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过后,院子里原本有几处积水的,辛凯都将它们清扫干净了。从外面铲来了一些泥土,垫平了低洼的地方。
院子里,杜羡鱼照着那边的院子,也插了几根健壮的桑树枝条,那些枝条来自空间,长势倒是很不错的,又加上是在春季,温度到了,便卯足了劲儿的生长。已经有了许多的叶子,风一来,便哗啦啦的作响。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的,毕竟,一顿饭,我们还是请得起的。想必你办完了你爹爹的丧事之后,还剩下一些银子,这样的话,可以用来回家乡,再做点小买卖,或者找个好人家,生活根本就不成问题。”杜羡鱼冷冷的话语再次传来,赵圆脸上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辛凯也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似乎从来不认识她似的。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会做饭,洗衣服,打水,劈柴,我什么都能做的,就让我留下来吧,你对我的恩情,我会还的!”
“我只不过送了你东西而已,反而成了你打算赖着我的借口么?”
冷风吹过,呼啸着想要将这院子里的凝固了的氛围给吹散掉了,可惜吹不动,随后,连风都沉寂了。只剩下天空上的一汪明月,星辰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个丫头终于被她给赶出去了。
原本还明亮的天幕,却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朵乌云,将头顶上的光亮都遮住了。
周围忽然变得昏暗,无法,辛凯便拿了炉子出来,将原本就悄悄准备好的一些汤全部都拿端了出来。
有了炉子,四周都变得光亮了,那团橘红色的光芒,仿佛照亮了整个宇宙洪荒。
杜羡鱼的心底一暖,忽然想起那段日子,若是没有大哥支撑着她,照顾着她,那么,重生醒来的这段日子,怎么样才能够恢复过来,又重拾人间的亲情和温暖?
清楚的感觉到,辛凯还站在那里,仿佛是为着那姑娘鸣一丝丝的不平。原来他的善良和心软依旧在,只是平日里被琐事掩埋了。
冷风吹过,耳畔听见了那姑娘在门外不住地哀求,却依然坐在桌子前神色如常,欢快地吃着桌上的酒菜。酒壶不停地被举起来,杯子空了又倒满,空了又倒满。喝得比昨日情绪好的时候还要爽快。
辛凯默默地看着她的表情,却也没能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如此的铁石心肠。
虽然知道,以他们现在所处的近况,不能将她带在身边,他也不日就要前去采收油菜籽,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来的收成如何。可是,即便是只要招呼他一声,至少送去赵圆安然的坐船离开,似乎都没有兴起这般半丝的念头。
背对着辛凯的杜羡鱼,眼中却是一片清明,目光之中冷冷的,似乎凝聚了多少的惆怅!
“小鱼,我以前从来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你知道么,赵圆的家里人全部都在赶来京城的路上死掉了。三年前,她和她爹爹为了医治她生病的娘亲,向亲戚借了许多的钱,她娘还是因病去世了,那些亲戚见他们还不起那些债务,便要将这个丫头嫁给一个富商做小妾。他们不愿意,便逃出来了。”
“借债还钱,天经地义。即便是逃出来了,她爹死了,那难道就不用还钱了?她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我们也有自己的使命,为什么要帮她?”
杜羡鱼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根本无懈可击。可是这些让旁人看起来都十分有道理的话,落在辛凯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为什么你当初要帮着我?”
杜羡鱼没有回答,只是将筷子小心地摆在盘子的边沿,两只筷子放得整整齐齐的,长短摸得没有参差不齐,这才起身,想着房间走去。走路的脚步十分的轻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辛凯忍耐着心中的酸楚之意,看向桌面上的东西,只见那桌面上的菜几乎没动,杜羡鱼刚才的那只碗里,夹起来的东西,却被她用筷子给按得烂了。
辛凯默默地看了一眼,立刻扭头朝着杜羡鱼的房门看过去,刚才那一脸的悲愤顿时消失无踪了,只剩下一脸的不解。
杜羡鱼到最后两步,几乎逃也似地回到了房间,刚才被辛凯那样的质问,杜羡鱼差点忍不住要说出来,可是,那就会影响到之后她要做的一件事情,只能暂时先这样了……
房间内没有点灯,因为月光被掩藏起来了的关系,很暗。杜羡鱼从窗口看过去,那一炉火苗忽明忽暗的。
定睛一看,却是有人站在那里收拾碗筷,动作很利落,三两下便弄干净了,在院子的打起水来洗。再过了一会儿,连一点声音都没了。
杜羡鱼总算是呼出一口气来,大约院子外面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吧?轻轻浅浅的呼吸,就像是忽明忽暗的月光一般,浮在空气之中。这一会儿没什么风了,云层缓慢的移动着,一会儿遮蔽一会儿又亮起来。杜羡鱼觉得此刻的院子里太安静了,没有一丝风儿,空气里都是闷闷的,身上也感觉到粘腻起来。手背上的皮肤忽然一阵鸡皮疙瘩起来了。
太静了,大约是要下雨了吧!
