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桑满农家

第一百五十七章 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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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府的书房之内,燃着的是东域进贡来的熏香,带着一些辛辣的味道,但是久了之后,又觉得像是檀香味,起初杜羡鱼还是很不习惯的,不过后来,竟然从那香味之中,渐渐品出一丝的清淡如雨丝般的味道来,倒是习惯之后也渐渐喜欢上了。

    杜羡鱼还是抵挡过的,这毕竟是东域进贡来的,若是以后习惯了,却不能时常闻到了,岂不是很寂寞。杜羡鱼厌恶让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变成一种蚀骨的习惯。明知道不可能的东西,必然要让它远远地离开自己的身畔,如同她一直以来,对于那些妄图伤害自己的人的做法。

    为了不让别人伤害自己,所以便选择了逃离,减少增加牵绊的机会。用像蜗牛一般的厚重的壳,将自己一重重地,深深地包裹起来。

    所以,对于陶宣策时不时让下人端来的那些各色点心,一眼看来就知道花足了心思,尽管她因为时不时的饥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也是不吃。

    对于这一点,陶宣策花了心思,倒是心头微怒。明明骇风那小子说,人最怕的便是习惯这种东西,若是习惯了,便最容易沉醉,所以他才弄了这么多花样,谁知道,这丫头偏偏是个特例,这些花招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只是杜羡鱼不仅是用了心在抵御,而且一直记挂着早晨那个摔倒的身影。出门之前,摸着额头是受了风寒发热的,这个时代,缺衣少食的,药更是难得,若是有个病痛的,很容易拉下病根子。

    杜羡鱼的心思早就不在王府的书房里了,到了中午,原本这一早晨都没露面,该去打个招呼的,可杜羡鱼还是着急忙慌地回了那个院子。

    辛凯的面容上倒是有些意外之色,不知道是意外时间不对,还是其他的什么。

    看了看床上的那个人,依然未有转醒的痕迹,杜羡鱼一下子心头慌乱了。连忙叫来辛凯,询问情况,得知那丫头一早晨都是没有醒过来。

    终于明白辛凯那眼中的一抹哀怨之色,到底是从何而来了。杜羡鱼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只是独自从井旁打了一小桶水上来,又拿了两块干净的巾子走了进去。

    用巾子浸在冰凉的井水里,然后放在丫头的额头。反复的拧干换巾子,致使她的手和身子也变得冰凉了。

    等到那丫头的热终于退了,杜羡鱼强撑着身子起来,自己却累得晕倒了。辛凯虽然心有怨气,也不知道小鱼在里面做些什么,但人一直在外面关注着,一听见小鱼摔倒,水桶打翻的声音,询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回音,便直接冲进来,就看见房间里到处都是横流的水,水桶被打翻在地,杜羡鱼正躺在那些水的中间,身子扑在地上。那脸色,甚至要比床榻上的赵圆还要苍白。

    连忙将杜羡鱼弄到自己的床上,可是犯了难。尽管这杜羡鱼才八岁,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稚儿,可是,看着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辛凯就是下不了手。可担忧着会着凉,迫不得已连忙跑了出去,直到拽了房东婶子过来,才算是帮着杜羡鱼换了套干净舒服的衣裳。

    幸而杜羡鱼这几日的晚上都在这里住,衣裳什么的几乎全都放在了这里。房东婶子的手也快,两三下便弄好了,还帮着煮了一些姜汤过来,在炉子上放了一点醋煮着,让整个房间去去晦气。

    到了夜晚,头顶上繁星满天的时候,杜羡鱼才醒过来,一睁开眼,房间里的景致都似曾相识,又模糊不清的。辛凯守在她的床前,“赵圆醒了?你为什么在这儿?”

    辛凯莫名无声地看着她,忽然一会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被辛凯笑得莫名其妙,也是很懊恼,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想丢过去,可发现自己的手软软的没什么力气。有些吃惊,然后沉默了。

    “你现在也学着关心她了?”辛凯右眉抬起,一副很神气的模样,仿佛在说,早就说了留下她吧?

    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杜羡鱼真是觉得麻烦,突然想起来,一整天都没去师父那里,不会担心吧?杜羡鱼被自己所想,冷冷一吓,抬起头来看着头顶的月亮,今晚树梢的月亮倒是显得孤寂清冷,冷风从未关的窗子里透出来,更显萧瑟。不过时间太晚了,只能等到明天再去了。

    辛凯将她扶坐了起来,杜羡鱼问道,“我怎么了?”

