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第二日的晚饭时分,薛澜一言不发,满桌的饭菜对她来说毫无乐趣可言,先不说她因为要抄写《女诫》右手酸麻不堪,就成品而言,与她费尽心思一笔一划地认真是完全不成正比。
抄书与书法又有很大区别,想起小学时候在大大的宣纸上,写着白居易的忆江南,虽说笔锋没有力道,远看却还是字迹娟秀。而如今,可是要像个古人一样,拿着毛笔,将字写得像钢笔书帖一般。
截至到现在,她抄出来的字,有一半是像一个又一个的大黑点。
不过,倒是让她瞧见了烟雨阁的倾似,也许是她自知事情没做好,怕用膳晚来更加惹得炎离阙生气,便早早坐在了饭厅,期间更是享受了各种请安。
相比之下,倾似的貌与小丽差不多,美则美矣,却不太耐看,也没有让人惊艳为之呼吸一滞的冲动,想到这里,她真是要忍不住夸夸这个薛澜的美貌。薛澜的容颜就如被解了封印的咒,一日比一日美。只是这个倾似,有着小丽无法相比的风骚。
对,就是风骚!她走进来的时候,一步一步都摇着细腰,浑身好似无骨,明明就是烟花女子,却时时要侍女扶着,显得风一吹就会倒了似的。难道她不知道,她的烟花气息太重,这样的装大家闺秀般的柔弱,反倒好笑么?
薛澜别过头去捂嘴偷笑,又想起炎臭脸所说的他只看美貌与否,几乎要拍桌。一个日日瞧着自己天神般容颜的男子,竟会觉得这样一个矛盾体美貌,要真比起来,小丽至少个性鲜明,敢爱敢恨。
“哟,一股骚味,几位姐姐闻到了没有?”丽夫人自身虽出身歌女,却自知进府时也是清清白白。而现今府里的女子,另三个根本是不清楚来历,却绝非大户人家的女儿,她自持貌美年轻,依旧保持本性。
倪卯兰嫣然一笑,不予评价,林妩本就讨厌丽夫人,恨不得立刻见到她被打发去了浣衣院,而异域女子波欢,还是那般活在自己的世界。
倾似推开侍女的手,盈盈下拜,樱桃红唇像能挤出水来,“听闻王妃这几日犯错被禁足,倾似不能前去请安,今日见到王妃,实在是倾似的福分。想来服侍好王爷,王妃也就不会怪罪倾似的无礼了。”
薛澜秀眉一挑,好呀,这个刚进府的试探她呢,想看看她是不是好欺负的。虽说这人嘴皮子有些伶俐,但明显功课没做好,她薛澜是被禁足,但是放出来以后还是可以参与每晚的象征宠爱的晚膳,难道这样大的问题,倾似不会多想?
薛澜作着样子上前扶起倾似,“一个侍妾能有这样的尊敬本王妃的心意,本王妃又怎么还会怪罪呢?”果然,倾似眉眼不自然地一皱,“倾似……这可犯了白倾郡主的名讳,总不能让白倾郡主以为你是在说你自己似倾吧。一个烟花女子取了这样的名字,恐怕你是要招来横祸的,本王妃替你思虑了一番,还是叫翠花吧,也可让你恩宠久一些,更好地服侍王爷。”
翠花可是东北大妞的名字,豪爽善良,给了她,翠花恐怕还不乐意呢。
“王妃,这……这改名的事情,恐怕还是由王爷决定好一些,毕竟王妃深居简出……”
“你难道不知道王爷的shi寝之人都是本王妃选定的?本王妃喜欢什么名字比任何勾人之术都好!就这么定了,你若再多说一句,就是顶撞主母!”薛澜冷眼看着这个不敢置信的女人,笑话,她一个读了那么多年书的高材生,不管是玩婉转还是装狠毒,身份摆在这里,无论如何也是你输!
“今晚本王自定shi寝之人。”一阵阴沉的声音插进来。
高大的身影从内堂走出,一袭黑色锦袍,金带束腰,带着全天下最冷然的眸子,一眼扫过众人。
倾似心中窃喜。
薛澜怔怔地望着这样阴冷可怕的炎离阙,女子眼中的绝世男子,更是修罗,逼着女子在他面前谄媚逢迎,只求他一眼。大概只有她一人看过他其他样子,比如臭着一张俊脸,满额的黑线。
众人忙着请安,只薛澜一人傻站着,脑海里飘荡着一句话,他待她是与众不同的。
“王妃!”似是怒气下的无可奈何。
听见炎离阙重重喊了她,她才回过神来,看见一桌表情各异的美貌女子,和一个黑着脸的绝世王爷。
“本王,让你shi寝。”
薛澜心中一沉,心中已如万匹梅花鹿奔过,只觉着脑子嗡嗡作响,动作都像是慢镜头回放般滑稽。“王爷,妾身大病初愈,怕是还无福伺候,不如……”
他打断,悠悠地偏头望着她,漆黑的眼眸闪过戏谑的光,“不要顽固不化。”什么大病初愈,刚刚还像只母老虎一般教训人,现在倒装起了兔子。日日看着她对各色人群的不同态度,已然是极大的乐趣。更别说,看着她即将憋不住性子的滑稽模样。
薛澜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抖着,总觉得这顽固不化用来形容她拒绝shi寝是不太合适的,无论如何,她也是不能接受shi寝的,她不一样,明明不一样的!
倾似见状拼命挤出几滴眼泪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酥麻挠人心:“王爷,王妃刚刚将奴家的名字改成了翠花,奴家不依。”
“放肆!本王妃和王爷谈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插嘴!府里的规矩没学好也敢来这饭桌!”薛澜怒地放下筷子,说得又快又急。
炎离阙嘴角不自觉扯出不明深意的笑,果然还是那个性子,她所伪装地高贵懂事,那么不堪一击,只是稍稍一逼,就显出了本来的得理不饶人。“再无倾似,只有翠花。”
八个字,翠花绞着帕子,是真的快要流出泪来。
“便这样定下了,李嬷嬷。”
有时候,薛澜真觉得炎离阙话太少,难不成他去那些女人处,一句话也不说,完事走人?哈,那就是默剧了。不过,他定下翠花的名字,喊李嬷嬷做什么,这个李嬷嬷,薛澜倒是在府里见过一次,似乎管的是一大院子的女人吧!
李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薛澜一眼,眼里直勾勾地全是打量,还是看着薛澜的胸。
天,定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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