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满天的星斗都有了倦意,辛凯看着趴着躺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杜羡鱼,温柔地笑笑,“小鱼,小鱼~不能喝还喝……”
实在叫不醒,辛凯只好将她扶起来,架着她的一只手往屋子里走,可惜杜羡鱼身高实在矮了许多,完全不能适应,只好左手挽住颈部,右手抱着腿,一个公主抱,直接将人给抱在怀里。
这样轻轻一抱,才发现小鱼真是瘦的要命,轻飘飘的,几乎没几斤肉,手臂跟竹竿似的,脸颊有些微微往里陷了。
为了她爹的事情,这几天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了!
屋顶上,有一双眼睛,眸子正黑暗里发着光。
“老穆,这你都还不管管,老婆都快成别人家的了。你就任由她这么花天酒地的?被撞见都不是一次两次的了。自己都不主动,万一老婆被拐跑了,可别哭鼻子。”
穆临渊冷眼看着辛凯将杜羡鱼抱进去,又一个人出来,拿了行李在偏房里自行安排住下,此期间一直纹丝未动。
周围的风猎猎吹响,只是掀动了他玄色的衣袍。
穆临渊道:“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再说吧!”言下之意,林宇他自己连老婆的对象都还没有,不该多管闲事,自己先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林宇乍听之下没感觉,直到回味那么一两遍,穆临渊人却已经走远。
“老穆你……!”
几乎快达到吐血状态。
辛凯看着窗子外面的星空很沉静,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从外面伸进来的月光,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看着由夜空慢慢转变到了清晨,看着那黑色深邃的天空渐渐变成了清纯的浅蓝色。清晨空气里都弥漫了那种清冷的带着露水般的潮意。
直到这个时候,辛凯才沉沉地睡去,没睡多久,却被院子里打水的声音给吵醒了。
撑起身子,迷蒙着朝外面看过去,杜羡鱼正费力地将院子里那个木桶洗刷了以后丢到井里去,把手有些够不着,用力地踮着脚尖将那个木桶拉上来。
那个木桶摇摇晃晃地,水有些半洒了出来,只剩下了小半桶。杜羡鱼将这小木桶里的水倒进厨房里的那个大水缸里,又将木桶丢下去,重新打一桶水,费力地摇动把手的时候,却感觉到手上一松。抬头一看,边上有一只虽然纤细但有力又骨节分明的手帮着将水桶拉了上来。
“起来了?”
“嗯。”
辛凯一抬眼便见到杜羡鱼的笑容,清晨的淡淡光仿佛在她的脸上洒下了点点碎银,如此闪耀。辛凯静静地看着她,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一副娇弱公子的打扮,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地让他信任了她。
自后来知道她的真实性别居然是一个女孩,那时候好像心里就悄悄有什么东西发生了转变,从而一发不可收拾了。
杜羡鱼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瞧?”不对啊,才刚用打上来的清水洗了脸呢!
辛凯用手揉揉她额头前的刘海,“别乱想了,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快去准备吃的吧,我饿了!”
杜羡鱼眉头皱皱地,转身去做早晨,但觉得有些怪怪的气氛。走到了厨房以后才想起来,辛凯好像有什么地方跟以前不同了。以前总是主动地去帮着做这做那的,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大概根本原因是,辛大哥已经不再将自己作为是一个奴仆的身份了吧!
杜羡鱼脑袋一歪,想想到底自己是不是划算呢?以前可以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现在居然轮到自己做完晚饭还要做早饭,应该是亏了吧?
等杜羡鱼将白米粥熬好的时候,辛凯已经将厨房里的那口大水缸给装满了,最起码可以用个好几天,不用杜羡鱼那么可怜巴巴地每次只打小半桶水,洗盆菜都未必够。
天气很好,能够看见不远处,东方的天空橘红色一片的光景,在地平线上仿佛亮起了一个绚烂的光点。两人细细品着手中的大碗白米粥,就着小碟子里的一点咸菜。
“唉,早知道昨天晚上的牛肉再怎么也该留一些下来,放到今天早晨来吃多好。碗里总能见到一点荤腥吧,谁知道昨天就那么狼吞虎咽地给自己吃了,也没品出多少味道来。”
辛凯脸上有了笑容,想起昨天晚上这丫头的模样,完全就是大筷子大筷子的夹牛肉往自己的嘴巴里塞,甚至到了后来都觉得有些不过瘾了,直接用手抓了。这边酒也是没少喝,那些牛肉的油水涂得满脸都是,也没有察觉。
“还说呢,你昨天晚上就像一个十足的酒鬼,以后可是不敢跟你喝酒了,发起酒疯来可是谁也抵挡不住的。”
杜羡鱼的脸上有尴尬地神色,其实她都从来不知道自己喝醉酒是什么模样的,难道昨天晚上真的发了酒疯?双眼偷偷地往辛大哥那里瞄过去,但是却仿佛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状况来,到底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蠢事没有?