四周一片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此刻,杜羡鱼什么也不愿意想,就逐渐沉溺到这粘腻的空气之中,烦闷到最后睡着了。睡梦中,杜羡鱼在床上辗转反侧,似乎有什么梦魇一直纠缠着她。
直到早晨的时候,杜羡鱼才醒过来,一睁眼,便是一个雨水浸润过的世界,似乎雨没停多久,屋檐上还低着雨水。地面上没有镶嵌青砖的地方,都是又滑又湿的黄泥土。
起来的时候,辛凯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给杜羡鱼准备早饭。杜羡鱼这几日都在这儿吃了早饭以后再去布坊那边。
等到吃过早饭,和辛凯一起出门的时候,打开木门,却又一个人从那木门之中倒了下来,又是下了杜羡鱼一跳。慌忙躲到辛凯的身后,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
辛凯脸上却是一暖,但是在看清楚眼前倒地的那个人以后,脸上却瞬间转寒了。杜羡鱼的脸色也是苍白得难看。
只见倒在地上的,那还是一个孩子,只比杜羡鱼略高一些,躺在地上,紧紧地抱着手中的那个包袱,脑袋上的头发都是湿漉漉的,衣衫都湿透了,完全地贴在身上。
虽然双眼都紧闭着,牙齿咬得很紧,一直打着寒颤,仿佛冷极了。身上也不知道是泥水,雨水还是汗水,全部都混杂在一处,昨日晚上换的衣服又脏了。
她的身子也在微微地发抖,倒在地上以后便紧紧缩成一团,仿佛是受伤后的小狗一般,蜷缩着,后背弓起,似乎是在保护着睡梦中的自己不受伤害。
杜羡鱼看到这个姿势,就想起现代的一些报告,据说这样的睡姿,跟孩子待在母亲的肚子的姿势是一样的,仿佛依然在子宫里一般,觉得对是安全的姿势。
杜羡鱼心下叹息,虽然不忍看,转过了头,但是依然只是跟辛凯说了一声,“你照顾她吧,我去布坊了。”
辛凯却第一次固执地拽住了她的手,“至少要帮她换了衣服再走吧!”
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个孩子,杜羡鱼咬了嘴唇,还是和辛凯一起,两人将孩子搬进了屋子里。辛凯出去烧热水的时候,杜羡鱼就出去找来了几件衣服,给她换了下来。
不过杜羡鱼毕竟才八岁的身量,年龄小得很,杜羡鱼小胳膊小腿的,还是很费了一些力气,才将她身上的黏住的湿衣服给脱下来。从外面端了一盆温水给她净了身子,才帮睡在被窝里的她,把干净衣服给穿好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坐在床边上休息了一会儿。刚才就看到,那丫头的包袱都有些散落开来了,里面的衣服全部都湿透了。所以,现在穿在她身上的衣服,其实是辛凯的。虽然有些容易引起尴尬的反应,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杜羡鱼将包袱里散落的衣衫都拿出去,赶紧洗了,趁着天气尚算好,风大,没有下雨的时候,衣服都拿出去晾。交代辛凯一些注意的事项,杜羡鱼才出门去。
出门的时候,时间都有些晚了,杜羡鱼便在街面儿上转悠了一会儿,然后才到王府里去。杜羡鱼经历这一晚上和一早上的折腾,手上的伤又裂开了不少,正在一寸一寸渗着血。衣服上都沾染了一些血迹。
陶宣策看到的时候,吃了一惊,脑袋上给了她一记。杜羡鱼一吃痛,原本脑袋里正想着些什么,可瞬间眼中清醒了。
“想什么呢!”陶宣策眉头都皱成了小小的川字,手中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小瓷瓶,到了一些白色的药粉在杜羡鱼受伤的手指上。又拿起一块白色的布给她细细的包扎好,“记住,不准再把这个布条给扯下来了,记住了?”
“可是手上绑着这样一个东西,特别别扭的吧,干什么活儿也不舒服。”杜羡鱼皱着眉头看着陶宣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