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同行者的蜜糖

同行者的蜜糖_分节阅读_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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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车已经开好了,但现在让你们上车还有点早,不要急旁友们。

    遇到我这种不走剧情先开车的作者你们千万珍惜。

    ☆、第 3 章

    我不仅仅想要占有他,我更想要他带给我的那缕阳光永存。

    林秦打开车门将摄影集放到副驾驶座上,车子发动起来后,林秦下意识中回头远远看了一眼书店的方向。隐没于群魔乱舞之间,实在是难以寻觅。

    他想接近那个人。

    无论如何。

    林秦是个监理师,在东宁区的一家设计院上班,实际上也是设计院的老板之一,另外还用余钱搞一点投资。他眼光不错,做事也十分利落果断,在投资上收益十分不菲,再加上他交际方面也不落下,虽然总是冷冰冰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但并不是吝惜言辞的人,而且共事之后扑克脸就会被人理解为“可靠有实力”的象征,所以不论业内还是业外都广受好评。这样的成绩,以林秦的资历和年龄来看都相当年轻,行业内的前辈也十分乐意提携这样有能力的青年,他的事业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他停好车进了设计院所在的写字楼,乘着电梯上了10楼。

    一出电梯,林秦就听到长相甜美的前台小姐就笑着朝他说:“林工早上好,今天怎么来得有些晚?”

    林秦朝她点点头:“买了点东西。”

    前台小姐带着花痴脸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秦进了办公区,同凑过来的助理小弟嘀咕着:“林工大概从不带钱,出门都只用刷脸。”

    林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取出公文包里的笔记本。他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端起桌上实习生提前泡好的茶喝了一口,有点凉。

    男人靠坐在椅子上,样子十分懒散,带着平日里不可见的疲惫和……茫然。幸而窗帘是合起的,没有人能看到这样的他。

    敲门声响起,男人收起了所有的不完美,用低沉又好听的声音说:“请进。”

    门把手转了下,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副眼镜,镜片有酒瓶底那么厚,一头不长的自然卷乱蓬蓬的,领带也有点歪,仔细看去,左右脚的两只袜子好像也不是一双。

    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是林秦的学长王弈多,虽然整个人看起来不修边幅,但工作能力没得说,也是设计院的中流砥柱之一。其实收拾好了也是一表人才,可惜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些,除了工作之外,生活十分贫乏,与苦行僧有得一拼,所以至今没有找到女朋友,家里给安排的好多次相亲后来也黄了。

    “什么事?”

    “文授说今天晚上跟胜业集团的老总有个饭局。”

    文授是指谢文授,是林秦的合伙人,跟林秦不同,谢文授专做投资,几年前被林秦说服才一起开了设计院。

    林秦听了后看了王弈多一眼:“就为这个还能劳动你?”

    哪知王弈多听了之后露出了点尴尬的表情:“昨晚我跟胜业的褚秘书吃饭,你知道我嘴笨,不小心说了点不该说的……嘿嘿,这个……”

    林秦揉了揉额角:“跟案子有关?你都说了什么?”

    不得不说,从一开始两人认识,学术派的王弈多就对林秦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具体表现在所有擦屁股的麻烦事先找林秦,林秦解决不了再找别人。但由于林秦确实能解决绝大多数麻烦,又导致王弈多对他的信任程度加深,简直是恶性循环。就拿这件事来说,王弈多没找看起来明显好沟通的谢文授而直接找了面瘫脸林秦就可以看出来。

    不仅如此,许多生活上的琐碎甚至涉及个人隐私的烦恼也会告知林秦。简单来说,林秦对于王弈多来说不仅仅是事业上的伙伴,更是人形树洞,附带麻烦处理功能。

    王弈多不好意思地扒了扒头发:“这倒没有关系,是这样,她说她认识一位世家千金,那位小姐一直很爱慕你,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我不小心就……把你的私人号码给她了……”王弈多自知做错了事,根本不敢看林秦发黑的脸色。

