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传闻,原来前一阵子,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和讨论的那个青楼杀人案终于告破,就连官府都已经贴出了告示。这凶手竟然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姑娘。
还别说,这个小姑娘名头也是大的很,竟然是柳长青的弟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京城众人不免唏嘘。柳大师收的徒弟,竟然杀人了!
柳大师当年收徒的那一番动作也是震惊了全国的,当时可是走遍了各地,考核了一遍又一遍。如此严格之下,精挑细选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杀人犯,这不免为柳长青这传奇女子辉煌的一声,沾染上了一些污点。
随着众人的震惊之余,也不免思虑。有些人可是曾经亲眼见过这个小丫头的,才不满十岁的一个孩子而已,真的会跑到那青楼里去杀人放火,而且还能做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让整个倚红楼都陷入了火海之中么?
但毕竟这只是众人的猜测而已,官府的告示,跟自己无关的,自然没有什么人去冲上去反驳,这些只是流于民间的一些粗浅评论而已,大家都在等待着,看看这些官衙的衙役们,到底会不会捉到这个小丫头出来。听说她都已经在京城里消失一段时间了,是生是死都未可知的。
而这几日,杜羡鱼心绪不佳,一直躲着,也没出去,只是找了一块明亮的院子内,绣着客户定下来的东西,瞬间教一教她身边两个刚收的徒弟。
看着身边的柳树叶子,都由春日里那明亮的能透过阳光的黄绿色,渐渐也变成了老而韧劲的翠绿之色,低头看着手中的绣帕,刚戳破的手指上,一个血珠子正在凝结,一个圆溜溜地血珠子冒了出来。
夜晚的时候,店里却听到一声低呼,好像是进了贼人了。零星正和杜羡鱼在房间里,杜羡鱼无知者无畏,想出去看看,零星死活拉着不让去。
不过许久没见动静,杜羡鱼便怂恿着零星出去看看,刚走出门口,突然有一个人影从右边的墙上跳下来,两个人几乎吓得晕厥了。
杜羡鱼稍稍大胆儿一点,挺着脖子喊道,“是谁?”两人紧盯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只见他跳下来以后并没有主动进攻,否则她们俩很难逃得一命。
只听见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说话时,声音还夹杂着一丝闷哼的痛苦声。
听见这一声,杜羡鱼赶忙跑上前去,搀扶对面那个人。这时候,零星也才刚反应过来。两人合力将那人搀扶进了房里,零星才去外面叫人,再将刚才熄灭掉的灯给重新点燃,待到这时,房间里人的面目才能看清楚。
杜羡鱼一丝忧虑染上面容,看着穆临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多得厉害,虽然有些只是破了皮肤,但是此刻她的心慌乱得没有一处是踏实的。
下人们一窝蜂的涌入,帮着清理伤口,她却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人小手短,帮不上什么忙。一回头却看见穆临渊正愣愣地看着她,杜羡鱼这会儿反而也顾不得羞涩了,只抬头看了他。
“这么大晚上的,你怎么突然闯进来,还带着一身伤。难怪有人要喊进贼人了!”
杜羡鱼的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前院里的贼人已经被抓住了,问是不是要送去官府查办。这来禀报的,正是这一次和穆临渊一起离开的一个侍卫叫做阿九。杜羡鱼看了他一眼,便双颊染了红晕。原来不是他,那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呢?
“我担心你的安危,刚好走到外面,听见贼人就过来看看你!”穆临渊对着杜羡鱼说道。
这世间哪儿有那么多碰巧的事情,还碰巧满身伤痕?兴许就是到外面徘徊,想要来看看姑娘,却不敢进来。谁知道听见这里来了贼人,和贼人打斗了一阵,却不幸负伤。不过公子的武功有多高,她们几个婢女虽然是未有亲眼见过的,但是听私交好的那些侍卫们可是说过,公子武功,在这江湖之上,恐怕能排个前五名之内。而且这排名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了。
这么想来,公子能受这个伤,也是诡异非常,这么解释都说不通了,总不至于有人派了一个什么样的高手来到这里,来刺杀一个矮小瘦弱的布庄老板?这是不是也有点说不过去?
