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罢,史玉芬扭着水蛇腰,从柜子里取出一叠薄薄的钱,上面系着根红线,笑盈盈地递给了叶可欣:“千里挑一,拿着!”
千里挑一,意思就是给了一千零一元。
一看这叠钱,李若冰和王子文脸色立刻变了。
叶可欣心一沉,不悦地看着王子文。不是说给了史玉芬五万吗?怎么如今变成了千里挑一?她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可是李若冰在乎脸面啊!林晓洁订婚还有十万呢,这千里挑一传出去,让李若冰的老脸往哪搁呢。她的女儿,果真就这么不值钱?
“哟,这么多啊!”李若冰冷笑着,一把将叶可欣手中的钱夺了过来,扔到桌上,“这么高的门槛,咱高攀不起!”
不看到那金手镯也罢了,既然有钱买这么贵重的首饰,怎么就没订婚钱了?千里挑一,亏他们也拿的出来!
“妈!”王子文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你是不是少拿了一叠啊?这一千不是给可欣买衣服的吗?”
他连忙拉着史玉芬往外面走,却被李若冰制止了:“不必!可欣穿不起那么贵的衣服,这钱你们还是留着吧。可欣,我们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包,气冲冲地往外面走去。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比老王家再抠门的!
林晓洁见叶可欣站着不动,一把拽起她的胳膊往外走。
“妈,您别激动!”王子文连忙放开史玉芬,拦在李若冰面前,陪着笑说,“我妈上了年纪糊涂了,她预备了五万元呢。”
王大刚见情况不妙,连忙跑到柜子里掏出一个信封:“亲家母,你看看,钱在这儿,我们都预备好了!我老婆子上了年纪,糊涂了。你想想,我们会只给一千块钱吗?别说你看了恶心,这事若传出去,连我也觉得没脸呢。”
他的确害怕了。全村人都知道他儿子今天订婚,如果今天李若冰就这样带走叶可欣的话,估计他会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再说了,这死老婆子也怎么不和自己商量一下,想拿一千块钱恶心谁呢?王家并不穷,掏几万块钱并不困难。况且,这笔钱也不用他们掏。
“妈!”叶可欣虽然也极为不满,不过看着王子文那欲哭无泪的模样,便试图劝一下,却被李若冰给打断了。
“有点志气好不好?”李若冰黛眉一挑,厉声喝道,“都把我当傻子呢!王子文,把装修的钱还给可欣,还有,把车钥匙交出来!马上掏钱,否则的话,我去法院告你!”
一想这事她就觉得恼火。本来她准备将市区的一套新房子给女儿结婚,怎知王子文却死活不肯,非得住自己的狗窝。难道,觉得住老丈母娘家的房子底气不足?
叶可欣还想说话,却被林晓洁给制止了。
“门不当户不对的,你高攀个啥?”林晓洁声音并不高,不过在场人却听的一清二楚,“人家可用了一支口红的钱订婚!你也没看看,你有口红贵吗?再说了,现在找工作都是不看学历看经验,找媳妇更是如此呢。你这没经验的,找人家经验丰富的,分明高攀了呢。”
王大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林晓洁大扇了三百巴掌一般。这小丫头,说话也太损了。什么一支口红,什么经验,摆明了瞧不起自家儿子是二婚呗!
“妈,您别生气!”王子文一听,知道老丈母娘动了真格了,不禁连忙陪着笑,“真的是误会,误会!”
“是误会!”王大刚也连忙说,“我向你保证,绝对是误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史玉芬。
万般无奈之下,史玉芬只能勉强笑着道歉:“真的糊涂了呢。”
在再王家三人再三道歉下,李若冰才勉强咽下这口恶气。不过,她隐隐为女儿的未来感到担忧。如此刁钻的婆婆,她那脑子缺根筋的女儿应付得了吗?
几经波折,王、叶二人的婚礼,终于如期举行。
婚宴安排在一家五星级酒店。订婚时王家连个亲戚的影儿都没有,可是婚宴当天,他们拖家带口的,抱着吃奶的婴儿,扶着眼睛快瞎的老太太,浩浩荡荡来到了酒店。一开席,便风卷残云般挥舞着筷子,开始扫荡。婚宴尚未结束,亲戚们已经纷纷掏出塑料袋,疯也似的开始打包,气的李若冰差点没晕过去。打包她不介意,好歹等宾客们吃完了啊。叶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可是亲朋好友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哪里丢得起这人啊!