    林秦有两个手机号,一个是工作用,联系人都是跟工作有关的,另外一些并不怎么想认识的人都在上面。另一个是私事用,号码不公开,只有少数关系好的人才知道。一般情况下,工作时间之外,打工作号码是找不到林秦的,林秦并不把自己定位为工作狂,很多时候他都能逃就逃,但如果打私人号码可就不一样了。

    林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始终不显:“你既然都讲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也不可能因为怕跟一个女人联系就换号码吧。不过,”林秦顿了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王弈多,“我不是早就给你说我喜欢男人,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回应她。”

    王弈多的表情更尴尬了:“那个……她一个女孩子家,我也不好拒绝是不是……”

    没错,王弈多还很容易心软烂好人。

    林秦这次真的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你注意。”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做到。”王弈多连忙打包票,“我去忙了啊。”说完好似长了飞毛腿一般快速地逃跑了。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林秦对着电脑上的文件开始一天的工作。

    眼睛对着屏幕,实际上思绪已飞出了十万八千里。

    正如他对王弈多所说的那样,他的确是个同性恋,天生的那种。大概在上高中的时候,室友们对着色、情杂志的封面女郎撸的时候,他看到澡堂里的裸体差点硬了。那个时候,他的父母卷入了十分棘手的官司难以脱身,于是他隐瞒自己的性向不让父母操心,想着等到他大学毕业或者就在上大学的时候,总之到了自己能养活自己的时候,他再告诉家人这些事情。

    大学期间,由于远离了父母,并有了几个要好的朋友——或者不介意他的性向,或者是他的“同类”,他的性取向也就为亲近的朋友们所周知了。然而他刚刚开始人生第一场非主流的恋爱,却从警察那里得知了“父亲出轨,母亲杀夫再自杀”这样的噩耗。

    怎么说呢,当你正出于欢欣得意地时候突遭晴天霹雳,人生中的第一次苦难,不可挽救的苦难,改变人生轨迹的苦难,双亲皆亡的苦难。

    如坠深渊。

    林秦请了一个月的假回家,警察通知他认领父母的遗体,他的坚决要求下,被允许看到一块一块拼起来缝合好的父亲,以及相对之下干净整齐得不像话的母亲。

    有祖父的操持,林秦替父母办完了后事。当他在整个葬礼期间一滴泪水都没有落下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肯定有什么地方已经坏掉了。

    实际上,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父亲的出轨。

    换句话说,他早就知道他的家摇摇欲坠,如履薄冰,艰难地维持着平衡。而他,既不出手打破这份暗藏汹涌的平静,也不试图弥补漏洞,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直到惨剧真的发生了。

    从那时起,他才开始整天绷着一张脸,而曾经想要对父母坦白的话却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也不用再说了。

    直到他现如今二十八岁,生活步入正轨,事业也有所成就,他的恋爱经历仍然缺少谈资。偶尔的放浪形骸也是被漆黑深夜覆盖着的各取所需。可几乎没人知道,在他稀缺的恋爱经历里还包括一场前后算起不知已经持续了多久的暗恋。

    是的,暗恋。

    父母逝世两年后,十八岁的他在朋友自己家举办的聚会上认识了当时只有十二岁的精致漂亮的小男孩,那是朋友的弟弟。当时他对那么小小一只,像小猫一样的男孩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把他当作弟弟——不知多久以前,他妈妈曾经玩笑着说再给他生个弟弟以发散他充沛的活力。林秦拿出仅剩的温柔去关心照顾这个男孩——像天底下所有爱护弟弟的哥哥那样,说穿了,不过是一份感情寄托。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无瑕的感情变了质。可能是在男孩环着自己的脖子调皮地撒娇要十五岁生日礼物的时候,也可能是在他带着男孩泡温泉看到他裸丨体的时候,总之,越长越漂亮的男孩成了林秦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性幻想的对象。

    肆意如他也有不敢说出口的事,不敢说也不能说。他们俩的感情本就建立在毫无血缘关系的亲情之上,如果林秦说破了自己丑陋的一面,迎接他的将是比双方信任崩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更何况这个男孩是那么地胆小敏感。

