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时雨/两个炮灰or桥梁之间的故事

时雨/两个炮灰or桥梁之间的故事_分节阅读_8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作为吓昏二少爷的始作俑者,石透只呆在自己厢房里悠然地喝着茶,收拾好上盘残局,再次拉开黑白大战。

    房外房内就似两个世界。居于一个世界内的石透很惊讶地发现自己此刻内心十分平静,又或者,所有的戾气都透过棋子发泄出来了,留存于己身的反而只剩淡然。就像翻阅早已知道结局的话本,书中人的喜怒哀乐始终传不到读者的心底。说到底,那不过是别人的人生罢了。此刻不走,大概也只是为了,能看到更加完满的结局。

    要说现在有什么感想,大概只剩自嘲。生平唯一的一次赌博,就这样输得一干二净。他果然不适合当个赌徒。

    等黑白双方输赢成定局,厢房的门被拍响,石透起身开门,门外林御一脸愧疚和尴尬,呐呐地说:“呃……小弟醒了……若是石大侠想去……”

    石透自然是要去的,他就是为此才留下的。可他不认识到菊院主房的路,说来可笑,他在菊院前前后后也住了近两个月了,跟林宇在一起也有三个月光景,却连他的房间都没去过。他从来就没了解过林宇,凭什么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为一切世俗眼光所阻?

    不过是自满罢了。

    幸好,现在醒悟还不算迟。

    石透神色平静地跟林御说:“烦请大公子带路。”

    林御看不出对方心中所想,想劝慰也没个方向,其实连资格都没。这事儿也不好说究竟是谁的错误,自己这方首先隐瞒下林宇的问题,对方也瞒下自身真实情况,重重隐瞒下才造就今天的乱局。不过,无论怎么说,自己这边也是脱不去责任的,尤其还是林宇首先撩的人家,现在对方即使要将林宇一剑劈了,他们也只能让他劈了出气,最多恳求留下一口气……

    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方向倒是没错,七拐八拐就将人带到林宇房门前。

    石透止住林御通知林宇的动作,自己推门走进去。

    林府主林夫人都坐在林宇床前,看见他进来时,无一不脸现愧疚。

    林宇此时半倚在床头,披头散发,受惊的脸色还没恢复,依旧青白青白的。他看见石透一步步走近,身子一颤,咬唇撇开视线。

    石透见他随时一副又要惊昏的样子,停在五步开外,淡淡地说:“之前多有隐瞒,石某向二公子陪个不是。”

    林宇浑身僵硬,抬头想说什么,视线触及他的脸时又连忙撇开。

    石透心下冷笑,面上表情依旧,问:“那么二公子现下打算如何?”

    “我……”林宇支吾了半天,始终没支吾出个结果来,只眼睛是死活都不愿意往石透这边看一眼。

    石透冷眼看着这一屋子的书中人,心想这什么烂故事,右手握上剑柄,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抽剑出鞘横手一削,劲风直往林宇脖子而去。

    林府主和林御脸都白了,一个猛然挥掌一个急忙叫道:“剑下留人!”

    掌风慢了半分,拍到床边木柜上将柜面洞穿个五指掌印。

    五道白光逼近眼前,石透眼睛都不眨往右后方错步,左手举起剑鞘格挡,恰好避过顾老那致命的手指。

    顾老翻身刚要再接再厉,就听到林宇大喝一声:“住手!”于是送出的另外五爪停在半路,不情不愿地收了回来。

    刚脱离生命危险的石透照旧是一脸淡然,仿佛今天他只戴了这么一个面具。他看向林宇,只见后者看着被割断的头发发怔,面具总算出现一丝裂痕,勾出个不像笑容的笑容。举剑的手再度抬起,剑风过处又是一束青丝落下。

    “二公子,毁诺的恶人就不劳烦你了。从今而后,你我再无半点关系。后会无期。”

