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
千寻穿了单薄的里衣,慢慢行走在林间小路上。她睡不着,不想惊扰了她们,便出来走走。林间低语的虫鸣,微微刮过的风里,似乎有花香传来。千寻知道不该再循着花香而去,那样的人的地盘,未必会放了自己第二次。可是,她的脚步自动前行,甚至有些急切。她惊异莫名地感受着心中的那缕兴奋。
她的身后,挽玉寒着脸跟上了她。无意看到楼主这般,实在诡异得很。她总是不放心！
当花香越来越浓郁的时候,千寻进去了那白雾里。
挽玉被拦住了,她虽然阵法造诣强大,但却轻易被拦住。挽玉焦急地喊:“楼主,小心！”
千寻迷惑地身后,没有任何人影,刚才也许是听错了。
千寻最终被那小院迷住了,小院里不同颜色的花被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大红,粉红,浅绿,浓黑……仿佛一幅泼墨的画,那般绚丽多姿。
“进来吧！”
千寻这才看见那月下青衣的女,素净的面孔此刻一片祥和,她是莫千寻的娘亲,丞相大人的嫡妻,皇帝的义妹忠义将军欧阳箐！虽然只在莫准的书房里见过,但这面容还是记得的。只是这周身的气质,实在迥异。那画中女那般英气飞扬,仿佛天下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眼前的她却恬淡得仿佛天地都不在她的眼中,包括自己。
欧阳箐望着千寻皱眉思索的样道:“何苦深思,伤神而已。我只是我,你也只是你而已。”
听着这般富有禅理的话,千寻更加不解。难道,欧阳箐悟道成佛了！莫千寻苦苦寻找的母亲,此刻就像隔了层迷雾一般,想不明白为何她不去找千寻呢?而千寻后来甚至都做了这万知楼的楼主了,她这个幕后的操纵者为何不能为了女儿现身呢！
千寻倔强地站着不动,欧阳箐转身进去,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件彩色的外衣。说他是彩色的实在是在月光下能感受到那衣服上泛起的华彩,似乎有一股七彩的光在流转。
“穿上吧,这般会着凉的。”
千寻接过衣服穿上,似乎真的没那般凉了。刚才,着魔一般,身体都忘记了疼痛了。现在想起,才觉得不可思议,这衣服能抑制寒症。
欧阳箐把茶具摆上,在一块院中的石头上随意地坐下,对千寻道:“你来此,亦是天意如此。命运弄人,只是可惜了这楔草了。你到了此处,冷翘呢?”
“冷翘?”千寻惊讶地问。
不知是否看错,欧阳箐疏忽闪过的凌厉里,甚至包含了杀气。一转眼,却又看见她浅浅淡淡的模样。欧阳箐懒懒地喝了口茶道:“她在府里应该叫福婶。难为她一片忠心,建了这梅林小筑保护我。”
“福婶?！”千寻此刻更是惊讶,没想到总是笑眯眯的福婶是万知楼的创始者,挽月她们感激涕零的恩人。
“她还好吗?”欧阳箐看着前面那一丛白色的百合出神,似乎在想念故人。
千寻脸色一变:“我不知道！”
“为什么?”
千寻简单交代了自己如何选择离开,如何让莫飞丽代嫁,如何误入密室,如何听闻惨叫声。千寻的声音很飘渺,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经历,有些微微的恍然。自己这是在做梦吧！那么多人因为自己而失去了生命！
身体一暖,欧阳箐抱着她道:“一切皆命也！那些仆人平日里作威作福,大概是做多了坏事遭报应了。冷翘她们一定是没事的。”
听着这蹩脚的安慰,千寻抽了抽鼻,要是妈妈在这里一定指着她的鼻骂:“死了就死了,以后好好活,把所有人的幸福加起来一定要活出个样来！”
千寻点点头轻唤了一声:“母亲！”身边的欧阳箐身体一震,道:“我已经不能算你的母亲了。”她却又转头盯着千寻道,“你也不算是我的女儿了,不是吗?”
