火地拉开窗户,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来此地打扰他休息,但闻柳月吟诗,再看那繁花围绕欲乘风归去的白色倩影,他不由得有了一刻的恍惚,随即俊美阴沉的脸色竟然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风过,无数花瓣飘然坠地,绽放了它迷人的美。
柳月心情愉悦,缓缓睁眼,一看自己白衣上的点点星辉,顿时唇角勾起一弯美好的幅度。
她笑得开心、纯洁,这笑正巧落入了东方朝阳眼中,他凝眉愣了下,似是未曾料到皇宫之中原来还有人能笑得如此纯洁无暇。
那笑晃花了他的眼,以至于白衣女子在繁花中嫣然一笑的模样就这样在他眼中成了定格,而他似乎也因此忘记了一些什么事……
这厢,柳月突然想起她是来这里打扫的,是以,惋惜之余,她悻悻然拿起扫帚,将周边的梅花拢成一堆。但她突然心生一念,居然的将遍地的梅花聚集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最后,侧头在一旁观看着,品味自己的成就。
二楼窗口处,东方朝阳亦是看着,他居高临下,一眼将无数花瓣堆砌而成的粉红花心收入眼中,眸中难得地冒出了一丝玩味。
“柳月,柳月……”
正在这时,紫云阁门外,恰巧路过此地的海棠的姑姑海杏见柳月大清早的出现在紫云阁,当即顿住脚步,见周围没人,来不及思虑之中厉害关系便招手朝柳月轻喊。
柳月听闻呼声,抬眸看向门外,见是海棠的姑姑,且边喊边示意她和她手上的扫帚。她愕然瞥了眼手中工具,微一沉吟,会意地提着扫帚过去。
海棠的姑姑与海棠常有来往,也因此她认得此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不算大,就是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的符号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符。
见柳月走来,她也顾不得解释,急急地一把将柳月从门中拉出,随即拉回“紫云阁”厚重的朱红色大门,不动声响地虚掩起来。
“怎么啦?”柳月看得奇怪,瞧着转身回来的海杏道。海杏是比她们身份高级的宫女,是以,梳妆上成熟了些,衣服颜色也是正统的绿色。
其实,凤翎国的宫女从衣着颜色上就能判断出她们的等级,浅绿色为最下等,绿色为中等,深绿色为上等,最高级别是紫色,一般都只有伺候太后或者皇后且上了年纪的嬷嬷才能穿,所以,整个宫中,能穿紫色宫衣的宫女不了几人。
“柳月,你怎么来这打扫了?皇上此时大概还是阁楼中,你这不是找死吗?”拉着柳月走出几步,海杏风华淡去的面上隐含担忧。她心地善良,一想柳月是和海棠住在一起的,一点恻隐之心就让她忍不住地想帮柳月。
“找死?是翠娥叫我来的。”柳月听得一怔,察言观色,见海杏一脸后怕,暗暗地也是惊慌了起来,深宫之内,可能发生的事太多,而她是不是……
“你个傻丫头,她叫你来,你就来?你难道不知道每月逢十,皇上都会休息不上朝而来紫云阁吗?”海杏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柳月,直觉告诉她,这丫头有祸上身了。
“皇上休息不上朝?皇上还会休班啊?”柳月没听出海杏话中危机,倒是把一些无关紧要的词重复出来品味。
的确,凤翎国帝王东方朝阳登基后不久便修改朝纲,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便是皇上每月休息三天。皇上也是人,长年累月地操劳国家大事,身体受不了,是以,每月用三天时间来休整。
海杏见柳月此时还懵然不知身处的危机,无奈地摇摇头,叮嘱道:“柳月,以后切记,逢十千万不可来这紫云阁。”
“这倒是奇了。”柳月如云雾里,很是搞不懂之中玄机。
“难道负责教导你们的林姑姑没告诉你们这些宫廷忌讳吗?”观察了一瞬柳月懵懂的神色,海杏语有惊奇。
“没有。”柳月沉吟着回答,一脸的冷静。她凝神想了想,抬眼看向海杏,眸中清澈的微波潋滟,这是一种聪明与智慧兼具的眼神,海杏一瞬间在她身上再也找不出半点顽劣之态。
只听她道:“海姑姑,每月逢十皇上都会来紫云阁,这与翠娥叫我来紫云阁有什么关系吗?”