    话落,截断的黑发轻柔地躺到地上,被原本的主人踩过,渐渐失了光泽。

    不知何时,天空变得黑沉,偶尔响过几阵雷声,不一会儿,稀疏雨点落下,渐变凶狠,砸在身上针扎般刺痛。

    倒是跟他无路可退跳入河里那日的天气一样。只是这次,暴雨不知何时能息,息后也没那么个人,在树林里救下几近脱力的自己,带回家中悉心照料。

    ☆、【九】离伤

    现今表面大和谐的世道,已经很少有能让整个江湖沸腾起来的大事儿了。江湖上的谈资来来去去都是哪哪哪收了几个弟子,哪哪哪的谁谁谁跟谁谁谁又闹掰了,哪哪哪的哪对夫妇又吵架了之类的,毫无营养,说得多了都以为江湖客全成了街内坊里的长舌妇,专道人八卦。

    上一年好不容易出个稍微有点儿质量的谈资,就是百花门美娇娘嫁给千障门熊大汉,据说还是女方千方百计套男方提的亲,那段时间不断有人在蜀地失踪就是因为这件事儿。其实那件事儿当时闹得还挺大,有些门派都上报到武林盟请求协助处理了,不过后来那些失踪人士被全须全尾送回来,又得千障门和百花门的赔礼道歉,还有武林盟弟子的周旋,也就私了完事儿,倒是整件事儿的前因后果被揭露出来流传起来。江湖人听了,感叹那熊大汉运气好的有,叹服莫倾心敢于追求所爱的有,也有不少是庆幸自己当时听到百花门招亲信息时没脑子一抽跑到蜀地去的,虽然事实证明没什么大碍甚至还得了些百花门跟千障门的好处,但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被人算计不是,这次莫倾心吴愿将人治好了送回来往好处说是敢作敢当,往坏处说是他们心善,换了别人谁知道还管不管你的生死。所以啊,以后做事儿还是要谨慎。

    这一年间还有个消息在暗地里流传,就是青州林府在找一个什么人,不过知道的人不多,知情者里也没几个是真正了解前因后果详细情况的,所以都是入耳即忘,过眼云烟。

    熬到这年秋末,平寂已久的江湖终于活起来了。因为江湖上现存的唯一一个规规矩矩办下来一次不落的盛事——武林大会将要举行,各个门派武府纷纷清点弟子,旧徒弟带新徒弟,老师父带小弟子,又整理装备又准备药膏,整装待发浩浩荡荡奔去武林盟凑热闹,哦不,去交流武学。

    说到这武林大会,确实是历史悠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办的已经不可考,一开始主办方好像也不是武林盟,只是武林几番动荡下来才落到武林盟上。在以往黑白两道水火不容时,武林大会是选拔正道英才打压魔道实力的活动;在几十年前朝廷出手搅浑武林局势时,武林大会是众门派首脑齐聚一堂议事的借口;在江湖大和谐的现在……武林大会是众门派聚一起认识小辈交换情报的地方,换个说法就是,这是众人拍着肩膀闲唠嗑,间或客串相亲宴会的场所……

    以前每当举行武林大会时,总要主办方给各方发出请帖,收到请帖的在约定好的日子前往会场。那时候武林大会还不算是全武林的大会——基本由正道操纵,邀请的往往也是有一定实力的正道人士或门派,因此那时候正道还以能收到武林大会请帖为豪。当然,这辉煌已随着几十年前的那场动荡化作飞灰,连踪迹也不见了。因为主办方——武林盟日益凋零,当今武林盟盟主凌天微大手一挥,说,现在武林盟没钱制作请帖也没钱雇人送请帖(如今武林盟弟子不多干不来这繁琐的活儿),以后也不派帖了,自己想来就来凑个热闹不来拉倒。于是乎,这几十年的武林大会成了真正的全武林的盛事,从低谷逐渐恢复过来且闲得发慌的黑白两道各派不约而同挑在这时出来蹦跶两下彰示一下存在感,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什么地方忽悠几个好苗子,或者忽悠几个二愣子傻大妞……一开始看见那人头攒动的壮观景象,武林盟众人尤其是凌天微着实愣神好久,想明白其中关节时吐血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得指着仅剩的那么几个长老弟子张罗地方安顿这批“武林大军”,也亏得众门派知晓武林盟余钱不多都是自备行头,武林盟只需事先在城里打声招呼给大伙儿预留些地方住宿,不然这么多年下来,单纯举办武林大会就能将不善生财的武林盟拖垮。