    “还说呢,来照顾人的,自己却病倒了。”杜羡鱼在辛凯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心疼,微微地低了头。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即便是责问,也觉得是幸福的。

    辛凯和杜谦不同,杜谦总是默默的守护,从来不用很多的语言去表达,而辛凯则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絮絮叨叨地,将他的关心都一点一滴的印刻在你的心底。

    前者令人疼惜,后者让人温暖。尽管方法不同,但是那关心却是没有打半点折扣的。

    “辛大哥,我是不是心太软了!”杜羡鱼微微地叹气,寒冷的风中飘来浓重的夜色,辛凯想要将那透风的窗户关上,却被杜羡鱼拦住了。“让我吹吹这个风吧,虽然有些寒冷,但却让我的意识比较清醒。”

    辛凯无言,只是将她的被子掖得更紧一些,不留缝隙。

    “放心吧,她的烧已经退了,人醒来过一次,也喝了东西。”

    辛凯看着这个才八岁的孩子,原本该是被呵护的年纪,可总是不断的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她独立去面对,根本摆不脱,她身上的责任和重担不断地压迫着她。

    听了他的话,她点点头,鼻翼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是在淡淡的叹息。正当辛凯都以为她又再一次睡着的时候,她却从那厚重的被子里抬起头来,“辛凯,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不能帮助别人,容不下她的人啊?”

    “没,没有。”突然被戳破心事的辛凯,眼中有些尴尬。

    “我们两人互相扶持这么久,我们应该互相都懂对方是什么样的一类人了。不想给你废话那么多了,不想收下她,是因为,我马上要去做一件危险而疯狂的事情。”杜羡鱼没有看向辛凯,她的唇角流露出淡淡的忧伤。“我原本不想同你解释,但是,这一次,我不想你跟我再有什么牵扯。你同赵圆一起,病好之后就上路吧!那些田地就照之前信上面的约定,从现在开始,就属于你们了。”

    杜羡鱼感觉到身边辛凯的呼吸也渐渐开始重了。这是一个极难做的决定,但是一旦她下定决心了,那么便再无返还的余地了。

    没有得到想象之中的反驳和抗议,只是听了辛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

    杜羡鱼感觉到自己的胸膛之中忽然闷闷的,一股浊气由胸膛之中袒露而出,杜羡鱼感觉到自己的鼻音仿佛更重了,不过口中却又一股清淡的姜茶的味道。

    随后便是无语,房间内四处都显示出两人的隔阂出来,连空气仿佛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的。辛凯随后便推门出去了。两人再没有说过话。只是第三天清晨的时候,辛凯便带着赵圆离开了。

    杜羡鱼扶着门框,看着他们离去,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胸口却是汹涌的。目光追随者他们,直到转角。随即转移到了那头顶广袤无垠的苍穹之中,那天际之中,仿佛有从北方新回来的燕子尾羽划过。

    杜羡鱼也没有愣神,之后的每天,依旧是早晨辗转于王爷府和锦绣布坊,而下午待在师父的身边学习,是不是偶尔还有谢师父的大徒弟特意跑过来送茶叶点心什么的孝敬。

    但是剩下的时间,杜羡鱼便在那宁静的小院子之中,买了纸张和笔墨等东西,将辛凯原本住的那间房子整理出一张比较平常的桌面来,随后便是用心的算谋和制定计划。

    这件事情她已经想做了太久,久到耐心都快抚平了,那种不甘而烦躁的心绪一直都困扰着她,师父似乎看到了她的改变,有问过她,不过杜羡鱼不想将她们都给牵连进来,于是只找了一些借口躲藏过去了。

    她的心中,其实一直萦绕着的是恐慌和无措,但是她只能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一定要坚强地挺过去。

    桌面上铺着一张信纸,那上面仿佛是在述说着一件平淡的事情,只不过一些简单的文字,字里行间的意思,却叫人触目惊心。杜羡鱼每每疲累的时候,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一眼便能够叫她刚升起来的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那封信是昨日山上的住持叫他自己的弟子送下山来的。杜谦和小石头竟然都不见了!尽管受到已经是在寒冷的夜里,但是杜羡鱼还是冒险地上山了一趟,山上的院子里却没有任何被人劫掠的痕迹,仿佛是他们自己走掉的一般。

    杜羡鱼目赤欲裂,辛凯的离开,杜谦和小石头的消失,这些消息都深深地击中了她的心房。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