    所以他第一时间选择隐藏。

    藏起来,藏起来。

    那些肮脏的梦,他拥抱着男孩时发胀的下、身,朋友多次的怀疑……一切的不堪好像在男孩的双眼之下无所遁形。解构,曝光,一览无余。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每天痛苦得什么事也不能做。

    失眠,暴躁,忿恚……这些负面情绪唯有在男孩出现时才会平复。

    后来发生了一些并不令人愉快的事,男孩忘了许多,包括他。

    他想,这很好,你可以永远保持纯洁,而我永远会站在深渊里仰头凝视着你。

    这个意外让他把这份本就掩饰得很好的感情再次深埋。他用了将近两年时间,用各种各样的办法不停压抑自己的冲动不去靠近那个人,不去了解他的近况,收起跟他有关的所有带着回忆的物件,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这是场梦。”

    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进行得十分成功,他不再日日夜夜思念着触不可及的那个人,也不会在跟别人发生关系时把身下的人都当成他。甚至偶尔记不起自己还曾经历过这样一个令他痛苦又迷醉的人。

    因为这样的行为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自己是多么的龌龊的一个人。

    他知道那段漫长的暗恋带给他的影响是不可逆转的,比如会把他内心的阴暗面放大,性格也发生扭曲,整个人变得阴冷起来。在他的精神问题一发不可收拾之前,林秦选择了长期的心理治疗。

    “如果他给你的只能是痛苦,最终会压垮你的也是这份痛苦。”

    现在在一次又一次,一层又一层的伪装下,他的行为完美而不会失控,想起那个人也不会再难过得不能自已,整个过程就像做了一场梦,可惜始终看不清梦中人的脸。

    看不清也没关系,反正所有的梦在第二天早上都会被忘记。

    直到听到朋友说他弟弟要开一家书店。

    直到今天早上他开车路过那条街,神使鬼差地走进去,看到了那个一如昨日干净美好的青年。

    是他,看不清的那个他。

    他如此确信,就像是当年认领父母遗体时那般斩钉截铁。

    他想起有一年说好要过年要去雍家看小孩,结果祖父临时给他安排了任务,他连除夕夜都安排满了,只匆匆给小孩打了电话说一定会赔礼谢罪,但其实连选礼物的时间都没有。他叮嘱人买了盒当时小孩子都很喜欢的进口巧克力给送过去,其实连他也没把握小孩会不会喜欢。

    直到开学的时候他终于能够见到小孩,贪吃鬼一只,往自己嘴里放了个巧克力球,问:

    “甜吗?”

    他笑着把人搂在怀里揉了揉微卷的头发,额头相抵,嘴里说着“真甜”,心里却想着更肮脏的事。

    就像他夜不能寐的时候,意淫着男孩细白的双腿勾着自己后腰,一边承受自己的冲撞一边妖冶又天真地问:“甜吗?”

    ——甜得要我的命。

    再多的心理暗示也没有用,不断高筑的心墙也一点一点崩塌,之前所有为不可告人的暗恋做的所有努力就像一场笑话。仅仅是一个对视,连两秒都不到,在那双清澈的眼睛之下,他狼狈地被打回原形。

    所有的原则,所有的桎梏,所有已知未知的抗拒,全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融合在那深深的,深深的一眼中。

    求而不得的痛苦,爱而不及的怨憎,忘而不能的哀伤。

    他不知道那双眼睛是否捕捉到了这些阴暗又悲哀的龃龉。

    可林秦心想:凭什么我爱你爱的死去活来,每个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像是沐浴着圣光,又像是饱受着煎熬,而你只是轻轻静静地看我一眼我就不得不咽下这些说不出口的思念和占有欲?难道就因为爱你,我就必须得独自承受痛苦吗?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你抢过来?不论是绵绵的爱意或者森森的怨恨,都应该让你知道,即使你再次反抗,即使你再次逃跑,我也有办法把你找回来。

    找回来,藏起来。

    他闭了闭眼,明白自己再次陷入了负面的情绪中,但这次他不打算再次加固心理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