    随着离武林大会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武林盟所在的阜兴城也越来越热闹,城里包括临近几个村镇的客栈民居早已拾掇好以迎接八方来客,现下也住了个七七八八,来得稍晚的都是懊悔不已,不少人开始往附近山头转,随便找个山洞废庙什么的对付过去。可以预想,等山头也占满人时,将会有人直接露宿街头……

    这天,阜兴城也迎来不少来客,其中就有一队是四马并一辆黑色双辕车架。马上之人一看过去便知不是简单角色,为首者一身褐色长袍,外披黑色金丝绣边马甲,粗眉朗目,唇边留有小绺美须,端坐马背上,威仪自成。他左边落后半个马身的那位一身浅葱色长袍,模样跟为首者有七分相似,只眉目含笑,少了慑逼多了温雅。再之后的两个明显是随侍,可那气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倒是那双辕乌木车架,赶车的戴着黑纱斗笠,让人不禁好奇。

    这一行人入了阜兴城,熟门熟路地拐过几条大道,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几人翻身下马,就有伙计迎上,朝为首二人恭敬一拜:“老爷,大少爷,一路上辛苦了,房间已经打理好,请入内休息吧。”

    林御笑着应下,让伙计将马牵入马厮,转身来到乌木马车前,等了片刻不见内中有任何动静,才无奈地说:“小弟,地方已经到了,下来吧。”

    过得一阵,衣服窸窣声传出,车帘被挑开,露出一张煞白的脸,眼底的阴影被那苍白的背景衬得越发清晰。

    林御见他这副模样,无声一叹,倒没多说什么,只道:“走吧,我之前已吩咐也给你留上一个房间,先去休息一下。”

    林宇点头,沉默地跟着他们往内走。

    林府主和林御见他这游魂的样子,对视一眼,都是摇摇头,连跟随的两个侍卫和刚跳下车的翟劲也是满眼担忧。

    自从那天石透离开,林宇的样子越来越不对劲。一开始大伙儿都没发觉,林宇本人也就那天发了一天的呆,第二天醒来一脸没事样儿地该工作就工作该游荡就游荡,林夫人为此还好生恼了一阵——觉得他太薄情,只是到底没去训他。可几天过去,林府众人都渐渐察觉二少爷不怎么对劲儿,身上似乎裹着一层薄薄的戾气,情绪也变得焦躁,只是平常都端着笑脸掩饰过去,可他显然不知道,以往飒爽的笑容因渗了那么丝戾气而显得冷厉,有时甚至是狰狞。

    众人暗暗心惊,林府主林夫人林御连林御的妻子在内轮番上阵各种迂回地找他谈心想要助他排解,谈过几轮后发现问题兜兜转转果然是回到石透身上,当下就有些不知所措了,林大嫂劝过他要不去道个歉将人找回来吧,林宇又不出声了,之后连谈话的机会都没,一旦家人起了个头他总要找理由避过去。众人无法,只得随他。

    几天后,林宇突然将菊院里所有花草树木全部摧残个彻底,扔下个口信只身出门了。众人悄悄松了小半部分的心,能出门散散心到底是好的。林御着人通知各地分号好生留意林宇安危和动向,随他去了。

    大概半年后,林宇回来了。那时正好时值春寒,外面飘着雪,他宛如一只落拓的鹰,浑身披雪,容颜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

    回来的那天,他默默地来到石透当初住的那间厢房,盯着放置于柜头上的棋盘棋子好久,又默默退出去,唤人将那房间封起来,回了他的房间又盯着当初石透站的那位置良久,再次默默退出去,叫人将这房间也锁了,另外收拾个房间出来。菊院侍仆手脚利落,不一会儿就拾掇好,林宇搬进去,将自己锁了一整天。隔天出来时,焦躁没了,戾气也没了,只剩下淡淡的颓丧,以往那爽朗的笑容是再也见不着了。按林夫人的说法,以往是开朗贵公子,现在这个是忧郁少爷,行为举止没多大区别,就是眉宇间总是不见喜色,忧郁得没边儿了。