终于,在白色塑料袋的飞舞中,婚宴草草结束。
新婚之夜,史玉芬端坐在婚房的沙发上,一脸凝重地开始训话:“小叶,既然你已经做了我家的媳妇,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妈,你要说什么?”王子文笑着问,“明天说行不?忙了一天,大家都累了。”
他的确累,心累。这场婚礼,从头到尾他都有些心虚。如此奢华的婚礼,他没出一分钱,都是李若冰夫妇掏的。看看女方亲眷,个个衣着体面,举止斯文;再看看自己那群亲戚,豺狼虎豹,让他不禁汗颜。不过没办法,自家那边的确有疯狂打包的习俗。
“不成!”史玉芬眉毛一挑,抬高了嗓音,“明天我就回老家了,有些事必须今天晚上说。”
王大刚懒得听,直接站了起来去了次卧。今儿的饭菜不错,酒店也挺高档,他得好好脑补一下,回去怎么和乡亲们吹嘘。唯一的缺憾是,自己今天这番讲话不够完美,硬是被叶可欣那个从德国回来的爸爸给抢了风头。
叶可欣听了,笑着问:“妈,什么事?您说。”
虽然她对“打包事件”也极为不满,不过好歹都是亲戚,便不再计较。不过,有啥重要的事情,非得在新婚夜说呢?
史玉芬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小叶,你怀孕了没有?”
“啊?”一听这话,叶可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叶可欣在英国读了几年书,不过她骨子里可是传统的中国女性,况且自己腰肢纤细,哪像怀孕的模样啊?
“妈,你说什么呢。”王子文有些尴尬地说。
“我是为你们好。”史玉芬一本正经地说,“今年是蛇年,如果能生个马宝宝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生不了马宝宝,那么小叶,就再等等,生个猴宝宝。无论如何,不要属羊的。俗话说的好,十羊九不全。咱们家,无论如何不能要属羊的孩子。”
叶可欣生平最讨厌这些封建迷信了,新婚之夜史玉芬说这些话,无疑大煞风景。再说了,她暂时还没有要宝宝的打算,更别提考虑宝宝的属相问题了。
“属羊不好么?”她笑道,“比尔?盖茨属羊的,如果他命苦,那么我情愿像他那样,一直苦下去!”
史玉芬听了,疑惑地瞪大眼睛:“那姓比的是谁?”
她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个姓比的。那姓比的,莫非是叶家的亲戚?今天,来喝喜酒了吗?
“那万一怀了属羊的宝宝呢。”叶可欣强忍着笑问。
“打掉!”史玉芬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
史玉芬的话,彻底冲淡了叶可欣新婚的喜悦,让她彻底难眠。
“想什么呢?”黑暗中,王子文挤了过来,笑道,“紧张了,小童子军?”
叶可欣转过脸来,如繁星般璀璨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如果真怀了属羊的宝宝,你会怎么办?”
王子文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说:“你还当真了啊!”
“可是你妈的话分明是认真的啊!”叶可欣不悦地说,“怎么什么都管啊,连生孩子都管。”
她个性极强,最讨厌别人指手画脚的了。怎知这婆婆手如此之长,大有赶超林晓洁那位婆婆之趋势。
“管她呢!”王子文一边低声说,一边下意识地往门口瞟了瞟,生怕史玉芬在听墙角,“她说的话,你听听就算了,何必当真。我就不信,她能杀掉自己的亲孙子。”
叶可欣也只是想想而己,毕竟新婚燕尔,“造人计划”还没正式提上议程。
“造人计划”虽然没有提上议程,可是一个小生命,还是悄悄在叶可欣腹中生根发芽。
史玉芬掐指一算,如桔皮般蜡黄的脸一沉,对电话那头说:“打掉!”
“打掉?”王子文在电话那头一脸疑惑,“为什么?”
他正洋溢在即为人父的喜悦中,连忙告诉史玉芬,让她分享这份喜悦。可是不曾想到,一直盼望抱孙子的史玉芬,居然要他把孩子打掉!
史玉芬没好气地说:“你没脑子啊,孩子生下来是属羊的!”
“属羊的咋了?”王子文脸一沉不悦地说,“这是我的孩子,不管属啥,我都要!”
什么“十羊九不全”,他才不信呢。他只知道,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是他的亲生骨肉!
叶可欣从b超室走了出来,笑盈盈地到他身边,柔声问:“谁的电话?”
虽然不在计划之中,不过她还是欣喜地接受了这个小生命。第一次听到宝宝的胎心音,她只觉得心跳加速,那种激动的心情,实在是难以言表。
史玉芬听了,鼻翼微微颤了颤,嘴角一撇,露出满嘴黄灿灿的大牙:“啥时候父爱泛滥了?刘燕宁打了两次胎,那时你怎么不要啊?”
王子文的手机质量不好,站在一侧的叶可欣,清楚地听到了史玉芬的话,脸色陡然一变。那个小生命刚到她腹中,想不到已经有人已经对它图谋不轨了。而且那个人,竟然是它的亲奶奶!
叶可欣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她没有说话,迅速转身离去。
“我还有事,以后再聊!”他匆忙挂掉电话,“可欣,我……”
“可欣,你听我说!”王子文连忙追上前,解释道,“不管我妈说什么,这个孩子我都要定了!”
叶可欣转过脸来,一脸气愤地说:“杀人不眨眼,她还是女人吗?再说了,这是我的孩子,她有什么资格决定它的生死啊!”
“什么杀人不眨眼?”王子文立刻沉下了脸,“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他不允许任何人说史玉芬的不是,若不是看在叶可欣怀孕的份上,早就骂她个狗血喷头了。妈妈只有一个,而媳妇……<ig src=&039;/iage/19032/544963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