看着那些婢女对视的眼神,再看着杜羡鱼眼中的疑虑,穆临渊眼神有些左右飘忽了一下。杜羡鱼察觉到有异,但见他受伤,便也不想太追问了。
“公子!”门外那位侍卫再次高声道。
杜羡鱼立刻脸上含羞,明明门外有一个人等着回话,门里面还有这几个八卦的婢女,她竟然将他们都给忽略到脑后去了。
穆临渊此刻面对侍卫,表情却是淡了许多,“不用交由官府了,直接找个地窖,将人严厉审讯一番,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来作乱。”
侍卫阿九应声下去了。而婢女们也已经帮着整理好了伤口,便退下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杜羡鱼和穆临渊两个人。穆临渊正躺在她的榻上,微微闭了眼睛假寐着。
两个人单独的相处,让杜羡鱼有些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明明是他睡了她的床榻,她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看了墙角的那一个书架,连忙走过去,从那书架上取了本书来看。
杜羡鱼一过去,穆临渊便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溢出笑容。“怎么了?平日里都不用功,这时候才想起来看书?书比我好看么?”
穆临渊的声音出现在身后,让紧张的杜羡鱼倒是吓了一跳。忙两三步走过去,从那上面胡乱地拽下一本书来,径直地翻开。
“哪有,我平日里可是用功了,白日都用来绣花,当然,晚上光线不好,只能看看书打发时间了。”杜羡鱼慌乱地说着,眼神有些飘忽。
穆临渊看着她,目光倒是有些玩味,“我原来还不知道,还真是厉害,你竟然有这种本事!”
杜羡鱼看着他的眼神,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讨厌,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的,不想理会,再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书。却突然发现,这书怎么这么怪,字不像字的,猛然间才醒悟过来,她居然将书拿倒了。
杜羡鱼咬着唇,脸通红,赶紧把书拿正,背过去去,不想再说话了。仿佛有些无力的挫败感,杜羡鱼挎着脸,将手上的那本书合拢,把书放进了书架上。站在书架旁,深呼出一口气,便朝着门口走去,也不想再说话了。
穆临渊看出她的不高兴,只是没想到她要离开,强撑着从床上爬下来,大跨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将她靠在旁边的墙上。杜羡鱼感受到一个猛然的拉力,被一个大力拉了过去,一个旋身,后背便撞在墙上。
“穆临渊,你干什……”杜羡鱼的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语便被吞进了肚子里。
忽然有一片阴影笼罩了她,一张脸就这样盖过来,杜羡鱼一惊之下,就这样瞪大了眼睛,看着穆临渊的脸越靠越近。
杜羡鱼的第一反应,便是想要将他推开。压迫感太强了,杜羡鱼双手伸出去将他往外推。只见穆临渊邪邪一笑,微勾唇角。还未等一只手便将她的双手握住,举高,按在她的头顶。
“唔,……”杜羡鱼抗议还未说出口,便感觉到了唇上的温热感。一阵战栗便从唇上,传遍了她的身体。
穆临渊的吻,霸道又执着,但渐渐地温柔下来,杜羡鱼本想挣扎,却渐渐迷失其中。就连手上帕子也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一阵喘息之后,杜羡鱼的意识终于被拉了回来,又羞又恼,一个大力将他推开,径直跑出房门,在门口众等候的婢女的目光之中,跑进了院子里一个无人的角落。
四周无人,头顶上是一大片的桑叶彷如伞盖一般遮在她的脑袋上。杜羡鱼这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气来,捂了脸。刚才与穆临渊的一起的画面,一直在脑海中回放。还有那些婢女们看着她的目光,仿佛从头到脚地将她淹没了一遍又一遍。
完蛋了,从明天起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人了。这该死的木桶,太大胆了,到底谁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利?杜羡鱼脸红心跳地捂着胸口,生怕它一个不小心地就给跳出来了。
夜里,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忽然有人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正好让杜羡鱼听个清楚。今晚刚才有贼人潜入,杜羡鱼虽然平安,但惊魂未定,此刻想起刚才的事情来,连忙站起身,已经准备好要往房间那里跑。
准备好的姿势却呆立在当场,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鱼儿!”
这一声音中有沧桑之意,仿佛是隔了许久许久,才来回应的。杜羡鱼只呆呆的望着那个人,看着那个人从树叶的阴影之中走出来,走到月色之下。那些几乎已经要被遗忘了的岁月,又似乎重新在杜羡鱼的眼中,越来越清晰了。