    林御看不惯弟弟这个样子,找了一天晚上去跟他喝酒。酒上脑袋,神智不清间一些情绪总算有了发泄的渠道。那天林宇抱着林御的肩膀哭着一个劲儿地说,他找不着他了。

    其实在察觉到林宇异常后,林御就曾经派人去追踪石透的下落以防万一,可除了最开始知道石透去了几个门派停留了一两天外,之后愣是没半点儿消息传回来。林府业大,国土范围内大多大城镇里都有分号,就是没分号的地方也委托相熟的朋友帮忙留意着,何况林府旗下有好几家镖局,每天走南闯北的,关外也跑过几回,石透却偏似人间蒸发一般,怎么找都不见踪影。林府尚且如此,林宇只身一人找不着自然不出奇。只是看自己弟弟这难过的样子,林御也不好受,思来想去,决定拉他一起参加武林大会。武林大会是在武林盟举行的,其时所有武林盟的弟子都必须回去,石透肯定也在。

    因为林宇之前一直都没参加过武林大会,在他看来那几乎等同于看杂耍的场所,有那个时间不如出去转悠看看山水尝尝人间美味,所以没能想起这茬,经林御一提,黯淡的双眸亮起,整个人总算恢复了一丝活力。只这活力在前往武林盟路上似被渐渐磨没了,现下再次变成忧郁少爷。

    林御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到这儿了,是哭是抢,都得见着人再说。”

    林宇脚步一顿,低低应道:“嗯。”

    林府众人在客栈里安顿好,静静地等待武林大会开始。

    这期间林宇几乎连房门都没怎么出,每天坐床边摇着扇子望着窗外出神。

    跟石透相遇已过一年。跟他分开也已过一年。跟分开的时间相比,相处的那四个月宛如镜花水月,若不是胸口的闷痛明显得让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寝,连他也怀疑,究竟有没有石透这么一个人,他是否又真的跟他在短短的四个月间经历相识相知相爱再相离。然后他又苦笑,相知……恐怕他们俩谁也没了解过谁。石透不知他审美异常——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正常的别人才是不正常的,可他刻意瞒下是事实。而石透……他一直以为对方是温文的,说话行事并不算强势,很多时候都是纵着他,偶尔惹他生气了,只要逗逗他或道个歉说两句好话就行,却不知他其实也能……这般利落,说断就断,连挽回的时间都不留。不对,其实他是给过他机会的,在石透说那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故事时,他就有预感,只是当时没细想,而等想通时,那人影已彻底消失。

    “总归,脸伤了,情分也没了。”

    这句话就像个魔咒,每日每夜压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是没怨过石透没在之前告诉他,他的脸是能恢复的。只后来一想,若石透当时说了会是个什么结果呢?大约也就是如今这般吧。当初,自己确实是看上他的脸的,因为看中了,才着意接近,救下对方性命,然后对方以身相许,顺势共结连理,多么和谐美好的“英雄救美”桥段。可惜,话本终究是话本,永远只停在最美满的时候,将后来可能发生的悲剧掐去。而他们,很不巧地过了那段美满时光,来到与现实的分界线,然后,彻底品味一回现实的残酷。

    当初回应石透那故事时,他的确是觉得,要一直对着一张自己不喜欢的脸,还要维持最初的深情,自己大约是做不到的。他从来对自己诚实,所以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心声。可分开的这段时日,他倒真是彻底明白什么是“情到浓时什么都是浮云”。每当闭眼就想起那天石透缓缓转过来的脸,看见棋子就想起石透那白皙修长的手指,躺到床上仿佛依然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梦里尽是彼此交缠的热度——此时就是那张不好看的脸也不觉得恶心了,反而十分绮丽,极具诱惑力,往往叫他被燥热逼醒,发泄后眼睁睁地看着一室黑暗,感受孤冷的侵袭。