“你真是不知道。”海杏叹口气道:“每月逢十皇上都会来紫云阁,但他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五年前,他就严令嘱咐:惊扰他者,乱棍打死。人人都知道皇上金口玉言,言出必行,所以这些年没人敢在他进紫云阁后去打扰他,就是天踏了也不可以,否则……乱棍打死。”
说到后来,她心脏紧紧地收缩了一下,似是想起那被乱棍打死的惨样就胆战心惊。
“那,这事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吗?”柳月眉眼动了动,不先考虑自己身处的危机,反而思考身边之人。
“此事现已过了五年,如今知道的大概就只有姑姑一级的人了。”
“这样。”柳月愣了下,居然的松了口气,翠娥叫她来紫云阁时,海棠也在场,若是海棠明知其中危机而不告诉她,那她今后便不知该如何对待海棠了,毕竟海棠给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柳月,以后多加小心。”看看犹自沉吟的柳月,海杏心有怜惜,轻拍拍柳月肩部安抚一下,就要走人。
“海姑姑……”柳月抬头喊住海杏,若有所思地问道:“那紫云阁住了谁?”
海杏似是未料到柳月会有此一问,她不期然地惊愣一下,随即隐去所有想法引起的面部表情,道:“柳月,在这皇宫之中,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也别打听,你若想活得长久一些,就记住海姑姑的话。”
语毕,她长叹一气,头也不回地走人,紧皱的眉头明显地对她适才把柳月唤出紫云阁的举动产生了怀疑。
柳月睬了眼她仿佛遇到鬼一样疾步离去的背影,转身朝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微微垂头,双眸转动,脑中回想着翠娥叫她来紫云阁的情形,以及海杏诉说紫云阁禁忌时眼中的恐惧。无可置疑,海杏没有说谎,她甚至在告知自己真相后似乎还有些后悔,那么……今日来紫云阁,是翠娥故意为之?
惊扰他者,乱棍打死。
心中默念出东方朝阳五年前下达的这一命令,柳月心中霍然大惊,她今天之所以来紫云阁,原来是翠娥想要……借刀杀人?若非如此,恐怕翠娥不会善良到让她来这么好的地方打扫。
可是,她与翠娥无冤无仇,翠娥为何要害她呢?对了,翠娥说是林姑姑吩咐她来的,林姑姑在宫中多年,没道理她会不清楚皇宫禁忌,如此说来,今天之举似乎是她们故意为之。
确定了这点,她冷不防打了一颤,心惊得紧,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她不是担心,亦不是害怕,而是鄙夷,明明可以好好的相处,却为何要明争暗斗,弄个你死我活?
一个三叉路口的拐弯处,她拐弯时恍惚中抬头,正巧见得翠娥与一宫女拖着扫帚走在前面。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未见着翠娥时,心中火气也没怎么高,但一见到翠娥,怒火瞬间就冲出三丈,是她,她叫自己去的紫云阁……
想起此女使的这招借刀杀人,她火气一来,咬牙切齿地想大扁她三顿,揍人的想法生出后,不足一秒的时间,她就将手中扫帚对准翠娥还算宽阔的后背掷过去,居然敢害她,她倒要看看谁先倒霉。
“啊!”意料之中,翠娥疼得大叫一声。她旁边宫女见她被打,顿时惊得捂了捂嘴,看看痛得摸后背的翠娥,又看看对其嗤之以鼻的柳月,怔怔然说不出话来。
“谁?谁打我?”疼痛的呼喊过后,翠娥边吼边转过身来,发觉自己被人扔扫帚的同时,也发现了站离她不远三米的柳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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