千寻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好像被对面女人眼睛里那簇明亮照着,就像剥光了衣服一般。
欧阳箐微笑着拍拍身边的石头道:“坐下吧！”
千寻依言坐下,等着她说明理由。可是,却被那纤纤玉手挡住,送了杯茶过来。千寻抿了一口,她以为在密室里,欧阳箐能留下那么多的典籍,那么她的茶艺可能更好。可是,明明是花茶,却苦涩得很。
看她的表情,欧阳箐微微一笑道:“原本,我的茶艺还算不错。至少楚陌和他们两个都觉得不错的。可是,死人是没有味觉的。”
千寻一口含住的茶“噗——”喷了出去,她惊讶极了。难道,她已经死了?借尸还魂?千寻忙拉住她的手,冰冷的！比自己的还要冷！千寻又去寻她的心跳,没有！她真的死了！
欧阳箐任由她动作,等她瞪着自己的时候道:“我不知道我的女儿遇到了什么事,但她死了的事,我知道。那天,我见到她了。她很开心见到我,只是说自己过得很好！可是,刚满及笄就死了,算过得好吗?不算吧！”
千寻看着她逐渐转深的眼眸,悲伤在流淌,却没有一滴眼泪。
“死人是不会哭的！”欧阳箐惨然一笑道,“你如何占了她的身,我不管。不过,一定要代我替女儿讨回公道。府里一定有人害她。”
千寻点点头道:“此事,我查出点眉目,夫人慕容燕已经死了。大姨娘上官凌听说被休了,二姨娘虹依失踪了。不过,我要夺回万知楼,之后再查找一下冷翘她们的消息。”
“好,我的心愿唯此而已。当初,楚陌冒着天谴的危险,帮我留下这身体。我不能随意离开这里,这结界你能进来一定是楚陌加护的东西在你身上。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欧阳箐翻涌的眼眸慢慢归入淡然。
“我想回到来处罢了！”她又喝了口苦涩的茶,仿佛这样才能控制住不哭。她的心愿没有任何人知道！
“所以,告诉我你的来处！也许我能帮助你的。”欧阳箐看着浑身都弥漫着孤独的女孩。
“我是被妖族公主玲珑带来的。她说需要定魂珠和佛泪,打开去妖族的大门,然后用竹晶让她重塑身体。她的功力恢复,就会送我回去,回去那个没有纷争的世界。”
“真的有这样的世界吗?”欧阳箐向往地道,“曾经我与楚陌的梦想就是创造一个属于这样没有纷争的世界,人和妖族可以共存。可是,一切都变了。不过,小姑娘,你太轻信了。叫来的时候是机缘巧合,回去的时候未必有那么容易。何况,你走了,她们怎么办?那些与你牵扯不清的人怎么办?”
千寻沉默了片刻道:“我别无选择,否则我活在这里意义何在?”
“这里难道没有让你愿意留下来的人吗?”
“暂时没有！”千寻忽略掉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一丝楚离妖媚却霸道的眼神。
欧阳箐叹了口气道:“是啊,别把自己的心掉了。你叫什么名字?”
“乐小玉！”
“很普通！”
千寻有些淡淡的恼火,道:“名字只是代号而已,我喜欢我父母给起的名字。千寻这名字不好,太累！”
“是啊,当初是他执意要取,说是我们娘俩是他千里寻一的福星。”欧阳箐的回忆里带着淡淡的幸福,她微笑着问,“名字只是代号而已,所以你也不必纠结。你来此,是万知楼落入了别人手里,是谁?能指挥冷翘一手训练的人一定不简单。”
“冷香！”
“冷翘的女儿啊！她背叛了吗?”欧阳箐抚摸着身边一丛低矮的绿草,声音略微低沉道,“当初就不能收养她的。冷翘太寂寞,才执意要那么做。终究是养虎为患。算了,她的话你一定能对付得了。”
千寻看着坚信自己的某人,突然明白,父母对孩盲目的信任是真的。即使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女儿,仍然无条件地信任自己。
“对了,你要夺回万知楼估计需要钱,这些年冷翘送了些过来,我这里其实是没有用的。你拿去吧！还有,这里有我早年藏下的一些私房,钥匙和地图给你。还有,这些药你带着,千寻的身体弱,需要温补的药来滋养！”欧阳箐忙碌的身影,让千寻眼前一热道:“谢谢你,母亲！”
欧阳箐转回头慈祥地一笑道:“孩,这里阴气重,我才能在这里生活。你因为定魂珠的关系留住了肉身的阳气,所以以后不要来这里了。否则,你会慢慢变得和我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千寻望着她期盼的眼,点了点头。
“这些药对你的寒症有好处,那些玲珑木的香也是一味药。我做了几个玲珑木的香包你拿去。还有,这衣服你也一定穿好。若是事不可为,不必强求。毕竟,他太强,你太弱！欧阳远,一定会护你的。不要怀疑他！还有,遇到楚妃后人,一定要保护他！这是我欠楚陌的！她原本不必掺和进来的！”
看着喋喋不休的欧阳箐,千寻只沉默地点头,听到这里她不禁问:“楚妃呢?”
“她应该是沉睡了。”欧阳箐抚摸着千寻的脸颊道,慈爱得仿佛希望能永远这样,“她为了救我,也是为了救你！不过,她是妖族,应该可以保住元神。若是如此,有定魂珠也许就能醒来了。不知道她家的小怎么样了,他可是千寻你的未婚夫呢！”
“未婚夫?！”千寻愣住了,某人曾经也说是未婚夫呢！
“除了玉佩,怎么识别?”
欧阳箐返身进屋拿了一幅画出来,指着其中的一个小男孩道:“就是他！”
千寻瞪大了眼睛,楚离,真的是你！怎么可以?要我怎么办?
欧阳箐天色,推着千寻道:“走吧,以后不可以再进来。我不会放你进来的。”
千寻沉默地掏出那楚离送给她的玉笛道:“楚妃后人过得不错,这笛是他送的。代替我们,留下给你吧。想念我们,您就吹奏一下！”
欧阳箐怔了片刻,微笑一下道:“好！”
千寻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残忍,她是没有呼吸的,怎么吹?她苦笑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朝着来处走去。林边缘,她又回头去看朝自己不断挥手的欧阳箐。原来,淡然是无限的寂寞之后的明白无助。
千寻走出来,却被眼前的景象迷了眼。她看着头发散乱得不像样的挽玉,她眼睛通红地望着她流着泪说:“楼主,你没事！太好了！”
天边的微黑中透露的一点红,千寻抱歉地一笑,心中暖暖的。有你们在,真好！
挽玉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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