    明明已经不在,却已镌刻在记忆深处,无所不在。身影萦绕,徒留派遣不去的寂寞。不是没想过忘记,可越想忘记,那身影总在不经意间蹦出来,令人发狂。只得去找,偏偏……找不到。

    如今,快要能见面了,却又越来越害怕。万一对方不肯听自己解释怎么办,万一对方不愿意原谅自己怎么办,万一……对方已经忘记自己,怎么办。

    石透。

    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字,却被他刻在心里,每一笔都是血泪,扯得生痛,偏不能也不愿刨去,只得忍着恐惧,腆着脸去将人找回,恳求抚慰,好减轻一下这无边的折磨。

    ☆、【十】相见

    九月廿三,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如期召开。众多武林人士齐聚于武林盟所在的顶霞山,围坐在山间辟出的一处偌大擂台外侧。由于武林盟不管事儿,也没像以前那样特意安排位置,众人都是随着自己的喜好随便或站或坐,有些连团队都散开,稀稀落落地穿插分布,不时还会换个地方,好跟多年不见的朋友唠嗑,顺便进行忽悠大业。

    这段时间,武林盟的责任也就是确保擂台的公平公正以及突发情况。说是这么说,因着这些年江湖的和谐发展,众人都没了以往那不死不休的狠戾以及争出头的心思,擂台是真的纯切磋,不说搅局,就是死斗都没——嗯,如果台下的各种叫好声或嘘声不算搅局的话。至于特殊情况什么的,起码这几届都没发生过。所以,武林盟的人其实是没什么需要做的,大可以跟其他人一样抓把瓜子看好戏。

    此刻,武林盟盟主凌天微就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看着自家大弟子在台上宣读那几十年不变的条条框框和假得掉牙的客套用词,一边不停骚扰旁边打瞌睡的二弟子。

    “诶徒弟,你看那边那位女侠咋样?”

    被自家师父一把推醒的石透抹了把脸,艰难忍住对老人家出口不逊的冲动,勉为其难撩起眼皮看了看师父指的那位女侠。姿容俏丽,打扮英姿飒爽,身材也算玲珑有致,只是……

    “还没到十六吧。”虽然发育不错,但一看就知是稚嫩姑娘,估计这次还是第一次出门呢。

    凌天微吐掉瓜子皮,“怎么,你不喜欢小的?”

    石透还是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您不是在给师兄找么。”大师兄汪林现年三十有二,因着妻子前些年病逝,也没留下个子女,师父老想着再给他找一个,不过成效不大,一来汪林似是没那个意思,二来……没多少姑娘愿意嫁个往好听说是两袖清风、往难听里说是穷得叮当响的鳏夫。

    “你也可以啊,看上了就去提亲,别不好意思。”在凌天微看来,自家的两个徒弟都是个顶个的好,大徒弟贴心实诚武功还高,二徒弟洒脱磊落本事也不差,娶什么人不行,连天皇老子的闺女也配得上,不就是穷了点儿么,一身本事还怕找不到糊口的?唔……不过大徒弟之后是要继承武林盟的,要养活一个门派,所以是不是找个有钱的娘子比较好呢……

    石透打了个呵欠,压根儿没回答的欲望。反正老师父犯浑不是第一次了,他跟师兄都应付得很熟,等他自说自话说到觉得没劲儿时,自然就清净了。

    然而凌天微这次明显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毕竟武林大会啊,人多啊,这个不行看那个,那个不行还有第三四五六七个呢。于是他给二徒弟一一指过去:“哎,你看那昆仑的天机长老的女儿,细眉大眼嘴角含笑,多俏丽……仙霞派的五姝都不错啊……啊哈哈,泰山那个是怎么养的,居然比她大师兄还壮……百花门的莫倾心真不错,可惜去年嫁人了……”

    石透在旁边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眼看就要入梦乡,被凌天微后面的话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