辛凯看着她捂着脸偷偷打量的模样,唇角溢出笑意。虽然平日有时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模样,但是私底下,还是一个心性单纯的孩子,没有用心力对付的时候,总还是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很轻松很简单,特别是在家人的面前。
“放心吧,我只是直接用一根木棒将你敲晕了,然后把你丢到床上去的。”
“是么?”杜羡鱼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会脑袋上都没有疼痛的感觉。
辛凯指着墙角那里有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喏,你看,就是那根,谁让你发酒疯的时候都罗里吧嗦的,还什么木桶木桶地念叨个不停,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想着要打水啊,每次才打那么一点儿,难怪了……”
辛凯说着说着,却看到杜羡鱼的目光又轻松转为了一丝莫名的深邃之意,整个人仿佛都沉浸了下来,在思考着什么。昨天小鱼当然没有发酒疯,都只是说来逗她玩的,不过木桶这两个字的确是一直从睡着的她口中念了几遍。
杜羡鱼冷脸低着头,将碗里最后的几根咸菜吃进嘴里,然后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粥,“辛大哥,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我来这里不光为了看你,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那封信的问题。你在信中说的,想要将那一块田地全部都交由我打理,甚至转给我,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
“辛大哥,你是有什么顾虑么?如果你是刚开始的资金不够,我想,这一次的油菜也任由你处置,除此之外,我还会给你准备好很多的棉花种子,我选择的这一块地对于种植棉花还是有绝对的种植优势的,你真的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杜羡鱼睁大眼睛,真诚地说道。
就算是没有这一次的事情,杜羡鱼也是有想要支持他自己创业的想法的,只要是她能够帮助的,她拥有许多的现代知识,就不相信不能尽力帮上忙。
但是辛凯听了如此充满诱惑力的条件之后,却还是看着她摇头。
“辛大哥……”
“你别说了,我说过了,以后要陪伴在你的身边,我不会独自离开的。”
杜羡鱼其实哪里不懂得他的意思,只是这样真的好么?
辛凯的目光坚定,站起身朝着刚升起的朝阳负手而立。明明这样一个充满着抱负的男儿要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杜羡鱼感觉有些承受不起。只是,那身影站得笔直的,就那样立在了她的身前,映在了她的脑海中。
将碗筷收拾了一下,杜羡鱼告别辛凯去了师父那里。幸而这一次师父,丁玲儿和杜谦都在,杜羡鱼见他回来,终是松了一口气,“小鱼,你这几天究竟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们好找。”
“我还以为你会山上去了。”
“没找到你,我怎么可能有心思上山。而且……碧桃还没有找到。”
杜羡鱼看得出来的,大哥这几天人整整瘦了一圈,之前因为病痛都没有这么地消瘦过,莫非……
看了周围没什么人在,旁边只有一个照料花草的哑婆婆,师父和丁玲儿都跑到前面重新开店的布坊去了,杜羡鱼拉了杜谦坐下来,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大哥,你对碧桃姐……?”
杜谦举起桌子上的杯子,淡淡地品了一口,“大哥也不清楚,平日都觉得没见面也没什么,可这几日下来没见到她,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我也说不定出是什么感觉,大约要再见到她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么看来,大哥心中充满了疑惑,或许是潜藏在心底的感情,或者只不过是一时的意念而已。杜羡鱼还是很希望大哥能和碧桃姐在一起的,可若是那件可怕的事情真发生了,该怎么办?
看着大哥消瘦的脸庞,原本决定将那些找到的线索告诉大哥,却在面对他的时候失去了勇气。
头顶的树荫趁着这个时候覆盖下来,笼罩在他们两人的头顶,一片叶子悠然而下,落在他们正喝着茶的石桌上,那一片嫩萌萌的绿色让杜羡鱼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